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含酥臠

「就是將三四歲左右的男童,同杏酪、五味子一同蒸熟,配以秘藥煎湯食之……」

「嘔——」唐駒還沒說完,一旁的陸龜年早已經一聲乾嘔,別過頭去。

唐駒笑了笑,接著說道:

「據說那小兒之肉,蒸熟之後鮮美異常,麻叔謀一吃就上了癮,再加上他壽元無幾,非此物不能續命,故而日日食之,寧陵一帶小孩子被他吃了無數,嚇得當地百姓都把小孩子藏起來了,麻叔謀見狀,就去鹿邑偷小孩回來蒸著吃,相傳麻叔謀精通移形換影之術,爬城登高如履平地,武功又高,人又狡猾……」

「啪——」

根叔見唐駒說的起興,抽冷子拍案而起,站在凳子上高聲說道:

「哼,一個吃孩子的妖人,有甚本事,最後不還是死在咱們白猿客棧的祖師手裡!」

陸龜年聽見客棧的字號,頓時來了興致,喜滋滋的又去根叔那邊,給他的酒杯裡續上了酒。

「小子,看根叔給你再來個虎咽。」

言罷,根叔一聲怪笑,將杯中酒「咚」的一聲順著喉嚨倒進了嗓子眼裡,扯著脖子,朝著唐駒打了一個酒咯,沉聲說道:

「隋末,相州刺史高談聖,為官清正廉潔。麻叔謀貪得無厭殘酷成性,下令各沿河州縣解送小兒百名供奉自己。高談聖大怒,打死了傳令的差官。麻叔謀遂率軍來攻,有江湖遊俠,紫面天王雄闊海,率領相州百姓來援,雄闊海便是那一代的白猿蓑衣,一身怪力,縱橫戰爭,無人可當,麻叔謀的妖術在戰陣肉搏之上,無甚長處,被雄闊海當場擒殺!說起來……那雄闊海也不魁英雄二字,在揚州「反王奪魁大會」上,雄闊海代表相州出戰,卻因為在路上耽擱了時日,誤了時辰,來的時候大會已經結束,被羅成奪得了狀元魁。隋軍放下千斤閘欲盡殺反王,雄闊海單人立在城門之下,雙手撐住了千斤閘,護著各路反王人馬逃出生天,自己卻因為腹中飢餓外加勞累被壓死在千斤閘下……蓑衣一死,原本擁護白御王高談聖的客棧眾人哀痛之下,心灰意冷,自認雄闊海之死乃是因為客棧眾人靜極思動,趁著隋末亂世,出山縱橫,破了祖宗藏身江湖,護衛龍宮的遺命,才遭此懲罰,於是個個掛印封金,收身回山。哈哈……說起來,若是那一代的張三眼肯繼續幫助高談聖繼續謀劃,這隋朝之後的天下,怕是還未必輪得著李唐來坐……唉,陸小子,這麻叔謀的事就是祖先的筆記中寫下來的,當時我白猿客棧的祖師對麻叔謀這個人很好奇,蒐集了不少關於他的傳聞和雜事,祖師推斷,這麻叔謀很可能和某個隱世的古老宗門有關,本想著繼續順著他這條線追查下去,卻不料蓑衣糟了橫禍,白猿六人一體同心,同進同退,悲愴之下,祖師也再無追查的興致……」

根叔說道英雄末路,不免滿眼唏噓,搖頭慨嘆,杯裡的酒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我笑了笑,拱手說道:

「失禮了,蕭先生莫怪。」

蕭自橫朗聲一笑,張口答道:

「大家都是性情中人,何須在意這些小結。」

我陳思了一陣,抬頭看向蕭自橫,一臉鄭重的問道:

「蕭先生所託之事,可是和麻叔謀有關?」

「不錯!」

蕭自橫眉頭一皺,彷彿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只見他躊躇了一陣,緩緩站起,身子前探,趴在桌子上,仰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低聲說道:

「張大掌燈,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這件事,如果我說……麻叔謀沒有死……或者他死而復生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滑稽?」

我被蕭自橫眼底那抹恐懼的情緒感染,下意識的跳了一下眼皮。

「不可能!人活一世,不過百年,隋朝至今,一千多年……麻叔謀不可能活著,至於死而復生之事,從古到今,都是個騙局!」

蕭自橫狠狠的搓了一把臉,咬著牙惡狠狠的說道:

「我也是不信的,只是……你知道麼?南京城開始丟孩子,已經有二十幾戶了,七天前,城東的粵菜酒樓天然居,連著老闆帶夥計,一共七個人,人間蒸發,不知所蹤,後廚的籠屜裡零零散散的鋪了一副散碎的骨頭,灶坑裡還有沒燒乾淨的衣服,有熟人辨認,那衣服正是老闆四歲的幼兒的!三天前,百花旗袍店的老闆也是全家失蹤,蒸籠下的柴火還冒著煙氣……籠屜裡也有一副殘碎的小骨頭,在每一個籠屜的旁邊都刻著這樣一個咒符……」

蕭自橫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張照片扣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我的面前,我接過照片,放在眼前……

那照片是在兇案現場拍下的,背景是一間酒樓的後廚,籠屜裡堆放著許多殘碎的小骨,蒸籠的側面,被人用利刃刻上了一個扭曲的金文——揃!

這個字,我是知道的,很多的古書中都有記載,揃者,斷也,《史記》載:「初成王少時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手),沉之河,以祝於神……成王病乃瘳。

眼見我陷入沉思,坐在我旁邊的魯絳想湊過來看照片,被我伸手遮住了眼睛……

「蕭先生?十二年前,你找過我爹對麼?也就是說,十二年前,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蕭自橫點了點頭,沉聲答道:

「是的!那年臘月二十八……我和你爹二人,頂著漫天的大雪,直奔覆舟山,想去尋找一座傳說中的鬼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