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隆一和道葛拉斯在處理荒木晴子的屍體,我則回到了自己和天師會三人居住的西院兒。
「呸——」我啐了一口被風颳進嘴裡的沙子,從兜裡摸出了一隻煙叼在了嘴上,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沒有找出火兒來,正鬧心的時候,只聽身後一聲火柴摩擦的脆響傳來。
我一扭頭,一根燃著小火苗兒的火柴頭遞了過來,湊在了我的嘴邊,點燃了我叼著的煙。
「張大掌燈……」頭陀甩滅了手裡的火柴桿兒,看著我訕訕的笑了笑,欲言又止。
我吐了一口菸圈,拉著臉說道:「你想說什麼?」
「人……不是我們殺的,至少……不是我殺的!」頭陀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徐徐說道。
「有區別麼?」我張口問道。
頭陀擠了一個尷尬的笑,抬頭問道:
「你們白猿客棧,就沒有人想取你而代之麼?」
我聽到這話,不禁一下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做了一口煙,坐到了頭陀的旁邊,沉聲說道:
「他孃的,我要是有哪個夥計想取代我當掌櫃,就算他媽燒了高香了!你知道嗎,吃軟飯這活兒需要天賦,一般的男人他根本勝任不了,你得煎炒烹炸全都會,洗衣擦地不能懶,最重要一點……任打任罵你得陪笑臉兒,一般的男人,你來得了麼?縱觀我白猿客棧六個人,也就我勉強算個及格。」
頭陀摸了摸腦袋,不解的問道:「按你這麼說,這白猿客棧的掌櫃,還是個苦差事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可不就是個苦差事麼!我手底下那幾個夥計,掙錢的本事沒有,臭毛病一個比一個多,李青眉愛美,衣裳多到裝不下,胭脂水粉,首飾綾羅,哪個不得花錢?根叔就更過分了喝洋酒,抽雪茄,倚老賣老!唐駒天天研究些個瓶瓶罐罐,燒杯試皿顯微鏡,那可都是燒錢的玩意兒啊!剩下個陸龜年,天天帶著李青眉就這麼在外面瞎浪,電影院、洋貨公司、賭場、歌劇院、開汽車、吃西餐、住酒店……我的天,花起錢來,那就是個少爺!還有我那兄弟梁戰,你是不知道這廝有多能吃,一個人一頓能吃一頭羊!自我接手客棧以來,不但沒掙下什麼家業,反而連我爹攢的老本兒都摺進去了……要是沒我那出身大戶人家的媳婦養著,我們客棧六人就都得蹲秦淮河邊上喝風去!你以為我願意洗衣做飯麼,還不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若是我有那個夥計肯站出來,說自己想當掌櫃,賺錢養活我,我二話都沒有,直接把龍符給他!」
頭陀聽了我的話,瞪著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沉默好久,才發出一聲感嘆:
「想不到……白猿客棧是這麼個情況,和我們天師會截然不同啊……」
我捻滅了手裡菸頭,張口問道:「你什麼意思?」
頭陀整理了一下思緒,徐徐說道:「這幾年,天師會擴充套件的太快了,老班底被不斷的沖淡,老一輩的權力在萎縮,新一輩要出頭,兩方勢力開始不斷碰撞……雖然天君李羅睺雄才大略,將天師會發展成為了江湖第一大勢力,但是……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人,卻越發的為天師會感到擔憂……」
「為什麼呢?」我問了一句。
「還能為什麼?根扎的不夠深,攤子卻鋪的特別大,一個強大的江湖門派需要深根、強幹、弱枝!但是天師會的發展卻脫離這個應有的軌道,為了擴張,天師會和軍閥搭上了線兒,並一發不可收拾,直到天師會的資金、生意、人手和利益完全的和這些軍閥繫結在了一起,換一個更恰當的說法,那就是:天師會現在完全和發戰爭財捆在一起了。原本的賭檔、娼寮、糧食等買賣因為賺錢的速度不如軍火鴉片,而漸漸的被天師會放棄,整個天師會在十幾年的時間裡已經迅速轉變成一個服務於軍閥混戰的組織。然而,戰爭買賣雖然來錢快,但是終究無法長遠。有道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軍閥是什麼人,咱們都很清楚……一群毫無信義的小人罷了,天下混戰,天師會對他們來說,是有利可圖,所以才能緊密合作,若是有朝一日,這天下不打仗了呢?那個時候,販軍火、賣鴉片的天師會就會成為這天下的眼中釘、肉中刺,無人不欲除之而後快!只可惜,我這番話,年輕一輩人是聽不進去的……張大掌燈……我天師會的癥結在哪,別人雖然看不出來,但是一定瞞不過你……想必,你針對天師會的報復,已經開始了吧!」
頭陀脖子一扭,和我的目光交匯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