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是你!」
「為什麼?」
「晴子的武功不弱,不是你能一擊斃命的!」荒木隆一直言不諱的說道。
我藉著火盆裡的火點了一根菸,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腰腿,正要離去,突然,一聲刺耳的尖叫從佛堂內傳來!
「啊——師父啊——」
我和荒木隆一對視了一眼,拔腿向佛堂內衝去,荒木隆一後發先至,抬腿一腳踹開了佛堂的木門,我的目光越過荒木隆一的後背,抬頭向上看去,只見佛堂之內,一個瘦瘦高高的身影被一根麻繩拴住雙腳,倒著吊在了半空,宛若一隻鐘擺,左右搖動,那身影正是沙匪的當家——藺託缽,藺託缽的舌頭被人砍掉了,喉嚨被人用利器割開了一刀口子,鮮血滴滴答答的滴了下來。
我和荒木隆一對望了一眼,荒木隆一一點頭,順著樓梯爬上了佛堂的三層,沿著房梁跑動,解開了系在房樑上的繩子,藺託缽的屍體「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張大掌燈,這房樑上用血寫著和晴子的命案現場一模一樣的文字!」荒木隆一高喊了一句。
於此同時,聞訊趕來的三味大師連同一眾僧人、天師會三人、道葛拉斯和那個黑人保鏢也齊刷刷的圍了上來。
我摸了摸藺託缽頸下的傷口,沉聲說道:「這傢伙已經死了起碼兩個小時了,而且,房樑上沒有血跡流淌,這裡不是命案的第一現場,他的屍體是被人搬到這裡來的!」
就在此時,院牆之外,火光大盛,槍聲大作,人馬砍殺的聲影猛地響了起來,一個渾身是血的小沙彌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一個踉蹌栽倒在了地上,三味大師連忙上前把他扶了起來,只見那個小沙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哭著喊道:
「院牆外的匪幫說他們當家的出了事,糾集了人手,去找駝隊的要人,駝隊的以為匪幫是來劫取財貨的,二話沒說,拔刀就砍,外面的火光引起了寇烏孫寇大頭人的注意,他收攏了各自為戰的駱駝客,開始合圍那些沙匪,沙匪群龍無首,一觸即潰,被打的抱頭鼠竄!寇大頭人提刀上馬,帶著一堆人已經追出去了!」
我聞聽小沙彌的話,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好像想起了什麼,我一拍腦門,在藺託缽的屍體上一頓翻找,終於在他的懷裡摸到了一個染著血的羊羔皮小口袋,我把手伸到口袋裡一頓翻騰,掏出了幾顆老鼠屎,還有幾個帶著齧痕的核桃殼子。
「怎麼了?」頭陀問道。
「是子午沙鼠!」
「什麼鼠?」
「子午沙鼠,是一種生活在戈壁上的小型齧齒動物,體型不到一掌長短,尾長耳短,體背沙黃,奔跑如飛,聽覺極其靈敏,成年後的子午沙鼠能在方圓三里的範圍內感應到配偶的叫聲,大漠裡的沙匪將一對子午沙鼠拆開攜帶,充分利用了子午沙鼠的這一特點,來傳遞訊息。」
我剛說完這話,頭陀就搶著答道:「藺託缽被殺,袋子裡的沙鼠是不會被一個死人放出去的,除非另有其人,這沙鼠被人了出來,身上還沾了血,一路小跑回到了院牆外匪幫的營地,所以眾沙匪才知道當家的出了事,因而聚集鬧事,和駱駝客發生了衝突,寇烏孫大開殺戒,帶著人追擊藺託缽的殘餘手下!」
我看了一眼頭陀,搖了搖頭,在地上一邊踱著步,一邊說道:
「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荒木晴子趁我睡著的時候,偷走了我標註好的地圖,而她偷圖的行為被寇烏孫發現了,寇烏孫尾隨荒木晴子到了北院兒,荒木晴子將地圖掛在屏風上研究,寇烏孫於暗中偷襲,將荒木晴子一刀斃命,而後,割掉了荒木晴子的舌頭,寫下了那些故佈疑陣的大宛國字元,隨後帶著地圖離開。而後,荒木晴子的死,引起了寺院中的恐慌,四夥兒人馬互相監視,我告訴了天師會地圖丟了,天師會肯定會密切注意一切妄圖離開鎖陽城,前往大漠深處尋找佛國牧場的人,場面一時間陷入了僵局,為了打破這個僵局,儘快脫身,寇烏孫設計殺了藺託缽,把屍體搬到佛堂,他早就知道藺託缽懷裡的子午沙鼠,所以故意放走了染血的沙鼠,激起外面沙匪的混亂,然後以保衛駝隊的名義出手,藉著追擊沙匪,遠遁脫身,直奔大漠深處!」
葉貂裘一聲冷哼,抱著肩膀說道:「這些都是你的推論!證據呢?」
我笑了笑,張口說道:「這雖然是個猜想,但是驗證的方法卻極其簡單!」
「怎麼驗證?」
「如果是寇烏孫殺人盜圖,那麼他肯定不是什麼駱駝客,而是早就惦記這批黃金的歹人,那群駱駝客既然是歹人喬裝,畢竟時刻做著殺人搏命的準備,所以他們是不會真的帶什麼貨物的,剛才……寇烏孫只帶了一部分的手下去追擊,剩下的貨物和駱駝還在院牆外,咱們只需要看看裡面有沒有貨,不就知道寇烏孫的駱駝客的身份是真是假了麼?」
我這邊話還沒有說完,頭陀和卞驚堂便搶先出了佛堂,穿過石橋,走出了院牆,招呼手下的隨從,「呼啦」一聲,將十幾個駱駝客圍在了正中!
「把箱子開啟!」卞驚堂一聲大喊,天師會的所有槍手一同拉開了槍栓。
「撲通——撲通——」
那些駱駝客猶豫了一陣,隨即扔下了手裡的槍,齊刷刷的跪了一地,高聲喊道:
「饒命!」
我撥開人群,笑著說道:「我們不是沙匪!不殺人!」
說完,我伸手從一個天師會弟子的手裡接過了一把撬棍,一咬牙,撬開了一隻從駱駝上卸下來的木箱子!
「石頭!是石頭!」那個天師會弟子大聲喊道。
「全卸下來,撬開!」卞驚堂急紅了臉,歇斯底里的喊道。
我坐到旁邊的一個土墩兒上,拉過一個跪在地上的駱駝客,笑著問道:
「怎麼回事?說說吧!」
那個駱駝客嚇得體如篩糠,一邊打著哆嗦,一邊低著頭說道: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幾個是敦煌裡的野刀客,前不久這位寇老大在敦煌城招人手走駱駝,說是貨多人少,需要找幾個臨時的夥計幫忙,我們見他錢給的足,就跟了他出了玉門關,講好了只給充人手,不玩命,出關的時候,寇老大也反覆交代了,只用我們幫著看看駱駝,真遇到沙匪了,他手下的弟兄會上去拼殺的,我們只需趕著駱駝,看著貨就得了……這……貨都是寇老大的,走駱駝的有規矩,只管押運,不能開箱看貨……誰能想到這裡面是石頭啊……饒命啊!」
我笑著拍了拍那個駱駝客的肩膀,扭過頭,在頭陀耳邊似笑非笑的說道:
「看到沒有,打黃金主意的不只你們一撥兒,下套兒的是高手,佈下的局是一環扣一環啊!」
「現在應該怎麼辦?追不追!」頭陀用試探的眼光看著我。
「我那個圈兒畫的不小,縮小可能地區的範圍,這種又髒又累的苦差事就交給這幫蠢蛋來完成,咱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徹底搜尋整個塔兒寺,尋找血跡,確定藺託缽命案的第一現場,因為那裡,肯定有線索在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