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當中一間,是申不器的臥房,紅木雕花的月亮門古色古香,南北向的窗戶全部被打了開來,陣陣冷風略過,卻仍然吹不散屋裡濃重的血腥氣……
屋子東北角,擺了一張雙人的臥床,臥床之側佈滿了抓痕,黑紅色的血跡從床頭噴湧而出,一直射到了十幾步遠的窗邊。冷風捲過窗簾,硃紅色的布幔略過我的鼻尖,一絲莫名其妙的甜香味鑽進了我的腦海,唐駒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我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他先不要張口。
臥室的門上,在帷幔的下面吊了一隻黃河大鯉魚,時隔三日,這隻被刮鱗放血的大魚,已經發出了陣陣有若腐屍的腥臭,我默默的掩住了口鼻,在臥室裡轉了一小圈,隨後緊閉上了臥室的門窗,拉好了窗簾,躺在了申不器的床上,擺好了姿勢,按著床頭的開關,關上了燈,模擬著不同的姿勢,眼睛盯著門床和屋頂,不停的亂晃……
不多時,我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看著一臉迷惘的申仲謀,徐徐說道:
「我想再看一下令郎的屍身,可否?」
申仲謀雖是滿臉不解,卻輕輕的點了點頭,一側身,張口說道:
「請!」
申家的冰室,寒意徹骨,一身墨綠壽衣的申不器平躺在棺木之內。
和精幹結實的申不懼不同,申不器很胖,皮下填滿了油脂,整個人不下二百斤,用「腦滿腸肥」四個字來形容,最是貼切不過了,他的眼睜的很圓,彷彿心有不甘,整個面部不可思議的扭曲著,似是驚恐,又似是憤怒。脖子上有勒痕,青紫色,泛著黑死的斑點,右頸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洞,血洞的形狀很不規則,與其說是個洞,不如說是撕咬的痕跡……
申不器兩手成鉤,右手的指甲縫裡有紅漆,指尖的皮肉磨爛了好幾層,我在徵得申仲謀同意後,將申不器的屍體翻了過來,剪開了他的衣服……
果然如申不懼所說,申不器的背後……有字!
字跡很潦草,筆劃深可見骨!
「河伯點兵,老魚換命!」
我輕輕的觸了觸劃痕周邊的皮肉,斷面的慘白色多於暗紅色,我看了唐駒一眼,唐駒輕輕的點了點頭,我走到香案前面,給申不器上了三炷香,轉身走出了冰室。
「怎麼樣?張大掌燈,有何發現?」申不懼快步跟上了我們,湊到我的身邊,小聲問道。
「線索,有了一些,但是仍有些疑問沒有解開,稍安勿躁!」
我拍了拍申不懼的肩膀,帶著根叔他們回到了申家準備的客房。
一進屋,梁戰和陸龜年直接守在門口,關上了門窗,我回過頭問唐駒說:
「唐叔,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麼?」
唐駒呷了一口水,連忙說道: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甜味?」
「有!是什麼?」我急忙追問道。
「是一種秘藥,在鼎內燃燒,吸食煙氣的秘藥!」唐駒說道。
「什麼秘藥?」
唐駒不屑的一笑,輕輕說道:
「虎狼之藥!長期服用,且劑量很大,以至於帷幔之上,都浸了藥香,久久不散!」
守在門口的陸龜年聽見「虎狼之藥」四個字,頓時來了精神,輕手輕腳的跑到了唐駒邊上,一臉壞笑的說道:
「我就說麼?那卞娘好好的年紀,如何能委身下嫁給申不器這樣一箇中年老漢,原來這申不器別有秘法……唐叔,這藥,你能不能給我也配一些,日後小侄行走江湖……啊——疼……疼……」
陸龜年狠抱著李青眉的手,揉著發紅的耳朵,跳著腳的求饒。
李青眉狠狠的瞪了陸龜年一眼,不再理他。
唐駒笑著搖了搖頭,看著陸龜年說道:
「這藥自然是能配,只是你這一身掛八鈴的盜術怕是就要廢掉了!」
「為什麼?」陸龜年嚇了一跳。
唐駒一聲嗤笑,幽幽說道:
「你以為這藥是什麼好東西麼?無非是透支精血,抽乾神髓,一旦依賴上這種東西,再精壯的漢子,也架不住幾年光景的銷魂蝕骨,人一旦被掏空了血氣,就是一具行屍走肉,你看那申不器,雖是一身肥肉,卻眼窩深陷,胸塌腹圓,宛若一隻洩了氣的圓皮球,就算不被人殺掉,也沒三兩年活頭!」
我拍了拍驚魂未定的陸龜年,走到了唐駒的身前,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個小紙包,開啟來漏出了裡面一個硬幣大小的黑色硬塊。
「唐叔,這個是什麼東西?」
唐駒接過了我手裡的東西,輕輕的嗅了嗅,低聲說道:
「生犀角!」
「做什麼用的?」我問道。
「清熱,涼血,定驚,解毒。治傷寒溫疫熱入血分,驚狂,煩躁,譫妄,斑疹,發黃,吐血,衄血,下血,痛疽腫毒。不過……」
我彈了彈手裡的菸灰,不解的說道:
「不過什麼?」
唐駒皺了皺眉頭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