第十三章:赤門千秋(下)

「可是天師會和白猿客棧結了樑子?」

「這不是你該打聽的!」根叔言簡意賅的掐斷了話頭。

劉頡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小桌邊,在懷裡取出了一隻鋼筆,在一張信箋紙上寫了兩行字,隨即從腰下解下了一塊玉佩,按在了桌子上的印泥上,隨後在信箋上蓋上了一個圖形,將信箋折了三折,塞進了一個竹筒之中,密封妥當後,放在了盧四兒手中。

「這竹筒裡的親筆令,責成我門下所有碼頭,禁止一切天師會的船舶靠港。」劉頡看著根叔,一邊說著話,一邊彎下腰,將雙手捧過頭頂。

根叔點了點頭,將手裡的那截兒光武帝劉秀的小拇指放在了劉頡的手心裡,劉頡躬身後退,細細的將祖宗的手指收好,根叔伸手去盧四兒的掌心裡撈那個竹筒,卻被盧四兒一把抓住了手腕!

「劉大家主,這是什麼意思?背信棄義麼?」

還沒等劉頡開口,盧四兒便一仰脖子,用下巴尖兒對著根叔,冷冷的說道:

「我們家主答應你了,我可沒有?」

根叔沒有搭理盧四兒,把眼光看向了劉頡,劉頡聳了聳肩膀,示意他也做不了主。

「你想怎麼樣?」根叔面如寒霜。

盧四兒將那個竹筒掛在了腰間,冷聲說道:「我是飛將軍的後人!祖師爺的遺憾,我得幫他圓了!」

「快兩千年了,不過是意氣之爭,何必呢?」根叔嘆了一口氣。

漢時名將李廣,號稱飛將軍,騎射之術,冠絕當代,漢文帝評價李廣有言:惜乎,子不遇時!如令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傳說,李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羽箭所至,力透金石,箭身莫於頑石之內,錚然有聲。元狩四年,漠北之戰中,李廣任前將軍,因迷失道路,未能參戰,憤愧自殺。自殺之前,李廣有言曰:某平生縱橫天下,以箭術稱雄,唯不知若與白猿不老生相較,孰高孰低?憾哉!憾哉!

盧四兒聞言,沉聲說道:「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盧四兒練了二十年射術,也想看看白猿不老生憑什麼在天下射術第一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兩千年!」

眼下,天師會和白猿客棧的較量緊鑼密鼓,根叔實在是無暇比鬥,躊躇了一陣,抬頭對劉頡說道:

「咱們今日乃是按照信義執行祖輩的約定,你這算是什麼?打折扣麼?」

劉頡笑了笑,眯著眼說道:

「我也想看看,白猿客棧還是不是兩千年前那個再造山河二百年的白猿客棧!」

根叔長吸了一口氣,看了看盧四兒,又看了看劉頡,冷聲說道:

「生死無悔?」

盧四兒一咬牙,獰聲說道:「生死無悔!」

赤門祖宅向東二十里,乃是一片馬場。

此時,盧四兒和根叔相背而立,各自挑選著趁手的弓弦,在他們的身後,各有四十匹駿馬待選,各種血統、年齡、國別的馬,一字排開。

盧四兒挑好了弓弦,牽了一匹由俄國人培育出的經典品種——奧爾洛夫快步馬,這種馬身高腿長,腳步輕快,背長腰短,四肢堅實,肌肉發達,跳躍時動力充沛,爆發力極高,轉彎靈便,性情溫順,乃是有經驗的騎射獵手最喜歡駕乘的馬種。

根叔反覆的緊了緊弓弦,瞥了一眼眼前的一排駿馬,不滿意的搖了搖頭,墊了墊腳,在前邊的馬廄裡掃視了一圈,看著盧四兒說道:「我不從這排馬裡選,行不行?」

盧四兒皺了皺眉頭,沉聲說道:「行是行,不過,你要知道,這些馬可是我這裡最好的馬了!」

根叔一聲嗤笑,幽幽說道:「小兔崽子,你懂個屁!」

說完,一伸手,指向了馬廄的深處,兩個在一旁伺候的小廝順著根叔手指的方向,一路小跑,從馬廄裡邊牽出來了一匹毛色枯黃的瘦馬,看那馬匹年紀和步態,分明是一匹至少已經十五六歲的老馬了,要知道,儘管馬匹的血統和品類各有不同,但是大部分馬的平均年齡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從出生開始,頭十二個月算是仔馬,在五歲以前,算是幼齡馬,五至十六歲是中年馬,十六歲以後算是老年馬。而一匹馬的爆發力的巔峰在四到六歲,耐力的巔峰在九到十一歲,過了十二歲,整個馬匹的體力就處在下坡路了……而根叔選的這匹馬的年齡,則出在體力下坡路的谷底……

「你確定要選這匹馬?」盧四兒不解的問道。

根叔摸著那馬的鬃毛,把臉貼在那馬的耳朵上,摸著它的鼻子,笑著說道:

「所謂騎射,騎射,胯下騎的馬就是射手的腿,我怎麼敢含糊呢?」

話音未落,根叔翻身上馬,將箭囊背在了身後,一勒韁繩,和盧四兒並肩走到了馬場的中央。

劉頡在看臺上,站起身,走到大鼓旁,高聲喊道:

「三支箭,三通鼓,生死無悔!」

根叔和盧四兒對視了眼,相互拱了拱手,算是行了個禮,隨即拔轉馬頭,背對背的開始緩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