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貝勒一聲疾呼,蹦起身來,抱住葛春兒的兩腿,就往上舉。
「你這是嘛呢?好好的,上個什麼吊啊,下來,下來——」
葛春兒輕輕一笑,也不掙扎,只是伸手輕輕的拍了拍敏貝勒的肩膀,笑著說道:
「爺,您鬆手……」
葛春兒生的人高馬大,敏貝勒累的一腦袋大汗,喘著粗氣罵道:
「松你娘啊,我一鬆,你不就吊死了……」
「您鬆開,小的吊不死,小的還沒活夠呢,你放心……」葛春兒一邊答著話,一邊伸出兩手,輕輕的推開了敏貝勒的膀子。
敏貝勒漸漸的鬆開兩臂,抬頭向上看去,只見葛春兒整個人被一根腰帶繩兒吊在半空,左右搖擺,那繩結兒就係在他的下巴底下,然而那葛春兒臉不紅,氣不喘,說話呼吸,順暢如流……
「你這是……什麼個意思?」敏貝勒呆住了。
「勞煩貝勒爺賞小的一杯酒!」葛春兒拱手笑道。
敏貝勒伸了一下大拇指,斟了一杯酒,舉起胳膊,遞給了葛春兒,葛春兒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接著說道:
「勞煩貝勒爺再賞小的一口肉!」
敏貝勒接過酒杯,又從桌子上撕下了一隻兔腿兒遞給了葛春兒,葛春兒接過兔腿兒,一陣撕扯,吞嚥如常,敏貝勒瞪大了眼睛,繞著葛春兒繞了好幾圈,驚聲呼道:「你這是什麼功夫,能上吊不死?」
葛春兒拱手答道:
「回爺的話,小的這手本事喚做仙人掛畫,乃是洪拳中的一門內家手段,乃是通過常年習練,增長頸肩氣力,使之能以頸椎一點,帶動全身,要說吊不死,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吊上小半個時辰,還是沒有問題的,期間談吐飲食,一切如常,怎麼樣,小的這手絕活還算新奇麼?」
敏貝勒撫掌笑道:「妙,妙,妙啊——你且下來說話,我仰頭時間長了脖子疼!」
葛春兒聞言,一手抓住了頭頂的繩子,將自己往上一提,一手把脖子底下的繩套兒從腦袋上摘了下去,一鬆手,落在了地上。
「你這本事哪學的,我怎麼沒聽說過啊?」敏貝勒呷了一口酒。
葛春兒站在旁邊,認真的答道:
「這手本事說來話長,據我師父說,在明朝嘉靖年間,皇宮裡有一位法力通天的國師,這國師本是一位道長,不但道術了得,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專為嘉靖皇帝煉製不老仙丹,只可惜後來這位國師捲入了奪嫡的風波里,被皇妃請來的一群高手圍攻,那傢伙,據說打的昏天黑地的啊,國師被人打得口吐鮮血,好懸沒給打死。那國師在宮裡頭收了好些個力士和道童,放在身邊調教功夫,也被那幾個高手殺的七零八落,裡面有個叫掌鏡的道童,趁亂縮在桌子底下裝死,那幾個大高手追殺國師心切,沒有注意到他,這掌鏡才死裡逃生,扮作死屍,逃出了皇宮,流浪江湖,一路要飯到了河南,被少林寺的和尚收留,做了僧人,這名叫掌鏡的道童跟隨那位國師時日不長,拳腳招數還沒來得及練,只學會了這手仙人掛畫的內家手段。這道童帶著這手功夫入了少林寺的山門,那道童唯恐這手功夫暴露自己和國師的關係,再度引來那群高手的追殺,不敢聲張,只能秘不示人的將這手功夫悄悄的單傳了下去,傳了幾代之後,便到了康熙年間,少林寺和反清復明的那夥兒亂黨攪擾不清,引得康熙爺龍顏大怒,一道聖旨,火燒了少林寺,少林武僧風流雲散,散落民間,這手仙人掛畫的絕技也就這樣藏身在洪拳之中,開始了在民間的流傳。」
敏貝勒聽得興起,一拍腦門子,高聲喝道:「好!就是它了,臘月初七,我阿瑪生辰,你給我好好演,演好了,爺有賞,不止金銀少不了你,還保你個協巡營的軍身,怎麼樣?」
葛春兒大喜,一個頭磕在了地上。
三天後,臘月初七,鄂親王壽辰,王府的後花園上搭起了高高的戲臺,鄂親王端坐主位,聽過了鳳頭春的京戲,看過了洋人的馬戲,賞過了變臉兒的名角兒,鄂親王正是興濃意滿之際,敏貝勒一咳嗓子,人五人六的從後面走了出來,小跑到鄂親王面前,一撩袍子,給鄂親王磕了個頭,口中唱道:「孩兒給阿瑪祝壽——」
鄂親王四個兒子裡,最不待見的就是這個老大,平日裡浪蕩貪杯,招貓逗狗,一點兒正事沒有,此刻,眼見敏貝勒蹦出來請安,鄂親王正要發怒,忽覺的手背一痛,一回頭,正瞧見敏貝勒的生母正瞪著眼睛看著自己,手裡兩根指頭狠命的擰著自己的手背。
鄂親王有福晉七人,一嫡、兩側、四庶。這敏貝勒的生母乃是鄂親王的嫡福晉,也就是正妻,鄂親王對她一向敬愛有加,此刻瞧見老妻求情,鄂親王也不好發作,只得強壓火氣,沉聲說道:「起來吧!」
敏貝勒咧嘴一笑,拱手說道:「今日阿瑪壽辰,孩兒也精心準備了一個節目,為阿瑪助興!」
「哦?」鄂親王不由得有些意外,心中暗道:「想不到這敗家子還轉了性了,也罷,終歸是親生的……」
想到這,鄂親王長出了一口氣,擺手說道:「演來看看。」
敏貝勒暗喜了一下,向臺下一招手,早就候在邊兒上的葛春兒一個起落,站到了臺上,朝著鄂親王打了個千兒,兩手利落熟稔的解下了自己的腰帶繩,順著臺子邊上的旗杆子猿猴一般的爬了上去。
眾人面面相覷,鄂親王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葛春兒要玩什麼把戲,正詫異之間,葛春兒已經打好了繩結,把繩子往脖子底下一掛,盪鞦韆一般從旗杆頂上往下一躍,扯著脖子底下的繩子猛地一墜,張開雙臂,好似放風箏一般,整個人吊在了旗杆上左右擺動……
「啊——死人了——吊死鬼——」場內的女眷發出了一陣尖叫,一張張小臉兒嚇的白紙一般,有膽小兒的身子一軟,直接暈了過去,饒是鄂親王這等人物一時間竟也嚇的目瞪口呆,兩眼發直,指著吊在半空中的葛春兒喊道:
「這……這……這……」
正當鄂親王驚懼不已之際,只見半空中雙目緊閉,原本好似已經吊死了的葛春兒猛地睜開了雙眼,看著鄂親王朗聲唱道:
「恭祝王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鄂親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心口一陣絞痛,大腦嗡嗡亂響,太陽穴突突直跳,喉嚨裡一口濃痰上湧,咳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半邊身子不停使喚,針扎一般,想說話但是舌頭又麻木的厲害。
「你……你這……逆子……逆……」
鄂親王幹張嘴發不出聲音,憋了好長一口氣,忽然眼前一黑,鄂親王整個人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下。
虧得一旁的老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鄂親王,高聲喊道:
「快找大夫,王爺氣的……氣的中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