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老城,深夜。
老巷的路口還飄著拂動的幌子,暗紅色的燈籠映著斑駁的石板路。
柴市老巷的深處,一間低矮的老房裡還亮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煤油燈架在一面低矮的地桌上!一個高瘦的中年漢子席地而坐,靠在桌後。他的臉很長,眉毛很粗,硬挺的鼻樑,細長的眉眼。他的臉色很蒼白,彷彿受了很重的傷,下巴的胡茬上還掛著絲絲的血跡!
他的肩膀很寬,頸後的繩子勒的他不停的晃著膀子!
「別掙了,越動越緊!」
我彈了彈手裡的菸灰,輕輕的說了一句。
蛇口結、吞羊扣!這是老年間裡掛了字號的大賊巨寇才有的待遇。這種繩結的綁法兒是貼著骨縫兒引繩子,逆著肉結兒打釦子!
我記得我爹有個朋友,祖上是衙門裡的捕頭,傳到他這輩兒,早就不幹抓賊的祖業了!
改在琵琶巷的路口開了個雜貨鋪子,他家沽的黃酒是用繩子捆!一提六小壇兒,拎起來怎麼甩都不帶散的!我這手活兒就是從他那兒學來的!
「我說大兄弟,魯絳被你們綁到哪去了,說說吧?」
我蹲在地上,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徐徐說道。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小癟犢子,你今兒就是弄死我,我也不能說!」
「喲!東北人?」
「嗯吶,咋地吧?」
那男子幽幽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不問這事!報報迎頭,甩甩蔓,總行吧!」我笑著問道。
江湖春點:「報迎頭」就是說字號門派,「甩蔓」就是通個姓名的意思。
「六局紅,古月蔓!」那男子沉聲說道。
六局紅是山頭字號,古月蔓就是姓胡的意思!原來這男子姓胡。
「碰碼不識老元良,踢筋燙了併肩子,連旗子莫插水櫃,拜廟上香頂個缺醜!」
所謂「碰碼」就是見面的意思,「老元良」暗指老江湖,「踢筋」是打傷了意思,「燙了」就是動手的意思,「併肩子」是兄弟的代稱,「連旗子」指同夥,「插」是殺,「水櫃」是肉票,「拜廟上香」是指奉上金銀,「缺醜」是五倍的意思。
連起來就是說:初次見面不知道兄弟也是江湖人,動手傷了你很是過意不去,只要你別撕手裡的肉票,誰僱你乾的活兒,我出五倍的價錢!
那姓胡的男子啐了口痰,晃著腦袋問道:
「你是風頭,還是浪飛?走水還是走線?」
我回頭瞥了一眼滿臉迷茫的魯絳,轉回身,笑著問道:
「你說呢?」
那姓胡的男子嘬了嘬牙花子,皺著眉頭說道:
「是風頭,又沒葉子,浪飛走水不掛相,踏線的不妨過過排號!」
這姓胡的男子問我是官家還是同道,我問他,你覺得的呢?
他說,要說我是官家,卻不穿官家的衣服,辦事似乎也不按官家的規矩,若是同道,讓我不妨亮個字號!
我神色一冷,瞬間收住了臉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