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彧的話音未落,只見那傀儡猛地變換了步伐,兩腿一前一後的拉成了弓步,伸出兩手,一把按在了門上!
那大門分兩扇,當是以古銅鑄成!門上貼著一張碩大的獸皮,封住了門縫!那獸皮應當是在動物還活著的時候被整張剝下來的,故而在銅門上還浸染了許多暗紅色的血跡……
長白山上終年嚴寒,風雪將金屬的溫度降到底點。鮮血蒸騰的獸皮一旦接觸到了低溫的金屬,就會瞬間吸合成一體,再也無法分離。
很多東北的小孩兒,在小的時候都因為好奇去舔過鐵欄杆,結果整個舌頭嘴唇都被粘在了上面,非用溫水融泡不能分離。強行撕扯,肯定會落下個扯下一層舌皮的下場!
「魯兄!這獸皮的毛色尚未乾枯,看血跡,似乎不到半月之久!看來有人趕到咱們前面了呀!」翟彧皺著眉頭說道。
「這囚龍之地乃是你我兩家先祖聯手所布,這世上除了你我,我不信有人能從容進出,就算是有人趕在了咱們前面,怕是也早就死在了底下!翟兄!絳兒的病,不能再拖了!」魯伯鳴紅了眼眶。
魯胥嘆了口氣,在紅豆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妹妹得了一種怪病,五臟生寒,眉尖掛霜,一日,有一神秘人來訪,說在唐朝之時,徐敬業謀逆,武后遣異人持術鴆之,使其身染惡疾,五臟生寒,與我妹妹的病如出一轍。彼時,有大唐第一才子駱賓王在徐敬業身旁輔佐,駱賓王博聞強識,通古籍志怪,親往渤海之濱,于歸墟之側尋得鰲龍遺蛻一隻,內藏朱丹一枚,傳聞乃是鰲龍化蛟所留之火丹,慣能克寒性,奈何這徐敬業還沒等到駱賓王回來,就兵敗被抓,武后等不急他暴病而死,直接砍了他腦袋,這下好,任憑那火丹如何神妙,也救不得一具沒有頭顱的屍身了……」
就在魯胥說話的當口,那傀儡已經伸手抓住了獸皮的兩角,發力一拉,將獸皮整張撕了下來!一頂肘,推開了兩扇沉重的銅門!
「呼!」
一陣貼地的狂風捲著一蓬雪塵從門後的地面吹了出來,散盡了之後,露出青銅門後那間建築的形貌。
二層的磚石塔,似墳無碑,似廟無柱,似祠無匾,似宅無窗。
紅黃相間的斑駁牆體上沒有一扇窗子,只有一個四尺見方的黑洞,冷森森的透徹寒風,不知通向何方。
黑洞的入口處,左右兩邊各有兩個黑玉雕琢的跪拜人像,寬袍大袖,圓領細帶,胸部高聳,肩頸渾圓,赫然是兩個體態豐腴的唐代女子,唯一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便是這兩個女子的都是沒有臉的!
雕像的五官處不知被什麼人鏟成純平的截面!
那傀儡扭了扭腰,從身後摘下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來拉開了布包的拉鏈,伸進手去一用力,便拽出了兩隻碩大的猞猁!
那兩隻猞猁體態甚是肥胖,毛色被塗滿了松油,顯得分外的鮮亮,手足均被人用鐵絲繫住,肚子裡又灌了大量的藥酒,早就醉的猶如一灘爛泥,在布包裡也不知睡了多久。
此刻被寒風一激,下意識的抽動了一下鼻孔,無力的搖了搖尾巴。
傀儡人提著兩隻猞猁緩緩的向掛滿了動物毛皮的屋簷低下走去,剛一邁步,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音便緩緩開始響了起來……
「來了!阿衝!快一些!」翟彧一聲冷喝。
魏衝點了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那傀儡的速度猛地開始加快,只見它伸長了手臂,從屋簷地下的眾多毛皮裡取下了兩張,一伸手指,摘下了皮毛上的兩隻鉤子,一使勁,便刺穿了一隻猞猁的後頸!
那猞猁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睜大了眼睛,還沒開始扭動,就被傀儡一舉手掛在了屋簷地下!
與此同時,那悉悉索索的的響動越發刺耳,宛如無數的八角蜘蛛在人的耳膜上爬來來爬去!
「快!」翟彧又是一聲冷哼。
魏衝皺起了眉頭,一咬牙,那傀儡發出一陣機括響動,一使勁又刺穿了一隻猞猁,提起來掛在屋簷底下!
突然,那兩座唐代的女子跪像猛地動了一下,發出了一陣妖異的火光,無數星星點點的亮點從那兩座塑像的衣袖底下蜂擁而出,如兩道濃煙火雲一般升騰而起,猶如數百隻漆黑手臂在牆面上上下摩挲,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順著石牆聚攏在了那猞猁身上,順著不斷尖叫掙扎的猞猁的口鼻,閃電一般的鑽了進去!原來那陣煙霧並不是火氣,而是一隻只火紅色的昆蟲!
那兩隻猞猁發出了一陣淒厲的慘叫,七竅之內猛地騰起了一陣紅煙,隨即便軟軟的耷拉下了腦袋,不到盞茶的功夫,便萎縮風乾成了一塊毛皮!
「火賊?」魯伯鳴疑惑的說道。
翟彧點了點頭!
「好厲害的防盜手段,用藥酒催眠火賊,置於洞口,火賊對血氣極為敏感,一旦有活物靠近,便會傾巢而出,撕咬獵物,火賊有劇毒,觸肌膚如火灼,無藥解!翟兄以無血氣的木傀儡探路,用內臟浸滿藥酒的猞猁為餌,誘出火賊。火賊啃食猞猁內臟,便再度陷入了催眠,雖然只能維持幾個時辰,但這猞猁浸滿了油脂,翟兄一把大火,便可焚之!真是高妙!」
魯伯鳴由衷的讚道。
「此法祖籍所載,非某之功!」翟彧謙虛的點了點頭。
話音未落,只見那傀儡一回身,從布包裡摸出了一隻防風的打火機,一大火,便引燃了猞猁的尾巴!
「騰!」屋簷底下瞬間燒起了兩團火球。
「伯父,這大火,不會把那蟲子驚醒吧!」魯胥試探著向翟彧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世侄放心,火賊蟲只對血氣敏感,此刻已經陷入了休眠,除了血氣,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喚醒它們!」
「吱,吱吱……」
突然,一陣奇怪叫聲在屋簷底下響起,無數的獸皮中間,亮起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