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我們在南院兒藺託缽的屋外找到了一攤被沙土掩埋的血跡,當晚,藺託缽的屍體就停放在他生前居住的那間「集禪」房中。
五更天,兩道快如猿猱的身影穿過走廊,閃身鑽進了藺託缽停屍的房間內,掀開了裹屍的麻布在他身上一陣翻找。
突然,一隻火柴在黑暗中燃起,映出了我一臉冷笑的臉。
我將嘴裡叼著的菸捲湊到火苗上,點燃了香菸,甩滅了火柴桿兒,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塊掌心大小的檀香木牌,看著那兩道黑影,笑著說道:
「兩位,找這個麼?」
那兩個黑衣人楞了一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黑布,漏出了兩張我無比熟悉的臉——頭陀和卞驚堂。
「你知道了?」頭陀驚聲問道。
我嘬了一口煙,笑著說道:
「驗屍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位沙匪頭子藺託缽,頭臉、頸部和四肢受沙漠裡的日頭暴曬,呈現出了枯黃紅黑的膚色,但是他的腹部、胸口、雙腿和兩臂都很白皙,這說明他並不是土生土長的沙漠漢子,而是從中原或是江南剛來此地不久,那麼,這就不得不令人起疑,一箇中原人不遠萬里的來玉門關外來當一群由本地土著組成的沙匪的頭目,為的是什麼呢?在這個疑問的驅使下,我在藺託缽的屍身上反覆翻找,終於在他靴子的夾層裡,發現了這個檀香木牌,果然,木牌的背面刻著兩行小字——天下雷行,物與無妄。認妄為真,雖真亦妄!這牌子,頭陀你應該最熟悉不過了,對吧?」
頭陀僵硬的抽動了一下嘴角,咬著牙說道:「沒錯,藺託缽是我天師會妄門的弟子,是我派來鎖陽城策應的探子,半年前喬傳改扮,打入沙匪內部,專門在玉門關外活動,打探佛國的訊息。」
「半年前?為什麼是半年前?」我張口問道。
「半年前,我們挖開了花懸應的墓,得知了佛國沙窟與蓑衣墓的秘辛!但是三本《大唐西域記》裡,有一本落在了葉貂裘手裡,我們和他不是一派,為了提早謀劃,我才派藺託缽先到了玉門關外準備。」
我一揚手,將手裡的檀香玉牌扔給了頭陀,沉聲說道:
「看來藺託缽沒有辜負你的期望,他肯定發現了寇烏孫殺荒木晴子奪走地圖的事情,在查探寇烏孫身份的時候,被寇烏孫殺了。不過我猜你也不會那麼傻,只派一個藺託缽過來,藺託缽手底下那個和他用子午沙鼠傳遞情報的肯定也是你的人,現在估計已經跟上寇烏孫的行蹤了吧!我預計不出三天的時間,寇烏孫就能找到佛國的牧場,我們安心休養,撿現成的就好!」
頭陀的躊躇了一陣,向我說道:「我現在……竟然開始恐懼你了,江湖傳聞,你們張家的三眼乃是用陽壽和鬼神做的交易,有了這雙眼睛,就能看破世間萬物……」
我吐了一口菸圈,向頭陀挑了一個大拇指,笑著答道:「以訛傳訛的鬼話你也信,蠢得夠可以!」
就在這個時候,鎖陽城半空驟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轟鳴聲,我和頭陀跑出屋外,只見月影之下,一架飛機穿過空中的捲起的黃沙,直奔鎖陽城前面的空地俯衝而下!
沒錯!就是飛機!
我、頭陀、卞驚堂三個人全都驚呆了,齊刷刷的站成一排,長著大嘴,仰著脖子,看著半空中飛機……
看到這架飛機,我頓時想起了魯絳給我說過的一件事:1911年的時候,為了空投炸彈,刺殺清政府高官,革命黨攢錢在德國購買了兩架奧匈帝國製造的艾垂奇鴿式單翼機,這兩架飛機後來幾經輾轉,於民國二年三月,也就是1913年,被袁世凱調到了北京南苑,最終與購買自法國的九架高德隆g2型和三架高德隆g3型教練機共同組成了中國第一所航空學校——南苑航空學校的研發製造模型,培養了中國第一批航空軍事人員。發展航空工業,培養航空人才這種高精尖的事情和搞基礎教育可是兩回事,需要的機械工程人才可來不及從娃娃抓起,於是,有著上千年機關製造底蘊的公輸子弟,成為了第一批研發主力,率先進入了南苑航空學校,開始研究飛機……
功夫不負有心人,1918年,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正規的飛機制造工廠海軍飛機工程處正式成立,專門生產製造用於教練、偵察、轟炸、巡邏的水上飛機,1923年,中國第一架雙層螺旋槳敞蓋飛機由廣東飛機制造廠研製成功,命名為「洛士文一號。」
而這些研發製造的班底大多都是公輸一族的大匠精英。
記得那是一個春日的午後,魯絳盤著腿坐在藤椅上吃葡萄,我則半蹲半跪的趴在地上擦地板,一架飛機從視窗飛過,我放下了手裡的抹布,爬到窗臺上看熱鬧。
魯絳吐了一口葡萄皮,指著天上的飛機說道:
「我當什麼新鮮玩意兒呢,不就是飛機麼,咱自己家又不是沒有!」
我嚇了一跳,回頭說道:
「公輸家還有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