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申不器的屍體,雖然過肥,卻不血熱,申不器本就體虛,如何還能再用這涼血發散的藥物,這與藥理不合……」
我思索了一陣,張口問道:
「唐叔,這生犀角除了涼血解毒之外,好有沒有其他的用途?」
唐駒呷了一口茶水,幽幽答道:
「招鬼!」
「招鬼?」我下意識驚道。
「嗯,據說這是古羌人巫醫的秘法,燒生犀角招鬼,以法馭之……說起來,這個在古書中倒也有記載,《晉書》卷六十七《溫嶠列傳》中有一個故事喚做:燃犀溫嶠……」唐駒蓋上了茶杯蓋子,看了看我。
我皺起了眉頭,一邊在地上踱步,一邊答道:
「這個故事我知道,相傳晉朝的溫嶠來到到牛渚磯這個地方,見水深不可測,此地傳說,水下多怪物,溫嶠就叫人點燃犀角下水照看。不一會兒,只見水中怪物前來掩火,奇形怪狀,披鱗帶甲。這天夜晚溫嶠夢見一個周身滴水的人對他說:我和你幽明有別,各不相擾,為什麼要來照我們呢……溫嶠大驚而起,沒過多久,就離奇喪命了!唐叔……你說這巫醫招鬼之事,是真是假?」
唐駒不屑的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我佛煙一脈,學的是中醫正朔,望、聞、問、切、藥、法、針、毒!對於巫醫之術,向來不屑一顧,料想那燃犀招鬼的把戲,也無非是些裝神的伎倆,掌櫃的切莫當真!若是鬼神能治病救人,還要醫家作甚?」
我點了點頭,正要答話,卻聽李青眉介面說道:
「很奇怪,申不器死的當天,卞娘沒有和他睡在一張床上!既然卞娘不在,申不器為什麼還要用藥呢?」
「這個問題,我問過卞娘,她說,在申不器死的那天,晚飯的時候,申不器說自己這幾天很累,晚上想在西跨院自己睡……至於藥,卞娘說在申不器死的前一天晚上,自己的房裡丟了一包配好的藥香,她想著也許是哪個下人好奇,順手拿了去,再說這藥也不是稀罕物件兒,再配了就是,故而也沒追究……」
我搖了搖腦袋,對這個理由似乎不是很滿意,轉身趴在了床上,看著唐駒說道:
「申不器體胖,我仔細觀察過他的床墊,在靠左側這個位置,被壓出了一個凹陷,從凹陷的形狀上來看,申不器習慣的睡姿應當是平躺。」
唐駒點了點頭,悠悠說道:
「正常人下意識會採取右側臥的睡姿。因為左側臥和趴著睡都會壓迫心臟,影響心肺功能。但是過胖的人,一般會習慣性的平躺睡,以為體重的原因,側躺會加重脊柱的受力,時間長了會腰痛,趴著會胸悶,所以胖人一般都會平躺……」
我咧嘴一笑,平著躺在了床上,對梁戰說道:
「啞巴!來掐我的脖子!」
「嗯!」
梁戰一點頭,走到了床前虛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笑著說道:
「大家看,問題出現了,若是兇手是自上而下的扼住了申不器的喉嚨,申不器的下意識反應肯定是向上抗拒,抓撓兇手的手臂和肩頸,但是,西跨院裡那張床上,申不器的抓痕卻是在床的側面,這不和規律。但是如果這樣就沒錯了……」
我打了個手勢,示意陸龜年鑽到床底下,同時拍了拍梁戰的胳膊,讓他退到一邊。
我喘了口氣,恢復了平躺的姿勢,輕聲說道:
「那天晚上,申不器很疲憊,他關好了門窗,脫掉了鞋子,慢慢的躺在了床上,突然,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或是看到了什麼東西,或許是床板下面傳來聲響,他想要起身檢視些什麼,或許是他看到了門上掛著的那兩條鯉魚,他剛要下床,還沒有穿鞋,突然有人從床下伸出了一隻手……」
陸龜年聞言,配合的從床下伸出了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接下來,申不器驚醒,下意識的側過身來,向後躲去,冷不防那隻手猛地衝了過來,抓住了申不器,向床下拖來……」
陸龜年伸出了雙手,半個身子伸出了床外,將我向床下拽去,我下意識的用右手撐住了側面床板,指甲不由自主的摳下了幾道紅漆。
我輕輕拍了拍陸龜年的手,陸龜年會意,稍減了幾分力道。
我輕咳一聲,保持姿勢不動,接著說道:
「大家記得麼?申不器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注意,是勒痕,而不是兩手的扼痕,那麼問題就來了,現在陸龜年在我的前面,他是無法再向後勒住我的脖子的,所以說……」
「所以說,兇手有兩個人!另一個用布帶從後方勒住了申不器的脖子!」
眉姐一聲驚呼,我遞給她一個眼色,眉姐抬手拽下了茶几上的桌布,擰成一條,從後方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申不器被勒住了脖頸,氣血受阻,面色紫漲,藏在床下的兇手發出了致命一擊,在申不器的頸下開了一血洞,申不器體內此刻血壓暴漲,鮮血噴湧而出,向右上方射去……噗——」我自己配了一個音效,順著李青眉勒住我脖子的力道向後仰去,栽倒在了床上!
李青眉扯開了我的外衣,將我翻過身去,以手代筆,在我的後背虛畫了:河伯點兵,老魚換命,八個大字。
「不錯,申不器背後的劃痕,出血不多,雖然深可見骨,但肉皮外翻不大,很可能是在死後才被劃上去的!」唐駒點了點頭,對我的猜測表示認同。
我從床上爬了起來,伸出了兩根手指,一臉篤定的說道:
「兩件事可以確定:第一,兇手最少是兩個人;第二:申家古樓,外人罕至,兇手能知道申不器睡在哪裡,並能事先藏在床底,肯定是熟人作案!既然知道兇手曾藏身床下,床板下面定有線索,陸龜年,勞你今晚走一趟,探一探西跨院那間臥房的床底下,有沒有什麼線索!」
陸龜年從床底下鑽了出來,撲了撲土,笑著說道:
「老本行,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