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八百風流(上)

「你看懂了那半本筆記?」蒼梧道人瞳孔一縮,神態有些慌亂。

我站起身來,負著兩手,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扭頭說道:

「南京城城高壁堅,憑著些許動亂暴民,怕是還不足以傾覆,咱們不妨打個賭,看看誰能先找到那具傳說中能破城滅國的金鰲遺蛻!」

蒼梧道人一攤手,拉著臉說道:「這麼說,是沒得談嘍?」

「一、釋放你擄走的那些孩童;二、將天師會滲透在城中的神拳隊帶出南京城;三、停止用妖術迷信欺騙百姓;四、毀掉所有的神仙髓;五、隨我去警局自首,交代自己所有的罪行。這五點差一項,咱們都沒得談!」我掰著手指,沉聲說道。

蒼梧道人長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緩緩的踱著方步,走到了我的面前,正對著我的雙眼,哀聲嘆道: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張寒啊張寒,我本不欲與你分生死,可你為什麼總是不依不饒呢?」

我抬起雙眼,沉聲答道:「你張爺我就是瞧你不順眼,你能怎樣?」

「好——好、好!這可是你逼我的!」蒼梧道人三擊掌,連聲叫好,船艙外驟然傳來了一聲風響,四條大漢撞碎了窗欞,從外面一躍而入,拇指粗的漁網迎風一甩,兜頭罩住了我的上身。

「砰砰砰砰——」四聲槍響,那四條大漢的眉心瞬間各開了一個血洞,仰面栽倒,我就地一滾,解開了身上的漁網,抓起桌上的火鍋,揚起沸騰的湯汁向蒼梧道人的頭面潑去,不料那蒼梧道人身手靈活如蛇,腰腿一扭,大袖一捲,將我潑過去的湯汁甩到一邊,另一頭,只見那紅薔尊者一揚手,使勁一拔,從白骨琵琶的轉軸上拔下了一把肘長的尖刀,就地一滾,伏在窗下,竄到了我的身旁,那紅薔尊者身子壓得極低,遠處的根叔無法瞄準,連開了三槍都落在空出,這是,那紅薔尊者已經竄到了我的身前,直戳我的心口,眼看那尖刀就要遞到我的身前,東邊的門板驟然傳來了一聲爆響,一道黑影撞破了船艙,伸出一隻大手,從後面一把揪住了紅薔尊者的後衣領,紅薔尊者招式受阻,被人拉住,無法刺到我,索性一轉腰肢,來了一式纏頭裹腦,刀尖下垂,刀背沿著左肩,貼這衣袖繞過右肩,收藏於左腰側,刀尖上挑,沿著右肩貼過背後,橫削那黑影脖頸,那黑影一聲斷喝,飛起一腳,凌空踢開了紅薔尊者運刀的手腕,落地後合身一撞,將紅薔尊者逼退數步,趁著這個當口,縱身一晃,站到了我的身旁。

不用問,這個黑影正是我的生死兄弟,這一代的白猿蓑衣——梁戰!

梁戰一到,我膽子瞬間大了幾分,在梁戰身後探出腦袋,指著對面半弓著身子以躲避根叔瞄準的蒼梧道人和紅薔尊者,笑聲罵道:

「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拿下爺爺我!呸——」

沒等我罵完,只聽「咣噹」一聲響,我腳底下的畫舫猛地一晃,我站立不住,險些就要摔倒,再一回頭,只見蒼梧道人和紅薔尊者向後一躍,撞開了窗戶,「撲通」一聲扎進了水裡。

我和梁戰正要追出去,頭頂上一隻八角的寒鐵籠子從上而下,「當」的一聲,將我們兩個罩在了中間。

梁戰一咬牙,上去掰那鐵籠的柵欄,那鐵籠的柵欄足有兒臂粗細,雖然被梁戰掰的咯咯作響,卻紋絲不動!

「走下面!」我指了指腳下。

梁戰一點頭,揚起一掌,「砰」的一聲,碎木橫飛,腳下的船板被梁戰擊了個粉碎,漏出了木板下面黝黑的鋼板。

「王八蛋!」我氣的狠狠的踹了柵欄一腳,疼的我腳尖鑽心的痛。

「水!」梁戰吭哧了半天,別出了一個字。

我抱著腳,一睜眼,只見嘩啦啦的流水從艙底漫了上來,沒過門檻……桌腿……桌面……

不到盞茶的功夫,就已經齊腰深了,剛才那聲響,床身一晃,肯定是因為火藥爆炸,炸開了船底。

正當我驚懼只見,水位開始暴漲,漸漸的沒過了我的脖子,我和梁戰抓著柵欄,歪著腦袋,把臉貼在天花板上,努力的讓自己的鼻孔漏出水面……

「咕嘟……我說……咕……嘟嘟咕……啞巴啊,咱哥倆今兒怕是要栽啊……咕……」

梁戰憋紅了臉,還在使勁的掰著欄杆。

「呼咚——」整個船身一斜,我們倆一仰頭,整艘畫舫沉入了水中。

一陣無力的窒息感傳來,迷迷糊糊之中,我彷彿看到了四隻灰白色的長毛大狗,各叼著一隻黑鐵的船鉤從水面上衝了下來,落在水中下潛,那四隻大狗的毛長的嚇人,在水中左右飄動,活似四團水草成了精……

那四隻大狗從視窗鑽了進來,潛到了我和梁戰身邊,一伸手,抓住了那大狗水裡的船鉤,拴在了柵欄之上。

「嗚——」水面上一陣讓人牙酸的汽笛上響起,一股大力猛地襲來,鐵籠猛地一顫,籠子下面的鋼板被大力拉扯,脫離開了船板,頭頂的木棚被鐵籠向上一撞,撞開了一個大窟窿,四根船鉤上的鐵索被拉的筆直,我二人猶如騰雲駕霧一般被那四根鐵鎖拖著向上升去。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只記得鐵籠衝出水面之後,在一艘小樓大小的輪船甲板上,一個裹著貂裘大氅,面色蒼白的男子正一臉嗤笑的看著我,這個男子我是認識的,他就是魯絳的大哥魯胥,公輸家這一代的長房,平日裡最瞧不上我,一有機會就擠兌挖苦我的那位我的親大舅哥。

在魯胥旁邊,站著一臉心痛的敏貝勒,舞動著一條毛毯,給甲板上那四條長毛拖地,看不見眼睛四肢,猶如水草糰子成精一般的四隻大狗裹成了四隻粽子。

「咔嚓——咔嚓——」魯胥掏出了一隻小相機,衝著我一陣亂拍。

水面的寒風透骨,激得我一歪腦袋,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