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至此,姜大太太不由得悲從中來,至此以後,漸漸的改了之前的做事方法,對鴉片和販人口的生意開始有意的縮減運量,而這番做法卻受到了竇萬通的強烈反對,二人大吵了好幾架,漸漸地開始變得同床異夢,貌合神離。
民國十五年,南京警察局的局長有調動,作為本地碼頭最大的幫會,挑山幫肯定是要為新來的局長擺酒宴請的。
聽潮酒樓是南京城最豪華的酒樓,六月初六,挑山幫包了聽潮酒樓的場子,在這裡宴請新來的局長——楊驚雷。
晚上七點十分,楊驚雷的專車準時停在了聽潮酒樓的門前,竇萬通攜夫人準時在門口迎候,車門開啟,楊驚雷下了車,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站在竇萬通身後的姜大太太愣住了……
楊驚雷就是當年的楊霄!
楊驚雷的眼神和姜大太太一碰,頓時也呆在了當場,不過兩人都是久經大陣仗的老油條,轉瞬間便恢復了平靜,各分賓主,把酒言歡,只是心裡堵住了千言萬語,找不到宣洩的機會罷了!
有著姜大太太這層關係,楊驚雷對挑山幫獨佔碼頭生意的壟斷地位自然是無比的支援,竇萬通大喜,鈔票金銀大把的奉上,年底的分紅,還給楊驚雷多分了一成,畢竟有了楊驚雷這位警察局長的保護,挑山幫的買賣自然會更加的順風順水。
三天後,秦淮河邊的一間西洋咖啡廳裡,楊驚雷壓低了頭上的呢帽,一身便服,低著腦袋,無聲無息的走進了一間標號716的包間裡,包間的窗子下面,坐著一臉苦笑的姜大太太。
兩人相顧無言,半晌過後,姜大太太點燃了一隻香菸,打破了沉默。
「造化弄人,不是麼?」姜大太太說道。
「雁兒……」
「很多年沒有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你還是叫我姜大太太吧!」
「這些年你受苦了……當年我……」
「好了!不說這個了!」姜大太太擺了擺手,打斷了楊驚雷的話。
楊驚雷囁嚅了一下嘴唇,嘆了口氣。
「對了,你結婚了麼?」姜大太太笑著問道。
「結……結了!」楊驚雷點了點頭。
「有孩子嗎?多大了?」姜大太太僵硬的擠出了一個笑容。
楊驚雷苦笑搖了搖頭,澀聲說道:
「沒孩子,洋大夫說是我身體有問題……」
姜大太太眼圈通紅,故意扭過頭去,不讓眼淚落下,故作無所謂的說道:
「那大夫是個騙子,哈哈哈,你知道麼,你走後的第二年,我生過一個孩子,女孩兒,你的,小名叫……扣兒!」
「你說什麼?」楊驚雷猛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蹲在了姜大太太的身前,直直的望著姜大太太。
「真的!」姜大太太點了點頭,眼淚終究是沒有忍住,唰的一聲流了出來。
「那孩子現在在哪?」楊驚雷顫抖著嗓子問道。
「在蘇州鄉下,被……被人牙子拐了……我找了很多年,都沒有音訊……」姜大太太深深的把頭埋在了膝蓋裡,連菸頭燙了她的手指都渾然不覺。
楊驚雷站起身,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搭在了姜大太太的肩膀上,抬手拉開了房門。
「你去哪?」姜大太太問道。
「我去找……你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楊驚雷的聲音斬釘截鐵。
姜大太太囁嚅了一下嘴唇,悠悠說道:「孩子的脖子上,掛著你的扣子……」
「謝謝!」楊驚雷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那天,姜大太太躲在那間包房裡抽了一宿的煙,直到半邊肺葉咳得火燒一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