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金吾!你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
申金吾被我的神情嚇的一怔,眼珠轉了轉,徐徐說道:
「這是申家古樓!我再放肆,你又能拿我怎地?」
我伸出手指彈了彈申金吾的額頭……
「砰——」一聲槍響,一枚子彈貼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啊——」申金吾發出了一聲滲人的嘶吼,鬆開了卞孃的頭髮,指著門邊的由霸先大聲喊道:
「由霸先,你個狗奴才,啊……養你是幹什麼吃的……救我啊……」
由霸先嚥了一口唾沫,微微的側了側身,漏出了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的梁戰。
「別動!」梁戰的手指猛地一縮,由霸先的脊椎處傳來了一陣牙酸的骨節響。
由霸先咬緊了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了下來。
「嗷……唔……」
一陣古怪的嗚咽聲響起,屋頂的飛簷上緩緩的爬下了一道黑影,黑麵花背,鼠須貓足,毛枯尾禿,耳大頭小,似豹非豹,似毛非貓,頸下掛著一把小巧的長命金鎖,後背渾圓似北方的猞猁,四腿修長如高原上的雪豹,兩隻碧綠的圓瞳死死地盯著梁戰,渾身的短毛根根直立,顯然是在發怒。
久聞申家黃河背屍,依仗的就是蛛斑大鬼狸,歷代飼養蛛斑大鬼狸的人,都是申家的家臣,從春秋起一直效忠申家的——由氏。
之所以姓「由」,便是因為取了「申」字的尾巴,意為:「一心效忠,尊申為首,挺身相護,生死之時,出頭,不縮尾」。
古時候,生物學不發達,典籍所載,多半「狸」、「貓」不分。
其實,從科學的角度來講,雖然都屬貓科,但是狸是狸,貓是貓,其習性和能力足有天壤之別,只不過被胡亂的叫了一千多年,人們漸漸也習慣了狸貓這個稱呼。
據我觀察,這隻狸貓的毛色枯黃,牙齒磨損的厲害,多半上了年紀,也不知道這蛛斑大鬼狸是如何護佑申家撈屍的。
正當我沉思之際,申不懼引著申仲謀,也趕到了這裡。
「爺爺……這個賤婦……」
「啪——」申仲謀腳不停步,衝到了申金吾的面前,抬手給了他一個大嘴巴!
「爺爺,你幹嘛……打我!」申金吾捂著腫脹的臉頰,委屈的喊道。
申仲謀抽搐了一下嘴角,扭過身來,看著我拱了拱手:
「申家,教導無方,衝撞貴客了……」
申仲謀雖然狠狠的扇了申金吾一個嘴巴,卻也趁機擋在了申金吾的身前,將申金吾牢牢的護在了身後。
我微微一笑,打了一個響指,讓不知隱身在何處的根叔解除瞄準,隨即徐徐說道:
「老先生舐犢情深,可以理解……」
申仲謀微微一愣,嘆著氣說道:
「申家無能,不敢多叨擾張大掌燈,明日,老夫擺酒,送你們!」
「爹……可是大哥的死……」申不懼正要說話,恰遇上申仲謀森冷如刀的眼神,頓時弱了下來,囁嚅了一下嘴唇,不再說話。
既然人家已經下了逐客令,我也沒必要在腆著臉留在這裡,於是我緩緩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申仲謀滿意的吐了口氣,拉著申金吾走出了屋子,梁戰鬆開了由霸先的脖子,看著地上的卞娘,帶著詢問的意味向我瞥了一眼,我點了點頭,扶起了地上的卞娘,低聲說道:
「若你真要走,明天不妨和我一起……」
卞娘淡定的摸了摸嘴角的額血跡,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我不解的問道。
「想不到,你還真是個情種……要是姐姐早生了四五年,肯定就跟了你……可惜了……唉……明兒個想吃點什麼,姐姐給你做……權當是,送行了!」
卞娘自顧自的撲了撲土,轉身就要出門。
我一頭霧水的看著她,沉聲問道:
「你的意思是,你又不走了?」
卞娘扶著門邊,一臉風情的笑了笑,昂著修長的脖子,緩緩說道:
「男人的情,女人的話,信的人,不是冤鬼,就是傻子……」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扭著腰肢,消失在了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