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九幽秘境(上)

「老夫這條命隨你拿去,金吾當年只是個孩子,他是無辜的……」

「這申家,還有無辜之人麼?」就在由霸先抬起手臂,將申仲謀一掌擊斃,看到黑紅色的鮮血順著申仲謀的眼窩緩緩滴下,癱在地上的申金吾一下子紅了眼,蹦起身來,在地上拾了一把快刀,高聲喊道:「跟我上,殺了他!」

申家的護衛一起發了聲喊,蜂擁著衝上來高臺,和由霸先戰到一起,亂刀之中,血如湧泉……

我猛地漲紅了臉,兩步躥到了河邊的空地上,仰著腦袋喊道:

「贏號!你個老王八蛋!你的陰謀都實現了,忍了這麼久了?還不現身麼?」

「你說什麼?什麼贏號?什麼陰謀?」由霸先一愣,從刀光裡掙扎著躥出半個身子,高聲喊道。

我喘了口氣,高聲罵道:

「豬腦子!金寶孃兒是申仲謀和申不懼殺死的,這事是誰告訴你的?這枚長命鎖又是誰給你的?申仲謀和申不懼訊息封鎖的那麼嚴,又是哪一個告訴你金寶兒是死於非命的?為什麼那麼巧,偏偏卞娘會配製虎狼藥?又為什麼,卞娘配的藥香恰好能蓋住犀角的異香和河伯的腥臭?為什麼你能再殺申不器的前夜輕而易舉的從便娘那裡盜走配好的藥香,這一切你沒有覺得太順利了麼?」

「這個,是……」由霸先身中二十幾刀,無力的靠在一個木樁上,喃喃自語道。

我一轉身,走到了一隻棺材前面,掀開蓋子,拉出了裡面瑟瑟發抖的申金吾扔到一邊,又大踏步走到了另一隻棺材面前,踩著棺材蓋子,指著由霸先喊道:

「是卞娘告訴你的吧,這個被申金吾從邊境買回來安插在申不器身邊想要打探財寶訊息的女人,找你配製催情的春藥,無意之間向你透露申不器還有一本行船的日記……於是你夜入貓仙祠,從申不器那隻死去的狸貓底下,翻出了那本日記,還有這隻長命鎖,扯掉了記錄著當年秘辛的後半本,並且緊鑼密鼓的開展了你的復仇計劃,但是,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太巧了?怎麼偏巧這個女人的出現,讓你發現了秘密?怎麼偏巧因為這個女人的失誤,暴露了另懷鬼胎的申金吾,使之成為了你的替罪羊?怎麼一切都那麼巧?你怎麼不想想,連環局,連環局啊!你們申家中了人家的連環局,從申金吾買下卞娘開始,幕後的人就已經把手伸進了申家了!十二年前的金寶兒,就是人家埋下的種子,你們上當了……」

「不可能,卞娘還有一個小孩兒,攥在我的手裡,就怕她不聽話……」申金吾一臉不可置信的嘟囔道。

「這麼拙劣的套都看不懂,示敵以弱,與之把柄,這是用間最簡單的套兒了,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你個二傻子!那孩子是個啞巴,智力還有問題,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我一把揪過掄著刀就要砍死由霸先的申金吾,一腳蹬開了棺蓋,把他的脖子按在棺材裡冷聲喊道:

「看看!看看!有人麼?卞娘在裡面麼?」

「空……空的!我……被騙了……」申金吾腳底下一軟,眼神渙散的癱坐在了地上。

我知道,背屍的申家,已經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喝道:

「贏號!還不現身麼?」

話音未落,自大河下游緩緩行來了一艘快船,船頭穩穩的立一臉微笑的贏號,在他的肩膀上架著一隻考究的小提琴,馬尾弓輕輕一抖,一陣悠揚的琴聲順著河岸飄來。

「《孟德爾頌e小調協奏曲》,張賢侄以為如何……」

贏號收起了小提琴,蹲在船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屠夫的手,是拉不出絕頂的樂曲的!」我冷眼睨著贏號,沉聲說道。

「不不不!」

贏號一臉認真的搖了搖頭,一臉篤定的說道:

「這天下的道理到了頂尖兒上,本就沒什麼分別,音符有取有舍,人命有殺有留,都是為了精彩,不矛盾,不矛盾……」

「精彩?什麼是精彩?」我回頭看了看眼看就要流血而死的由霸先,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申金吾,張口問道。

贏號細細的整理了一下西服的領帶,打了一個響指,四個大漢從船艙底抬出了一面棋盤,立在了甲板上。

贏號拍了拍手,兩個持槍的漢子押著一個我魂牽夢縈的身影坐在了棋盤下面。

是魯絳,幾日不見,她竟瘦了這麼多!

「黃河龍宮,二十年一開,邀君手談於大河之上,臨風於九幽之淵,君——敢應否?」贏號行了一個古禮,快船上探下了一隻舢板,架在了岸上。

魯絳定定的看著我,滿眼焦灼的搖了搖頭。

我微微一笑,張口答道:

「張某榮幸之至!」

話音未落,根叔一側身站在了我的身後,高聲唱道:

「白猿客棧張三眼,率門下鬼手、佛煙、水袖、蓑衣,不老生赴贏氏宴!」

我的眼睛突然有些乾澀,陸龜年在我身後笑了笑,沉聲說道:

「死生相托兩不負,禍福吉凶一肩擔!掌櫃的可別想著把我們撇下了!」

「前面帶路!」我一聲低喝,豪氣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