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我在客棧的臥房裡醒來,一睜眼,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打著擺子,鼻涕直淌到了下巴,整個腦袋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只見,只聽唐叔的聲音在床頭響起:「怎麼樣,我就說吧,三針下去,管保醒過來!」
我搓了一把臉,撐著床板子,坐在身來,抬眼一掃,只見屋子裡坐滿了人,齊刷刷的拿眼睛瞄著我,魯絳挺著肚子,在眉姐的攙扶下走了過來,拎起床上的大棉被裹在了我的身上,窗戶底下支著小炭火爐子,陸龜年坐這個小板凳,在看著煎藥,梁戰在和我的大舅哥魯胥喝酒。
看到我幽幽轉型,魯胥放下了酒杯,扭過頭來,笑著說道:
「好妹夫,火力夠壯的啊,大冬天的跳秦淮河,這玩兒的是哪出啊?五洋捉鱉啊?」
魯胥當年在長白山傷了肺葉,病了很久,這幾年,多虧了唐叔妙手灰塵,將他的肺病治了個七七八八,魯絳和我成親之後,多次想將公輸家家主的位子讓給他大哥,可惜魯胥不知道抽了什麼邪風,擺出一副寧死不從的架子,為了堵住魯絳的口,這廝直接留書出走,離開了青衣巷,跑去南洋跑船去了,沒過幾年,便成立了四五家商貿公司,專做船運買賣,富得流油,魯胥早年受了情傷,立誓不再娶妻,更無子嗣,心頭就這麼一個妹妹,每次回來,我這大舅哥都大包小裹的給魯絳帶寶貝,什麼金銀珠玉,珊瑚瑪瑙沒有重樣兒的,海外的奇珍異寶,奇花異草,但凡是值錢的,隔三差五的就往魯絳這倒騰。每次到客棧來,見了魯絳就掉眼淚,說自己這妹妹跟了我這個窮鬼吃盡了苦頭,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跑到這麼個破落客棧裡做什麼老闆娘,話裡話外的挖苦我沒本事,人又窮,我雖然心裡鬱悶,卻又無力反駁,誰讓客棧這幾年打我接手以來,生意就急轉直下,接的買賣哪趟不是出生入死,賺的錢卻連買米的錢的不夠,這些年大江南北都在打仗,那物價是一天一漲,要不是魯絳接濟著我們幾個,怕是客棧這些人連稀粥都喝不上。
有道是: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反正不是外人,讓人譏諷挖苦幾句,又掉不了一塊肉,此刻聽見魯胥損我,我也不吱聲,索性將大棉被往腦袋上一罩,脖子一縮,好似個縮頭烏龜,抽抽鼻涕泡,權當聽不講。
魯胥見了我這窩囊樣,氣不打一處來,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我鼻子嘮叨道:
「你瞅瞅你這個熊樣兒的,也不知道我妹妹看上你哪了……」
瞧見魯胥要開罵,我連忙打斷,急忙問道:
「哎呦,大舅哥,這麼巧,你怎麼到秦淮河上去了?對了唐叔,我不是讓你僱一艘快船在一旁接應麼?我都快淹死在水裡了,你僱的快船呢?」
唐叔囁嚅了一下嘴唇,尷尬的說道:「這不是麼?魯胥的輪船沒救你上來麼?」
我楞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不解的問道:「你僱的大輪船?還是他們家船?」
唐叔一撇嘴,皺著眉頭說道:「你給那點兒錢,僱條漁船都費勁,我哪給你弄快船去啊!我尋思著……咱們客棧和公輸家,這都……都屬於實在親戚,這不有老闆娘這層關係麼,反正這錢也不夠僱別人兒的,那……蒼梧道人詭計多端,萬一你有個閃失咋辦?我就去找你大舅哥借……借了艘船,正好趕上他從南洋剛回來,你看這多好,事也辦了……多多少少的還省了不少錢,省點兒是點兒麼,對吧!」
我羞的漲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魯胥冷聲一哼,給了我一個白眼兒,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卷鈔票,手腕一甩,扔給了陸龜年,朗聲說道:
「陸家兄弟,勞您跑一趟,把海富樓的廚房班子都叫過來,這幾天排好了菜,就在這客棧裡把酒席擺上,我妹子嘴刁身子重,走不得遠路,讓他們好生伺候好了吃食兒,回頭我還有賞!」
陸龜年接過那捲鈔票,爐子上的藥也不管了,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子後面去了,直接推開窗子,躍了出去。
陸龜年剛躥出去,敏貝勒便推門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他那四條長毛大狗。
「哎呦,兄弟,你可醒了,我還以為你這要去了呢!」
魯絳聞言,狠狠的在敏貝勒胳膊上擰了一把,敏貝勒哈哈一笑,也不生氣,我看著敏貝勒這四條大狗,張口問道:
「敏貝勒,你這是什麼狗啊?還會潛水?我真是頭回見著!」
敏貝勒一屁股坐在床邊,笑著說道:「少見多怪了不是!我這四條狗是西洋弄來的寶貝,乃是花了重金從匈牙利國高來的種犬,這種匈牙利牧羊犬的祖先是西藏獒犬,由馬扎爾族人由俄國帶到了匈牙利,前肢直,骨量充足,肌肉發達。腳趾緊密、圓拱。腳墊堅實,有彈性,據我所知,這種狗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夠潛水的狗,怎麼樣?厲害吧!」
我打了一個噴嚏,衝敏貝勒挑了一下拇指。
魯胥脫下外衣,罩在了魯絳的肩膀上,搬了個凳子,做到了我的旁邊,沉聲說道: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唐叔都和我說了,這蒼梧道人出身楚巫,背後更有天師會撐腰,你和他們硬抗,怕是難有勝算啊,要我說,你就不該去赴那妖道的約!」
我長嘆了一口氣,打了一個冷戰,徐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