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兒寺,興建於隋末唐初,寺門南向,院牆呈正方形,因為這塔兒寺就建在鎖陽城中,而鎖陽城又是一個典型的軍事堡壘,所以塔兒寺的佈局設計像一座防禦工事更多過像一座佛教廟宇。
位於塔兒寺寺院中心的是三層塔樓建築的佛堂,塔頂為覆缽式結構,塔形莊嚴雄渾,十分壯觀。在佛堂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有一間禪房,取「佛教四諦」也就是苦諦、集諦、滅諦、道諦的含義,將這四間房子冠以苦、諦、滅、道四個名字,掛在房門的上,寫成了匾額,東南西北四間禪房,分別叫做:苦禪、集禪、滅禪、道禪。四間禪房之間有迴廊連線,每間禪房門外還有一座石橋,連線寺廟正中的佛堂。迴廊之外,是五米高的院牆,將整座塔兒寺分成了內外兩個天地。院牆外是大隊人馬紮營的空地和牲畜駱駝飲水餵食的草棚,院牆內是貴客和寺廟和尚自己居住的宅院。
駝隊的人,不能離開押運的貨,所以除了寇烏孫,其餘的人都在院牆外紮營,看護著牲口和財貨。藺託缽的匪幫肯定是哪有油水蹲在哪,所以一眾沙匪,除了藺託缽,也齊刷刷的貼著駝隊紮了營。天師會、日本人和英國人的這支探險隊,隨隊攜帶了不少牲畜、器械和補給物資,一是這些東西也無法運到內院來,二是天師會和英日兩方互相的不信任,三是周圍還要虎視眈眈的沙匪環繞,所以乾脆大隊人馬也不往內院走了,直接在院牆外紮營,既能監視自己,也能監視外敵。
院牆外安排好了之後,我們四夥人的這幾個領頭兒,正好將整間塔兒寺住滿。
東邊苦禪那間房裡住的是駝隊的頭人寇烏孫,南邊集禪那間房裡住的是匪幫的當家藺託缽,日本人和英國人對天師會不信任,拒絕住在一起,於是,我們這一夥兒,分成了兩幫,天師會三人加上我住在西邊的滅禪那間房裡,道葛拉斯、荒木隆一連著他那黑人保鏢漢森三個男的住在了北邊道禪那間屋子裡,並在屋子裡支了一扇屏風,給荒木晴子這個唯一的女性隔開了一半私人的空間。四間禪房被外人佔滿了,塔兒寺的和尚們無處可去,只好都擠到佛堂裡去睡覺。
白天的時候,荒木隆一、道葛拉斯,連同那個黑人保鏢漢斯出了寺院,在鎖陽城轉悠,想找一找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文物,誰知剛一回來,就看到荒木晴子的屍體,躺在了北邊道禪那間房子裡的屏風後頭……
荒木晴子的舌頭被人割了去,大蓬的鮮血順著喉嚨上一道長長的刀口噴湧而出,在地面灑成了一片,那兇手蘸著荒木晴子的血,圍著她的屍身畫了一個圈,在圈外密密麻麻的寫了一片古老的字元……
道葛拉斯在中國倒騰了多年的文物,對敦煌文化最是熟稔,只見他蹲下身來,取出了一具放大鏡,通讀了那些字元之後,抹了一把頭上了的冷汗,徐徐說道:
「這是……古老的大宛文字……意思是:我……是佛國人的遊魂……世世代代為佛陀守護鎮壓魔鬼妖窟之所……為佛陀把守地獄的大門……一切意圖冒犯沙窟的人,都將死在我的刀下……」
我對這些怪力亂神之說,一向不屑一顧,我伸手推開了擋住我視線的道葛拉斯,蹲下身來,仔細的觀察著荒木晴子頸下的刀口。
思索了一陣,我從一旁的桌子上取下了紙筆,開始勾畫,不到盞茶的時間,一把形如彎月的小巧刀刃在紙上赫然成型。
我指著紙上的圖形,向站在我身後的三味大師說道:
「大師,您看,荒木晴子頸下的刀口,入口薄,出口厚,說明下刀乾脆利落,角度刁鑽,並非大力劈砍,我們通過刀口可以模擬當時兇手出刀的場景,荒木晴子的屍體所呈現的姿勢是仰頭後倒,你看這地上的血跡,並無屍體拖拽過的痕跡,以此可以判斷,荒木晴子沒有過掙扎,兇手也沒有移動過屍體,荒木晴子乃是被一刀斃命!再看這個刀口的深度,一看就不是尋常兵器造成的,若是長劍,劈砍不會這麼有力,若是長刀,傷口不可能這麼精緻細薄,而匕首又善刺不善砍,兇手若想一刀斃命,不會按這個角度出刀,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兵器比長刀短,比匕首長,似劍,但更善於劈砍,所以沒有雙面刃,似刀,但刀口不是平直開鋒。想來想去,只有手肘長短的波斯彎刀最符合條件。」
「波斯彎刀?」荒木隆一驚道。
我在紙上的彎刀圖形上有描了幾筆,沉聲說道:「這波斯彎刀乃是古波斯的良匠所制,狀如新月,刀身佈滿各種花紋,晦澀幽深,這種短刀沒有護手,又向內彎曲,不是刀術精湛之人根本無法自如運用,這種彎刀刃體上下略寬而中部曲處稍窄,劍鋒作半葉形,十分銳利,所以才會造成這種奇怪的刀口!」
「刀術精湛……」荒木隆一反覆的重複著這四個字,站起身來,開始掃視四周的人。
的確,在這塔兒寺的內院之中,除了我,所有的人都有嫌疑。
因為除了我,其他人都是武功的高手。
白猿客棧的三眼,從張良祖師開始,便沒有一個習武的,每一代的掌燈幾乎都手無縛雞之力。不是白猿的三眼不願意習武,而是我們的體質因為習練瞳術的原因,無法習武。
所謂習武,核心的原理就在於執行氣血,激發潛力,不同的武功練法會在人體內形成不同的氣血運轉機制,氣血經過不同的運轉,催動筋骨肌肉,呼吸吐納,從而開碑裂石,攻防騰挪。比如蓑衣的怪力,鬼手的輕功,都是內練氣血,外練筋骨的結果。而張家的瞳術,主要是通過爆發性的運轉腦中的氣血,讓大腦保持高強度的亢奮和飛速運轉,從而加快神經反射和大腦運轉,一切的氣血執行機制都以開發大腦為前提。人體是有極限的,一個人的體內只能有一套氣血的執行機制,如果要硬練第二套,就會出現執行衝突,輕則癲癇殘疾,重則吐血而亡,古代人管這個叫走火入魔,西洋人管這個叫機體功能性紊亂。所以我們張家人在習練瞳術以後,體內針對大腦的氣血執行機制已經形成,除非一心求死,否則是絕對不會去練什麼武功的。
張家三眼不習武,這是整個江湖都知道的事情,殺死荒木晴子的兇手,下刀乾淨利落,一擊斃命,沒有十幾年的內外苦練,是練不到這個水平的,所以……荒木晴子的死,除了我……在場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塔兒寺的主持三味大師還有他的徒弟晦鳴都有嫌疑,因為通過這兩天的觀察,我發現,這二位僧人下盤穩、眼神亮、吸氣深,吐氣柔,太陽穴高高隆起,拳骨上一層層厚厚的老繭……高手!絕對的高手!
半個小時後,在三味大師的勸說下,寇烏孫和藺託缽離開了北院兒,各自回房,三味大師朝我合十做禮,帶著一眾僧人去了佛堂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