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道人神魂激盪,用袖口細細的擦拭著棺材蓋子,拂開上面的塵土,漏出了一個滴血的龍頭浮雕……
「諸位都是我巫族的骨幹,你們可知何為長生?」
眾人搖頭不解,蒼梧道人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棺木蓋子的浮灰上寫了三個大字:龜、雖、壽!
蒼梧道人指著這三個字,沉聲說道:
「所謂: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萬物有生有死,天地有陰有陽,這本是天道執行的規則,註定無法打破,所以不會有人不可能不死的。不過,雖說人終究一死,但如果能將生命延長,一定程度上,是不是就實現了相對短命人的長生呢?譬如有的人能活五十,有人能活六十,還有人能活過百歲,那麼在一群五十歲就死去的人裡面,出現了一個活到一百歲的人,那麼這個人是不是就得到了相對的長生呢?千百年來,普通人的壽命最高不過百二十年,若是能打破這個定數,將壽命不斷延長,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們在不斷的突破人類的極限呢?這個問題,在春秋時期,我們的祖先就已經開始了構想和研究,但一直沒有突破,直到徐福從海外帶回了那隻金鰲的遺蛻,才為我們的祖師開啟了一扇門。古書中記載:鰲龍者,龍頭魚尾龜背,生於海,興于波,好吐火,壽活千年。《水經注》載:「鯉魚三月上渡龍門,得渡為龍,否則點額而還。《奇聞通志》中說道:「鰲中魁者,金頭青背,甲若滴翠,壽活一千有五,身死甲存,萬古不化。」那麼,一個重要的問題出現了,為什麼鰲龍能活千年,而人只能活百年呢?我們的祖師認為:無他,唯皮囊不同而已。人的骨骼肌肉的老化規律,決定了人類的壽命,而鰲龍的壽命之所以頑強,便是因為鰲龍的身體老化的比人類要慢,所以它能活的更長。那麼?如果我們能夠擁有和鰲龍一樣的體魄,是不是我們就能延緩衰老,增長壽命了呢?針對這個命題,我們的祖師開始了研究,從練氣到練體,我們的祖師發明了很多方法,但是收效甚微,無法做到延長到百年這種質的飛躍。祖師認為:要想長生,必須從根本上改造我們的身體構造,但是鰲龍長什麼樣子誰也沒見到,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改,正在祖師苦思冥想該怎麼改造的時候,徐福帶回來了那隻金鰲遺蛻,祖師喬裝改版,以望氣士的身份潛入了秦宮,見到那隻甲若滴翠的金鰲龜殼!一瞬間,祖師的腦中迸發出了一個猜想——金鰲之所以長壽,便是因為這種類似金石翠玉一般的身體!於是,祖師開始模仿龜甲的材質,燒製丹藥。但是,金鰲遺蛻是秦始皇的寶貝,就算是祖師,也見不著幾次,秦始皇研究金鰲遺蛻研究的入了迷,漸漸的骨瘦如柴,宮裡也開始傳出了龜甲鬧鬼的慘事,一時間人心惶惶,秦始皇心神不寧,出門巡遊,祖師從旁跟隨,在金陵附近謊稱龍脈抬頭,騙秦始皇挖開了秦淮河,實則是為了進入方山這座火山內部,鑿開一個出口,因為祖師早就相中了這塊玄武穴,想避開宮裡的人多眼雜,把金鰲遺蛻偷出來,挪到這裡邊研究……可惜,還沒來得偷,秦始皇就駕崩了,趙高發動了政變,伴駕在始皇身邊的祖師也成了那場政變的炮灰,直接喪了性命。咱們剩下的族人眼看情況不對,趕緊抽身四散,飄零江湖數年,輾轉投到了西楚霸王的旗下,直到火燒阿房宮,下一代的巫賢范增才光明正大的取走了金鰲遺蛻,繼續了研究那位祖師爺的研究……此後又經歷了楚漢爭雄和張良的追殺,范增將金鰲遺蛻藏進了玄武穴,從此,玄武穴和金鰲遺蛻再度從我們的手裡失去了訊息。直到漢武帝時的巫賢李少君用鉛汞相和,模擬出了金鰲遺蛻的質地,把半成品的丹藥當做搜尋金鰲遺蛻的籌碼獻給了皇上後,咱們巫族化身煉丹士的歷史就此拉開了序幕!只不過……李少君和那位祖師的想法都錯了,鉛汞相和模擬出來的丹藥,雖然和那金鰲遺蛻的材質差不多,但是並沒有用,吃死了無數的皇帝,這些吃了五金之丹的皇帝,直到吃金丹吃到沒命身體沒有一絲變化,沒有一個人的骨骼和肌肉產生了想象中的改變……直到麻叔謀劃時代的否定了那位祖師的構想,破天荒的提出了新的思路——金鰲之所以長壽,不是因為骨骼和肌肉,而是肺腑之力強大,五臟之氣充盈,吐故納新,換血洗髓的能力強,所以百病不侵,寒暑不避,新陳代謝發達,所以要想長壽,必須從強壯五臟做起,要想找到金鰲五臟的秘密,它的遺蛻便是唯一線索,但是眼下既然找不到金鰲,就先用別的長壽的靈長類動物實驗,就這樣,麻叔謀祖師試驗了無數的動物,終於在山魈的身上煉出了神仙髓,服食過神仙髓的皇帝,面色紅潤,精力旺盛,身輕如燕,一掃病困,神采奕奕,更有甚者,竟然將多年的病痛都控制住了,雖然神仙髓有它的弊病,那就是不能停止服用,一旦停止不吃,便會如同爬蟲噬心,痛不欲生!正是因為神仙髓有這種副作用,所以巫門立下了規矩——門下弟子服食神仙髓者,死!不過,這規矩卻沒有把外人也算進去,就這樣,神仙髓成為了咱們巫門駕馭信眾的不二法寶!眼下,天師會派了神拳隊進城,作為咱們的策應,只等咱們按照祖宗筆記上記錄的方法,將金鰲遺蛻埋入預設好的水脈之中,不出七天,南京必亡!哈哈哈,到時候,咱們楚巫一脈飛黃騰達的好日子就到了,咱們一有權,二有錢,三有這金鰲遺蛻,還愁研究不出長生的秘密麼?」
白湘聞言至此,已然激動了淚流滿面。
蒼梧道人一甩袍袖,向一處偏僻的角落走去,並向白箱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單獨過來,白湘點了點頭,離開眾人,獨自走到了蒼梧道人的身邊,兩人低聲耳語,蒼梧道人眼神閃爍不休,白湘屢屢點頭。
扮作晁泰的根叔,聽了蒼梧道人所講述的金鰲來歷,心內震驚不已,此刻眼見蒼梧道人正在與白湘分說機密,心裡哪能安奈的住。於是,尋了一個機會,避開了眾人的眼光,偷偷的藏身在了黑暗之中,緩緩的向蒼梧道人所在的陰影處挪了過去……
石壁轉角,根叔將耳朵貼在了牆上,背靠著石壁,向蒼梧道人的方向偷耳聽去,只聽蒼梧道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白湘,我要你整合咱們在南京城所有的精幹人手,分為四隊,三虛一實,將金鰲遺蛻運到咱們既定好的地方……記住,金鰲遺蛻,遇水則興……什麼人!」
根叔靠的太近,不料蒼梧道人耳力驚人,耳尖一抖,察覺到了根叔的呼吸!
「滾出來——」蒼梧道人大袖一甩,捲起地面一蓬碎石,劈頭蓋臉的向石壁後頭擊來,那碎石還在半空,蒼梧道人鬼魅般的身影,已經跟在碎石後頭飄了過來,「呼」的一聲風響,繞過了石壁,躥到了根叔的身前,根叔縮身一退的功夫,兩手在腰間一抹,兩隻快槍已經攥在了掌中,此時,勁風正濃,碎石當空,雖然逼得人無法睜眼,但根叔槍法通神,兩耳聽聲段位,追著蒼梧道人的衣角的破空聲連發五槍。
「砰砰——砰砰砰——」
蒼梧道人足尖在石壁上一點,拔地而起,張開袍袖,猶如一隻蒼鷹展翅,閃過飛來的子彈,直奔根叔撲來。與此同時,洞內的其餘教眾,也各自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各持長槍短炮,刀劍錘斧,一窩蜂的朝根叔包抄過來。
「苦也——」根叔心裡暗罵了一句。
「砰砰砰——」根叔抬手三槍,打滅了洞內的光源,一個猛子扎進了人堆裡,游魚一般在黑暗中一陣遊走,兩手在臉上一摸,合身一轉的功夫,已經換成了另一張臉,由於洞內的眾人,除了白湘和蒼梧道人外穿的都是同樣的衣服,根叔一個轉身,再次混進了人堆兒裡,不著一絲痕跡。
「不要慌!快掌燈!」白湘一聲大喊,不出一分鐘,滅掉的火把被重新點燃,洞內再次恢復了光亮!
「人呢?人去哪了?」白湘在四周望了一望,發現沒有了根叔的蹤影。
「晁泰是假的,有人易容成他的樣貌,混了進來……」蒼梧道人冷冷的說了一句。
「易容?」白湘驚聲呼道。
「鬼手佛煙張三眼,水袖蓑衣不老生!來人是白猿客棧這一代的不老生,聶樹峰!」
蒼梧道人兩眼一眯,努力的在人群中分辨著每一張臉孔,想找出根叔的行跡,奈何瞪大了眼睛,掃了五六個來回兒,也沒看出一點端倪。
「大師傅,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白湘問道。
蒼梧道人臉頰上冷汗出了一層,低聲說道:「這金鰲的秘密見不得光,萬萬不可被他逃出去……」
「大家快看看身邊,有沒有陌生的臉孔!」白湘一聲大喊,眾人聞言紛紛扭過頭去,去看旁邊的人,一邊相互辨認,一邊呼喊著同伴的名字!
突然,一個一臉絡腮鬍子的大漢撥開了身前的兩個同伴,揪住了人群裡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大漢,大聲喊道:
「你是誰?」
那被揪住的漢子反手就是一抓,也揪住了對方的領口,瞪著眼睛喊道:
「你……你怎麼和我的臉一樣?我是白湘尊者手下的董大舟,你……你又是誰?」
「放屁!老子才是董大舟,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