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身試險

我剛才還氣勢洶洶想捉髒東西,被血水一鬧,我膽怯了。我幾乎想也沒想就一伸手,開啟水龍頭。嘩嘩的水將原本的血水沖淡了很多,而且隨著積水漸漸增多,那排水管又順暢起來,小半池的血水全都流了下去。我這兒連嚇帶弄的,讓大油再也熬不住,其實他一直都沒睡著,他扭頭跟我說:「李峰,你是不是歲數小啊?咋沒事又玩起水來了呢?」我想跟他解釋下剛才的怪異,但一合計算了吧,這洗手池都乾淨了,我想解釋也沒物證。我正要跟他說,讓他別理我繼續睡覺,趕巧的是,門外又來動靜了。吧嗒、吧嗒,像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我心裡一驚一乍地,也有點兒煩躁,心說這又咋了?午夜高跟鞋?杜興也聽到了,他還一下從床上跳下來,這小子果然會點兒門道,輕巧地落地沒發出聲響。他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菸灰缸,小心警惕地湊到我身邊。我倆一起隔著門聽著。高跟鞋由遠及近,漸漸向我們走來。杜興獰笑了,我算服了這爺們兒,遇到危險時他竟然會是現在這種狀況——變態的興奮。他跟我悄聲說:「李峰,等高跟鞋再走近一些後,咱們把門開啟出去看看,這玩意兒一定跟醫院的古怪有關。」我應聲點頭,不得不說,有杜興壯膽,我心裡落底不少。可壞就壞在,我倆在屋子裡等它,它走著走著突然沒聲了,不知道是在原地停住了還是突然消失了。

杜興一皺眉,不管那個,一把將門開啟。我欣賞他這種衝勁兒,也暗暗慚愧我自己這方面真不如他,但隨後我態度上來了一個180度的大轉變,差點脫口罵他。他伸手摁在我後腰上,喊了一句走起,竟把我推了出去,他自己卻穩穩站在門裡,小心地觀望著。我沒時間跟他較真兒,出去後壓著性子四下打量起來。整個走廊裡靜悄悄的,別說人了,影子都沒一個。杜興看我的表情能猜出結果來,他嘿嘿一笑,說了句原來沒事啊,又返身爬到床上繼續睡。我望著他的背影,恨得牙癢癢,但也記住了,心說我也會這招兒了,下次也這麼辦。

我本以為這一晚上還會陸續發生古怪,可奇怪的是,我回到房裡,蹲在門口至少等了半個小時,再無異常。最後我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一合計自己也別熬了。這麼一來我倆看似「正常」地度過一夜,等我早上醒來時,陽光都照進來了。杜興還在睡著,我覺得以後他別叫槍狼叫睡王還差不多,我順勢又往門口看了看。病房門上都鑲著一塊兒不透明的玻璃,我發現玻璃上有個影子,有人站在門外。這又是誰?大早上在門口等我們,難道是劉千手?這爺們兒最近學賢惠了,給我們特意送早餐來?

我帶著疑問走過去把門開啟,其實也該著我一時笨,漏掉一個人,那個疤面醜漢。之前我就說過,自己對醜漢的臉特別敏感,突然間我倆如此近距離地打個照面,我很不適應,甚至條件反射地還往後退了一步。我乾嚥幾下,看他正盯著我毫無表情地看著,我開口問他:「什麼事?」我越不希望發生啥事,啥事就蹦出來,醜漢咧嘴笑了,一掏兜兒拿出一個橘子人頭來,還把它遞給我。

我看著人頭不想接,我倆一時間僵在這兒,最後我不得已,跟他擺手說:「拿出去,我不要!」可醜漢很倔強,特意又把橘子人頭舉高一些,嘴裡連說:「別,你收下,一定收下……」我歪著腦袋看他,等著他解釋。我沒注意杜興什麼時候醒的,經過海邊那一晚的事,他對醜漢和陰公子的印象改觀不少,他盯著那橘子人頭,插嘴來了一句:「好東西,我收了。」醜漢樂了,雖然他面部肌肉有些僵化,但能看出來他很高興,輕聲嘻嘻笑著,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把橘子人頭放在床頭櫃上,讓它看著異常顯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覺得這橘子人頭一進來,豈不是應了qq神秘人的圖片了嗎?現在嬰靈也來過了,橘子人頭也出現了,差的就是那折翼的天使了。

醜漢送完橘子人頭,並沒急著走,在那兒乾站著不住地搓手,嘴裡哦哦的,好像有事要跟我們說,卻不好意思張嘴。我本想問問他想說啥呢,但問題是我不喜歡跟他說話的那種感覺,最後只好冷冷地看著他。杜興跟我一樣。這麼一來,屋裡氣氛好怪,有點兒尷尬有點兒冷。這期間從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是個護士,手裡捧著注射器和點滴瓶,又到了給杜興掛水的時間了,我不知道病房怎麼輪班的,反正這護士是新面孔。

我發現她好漂亮,有四十多歲年紀了,還一眼就能看出來,年輕時是個美人坯子,當時肯定迷倒不少小夥。醜漢看到護士反應很大,他整個人有些激動,一扭身正面望著她,還試圖把身子站得筆直,只可惜他那背本來就是駝的,根本直不起來。護士皺眉看著醜漢,唸叨一句:「張老頭,你在這兒幹什麼?還不回到你該去的地方?」「我,我……」醜漢有些語無倫次,接著指著護士,又「你,你……」地嚷嚷起來。

我覺得這倆人認識,而且關係不一般。護士拿出一副厭煩的樣子一擺手:「你走不走?不走我告訴院辦去,你擅自到病房來搗亂,被上頭知道,肯定把你開除!」我發現這護士自有一套對付醜漢的辦法,這麼一忽悠帶嚇唬,醜漢慌了,連招呼都不打,悶頭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我們都沒把這個當回事,護士讓杜興準備一下,開始輸液,這期間她還特意指了指橘子人頭,唸叨一嘴說這玩意不吉利,放在屋子裡容易遭災。我心裡咯噔一下,因為我一直認為這橘子人頭是有說道的。現在還被她特意指出來,我趕緊示意杜興把那人頭丟了。其實杜興也不喜歡橘子人頭,剛才就是給醜漢面子,他看我反對,嘿嘿一笑,伸手把那人頭就勢一扒拉,讓它滾落到地上的紙簍裡。護士挺高興,還誇一句,說他做得對。

等她把點滴掛上離開後,杜興又把那兩個膠皮囊拿了出來,這膠皮囊可是個好玩意,昨天的點滴,其實都用膠皮囊偷偷轉移到廁所裡去了。我倆又商量起今天的計劃。我們只辦了兩天住院手續,睡完今晚我們要再沒線索就得走人。杜興的意思,讓我先把今天的點滴液拿回去化驗,白天也不用刻意陪著他,他趁這期間多在醫院溜達溜達,招搖一下,看能不能有所收穫。我對今天的點滴液沒抱太大希望,雖然護士是新面孔,但她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地殺人。

等接滿後,我揣了一個膠皮囊走,今天趕得不巧,小鶯去現場辦案子了,好像一探組那邊接了一樁兇案。我只好把膠皮囊放在小鶯的辦公桌上,又給她打個電話囑託一下。上午我一直整理案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到了下午2點左右,小鶯回我信,膠皮囊裡的藥品沒有問題。而且她看我兩天內頻繁找她化驗,還上來好奇勁多問我一嘴:「李逗比,你這兩天干啥壞事呢?」醫院的怪事還沒立案,我不可能告訴她,只好拿機密這個詞搪塞過去。

我也給杜興去了電話,告訴他點滴液的事,依我看這小子都有些樂不思蜀了,接電話時旁邊好多女人聲,估計他是靠著小白臉的長相成功「打入」到護士組織內部了。我算著時間,尋思等快下班時我買些熟食去醫院,杜興這兩天沒吃啥好的,不管調查有沒有進展,不能虧待他。我想得不錯,但下午4點多鐘,出了大岔子,當時我正埋頭寫東西,走廊裡咚咚咚的有人跑起來。我心說誰這麼瘋,怎麼沒事在走廊裡練50米呢?我抬頭一看是劉千手,他平時是挺沉得住氣的人,現在臉上都有些驚恐了,跑到我辦公室裡後,一把拽起我來。

我發現他用的力道挺大,我衣服都快被他拽變形了。我一邊慌忙站起身一邊問他:「頭兒,咋了?有事慢慢說嘛。」「能不急嗎?」劉千手說:「杜興出事了,醫院那邊打電話,說他昏迷了,正在重症監護室搶救呢。」我聽完都愣了,第一反應是絕不可能,幾個小時前他還興致勃勃地泡妞呢,怎麼突然就昏迷了?難道醫院的殺手出動了?剛才我還勸劉千手別急,可現在我比他更急,我倆急三火四往樓下跑,中途我還踩錯樓梯差點兒滾下去。

我和劉千手都一個想法,不管杜興現在怎麼樣,絕不能在醫院待了,他昏迷歸昏迷,命不還在嗎?我倆跟殺手搶時間,看能不能在他再次下手前把杜興給撈回來。警車開得飛快,劉千手真急眼了,最後連警燈都鳴上了,什麼紅燈什麼交通,一溜煙全闖過去。等我們來到重症監護室門前,那裡站著幾個醫生,沒想到劉千手跟其中一個人還挺熟,他上去就問:「院長,我託你照看我這朋友,怎麼能出這檔子事呢?」

我湊空看了他的胸卡,是位副院長,別看劉千手一直沒來醫院,但沒想到他暗中還找了人護著杜興。副院長被這麼一問,有些愁眉不展,在這麼多人面前不好說話,又拉了一下劉千手,想跟他去一旁說一說。其實我和劉頭兒都明白,這事不能怪副院長,真有人想行兇,他一個副院長天天在辦公室裡坐著,怎麼能知道呢?他倆湊到一邊嘀嘀咕咕幾句,我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最後劉千手顯得不耐煩,一擺手結束了這個談話,還扭頭跟我說:「李峰,去監護室,把槍狼揹走。」這下副院長不幹了,那些醫生也不同意,說我要貿然帶走病人,路上會很危險。

我可不聽他們這些屁話,他們知道什麼?這時候我跟他們講道理是行不通了,我整個把臉一沉,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到裡面,拔了亂七八糟的輸液管,扛起杜興就走。劉千手還在後面替我擋人。我下樓也沒等他,心說趕時間要緊,讓劉頭兒自己打車回去吧。我往回開車的時候抽空看了杜興幾眼,說實話這場景讓我有些似曾相識,在普陀山抓兇手那一夜,我也帶著兩位警員離開,但那次結果很悲觀,我真不想這次也發生一樣的悲劇。

杜興臉色很不好看,甚至臉皮都有些往下耷拉的趨勢,這可都是人死前的徵兆。我心裡在淌血,別看我跟杜興接觸時間短,可我倆處得跟親兄弟一樣,我不想失去他,甚至我都不敢想象,他真要死掉,我精神上能不能扛得住。等我把警車開到警局後院時,有兩個同事正在車場裡聊天,我招呼他倆趕緊幫忙,把杜興運到法醫那兒。雖然法醫和醫生是兩個概念,但我信得過小鶯,她的技術很高明,杜興能不能救回來,就看她的手段了。

那倆哥們兒也真幫忙,急三火四架著杜興就走,我事兒還沒交代完呢,他倆都已經進了警局了。我稍微愣了下神,罵了句孃的要糟,急忙把車鎖好又玩命追他倆,我怕這哥倆好心幫倒忙,別把杜興弄到法醫那兒時什麼都不說。有時候事情真會那麼巧,要遇到哪個法醫稀裡糊塗的,別把杜興丟臺子上隨手給解剖了。好在小鶯還在,她本來正準備下班呢,看到杜興這樣子後,連外衣都沒換,就招呼我們進了實驗室。

我看她忙活一陣,雖然我沒詢問杜興情況如何,但看小鶯一臉焦急樣,我也能猜出結果來。我最後都看不下去了,也總算明白為何病人手術時,家屬朋友不能在場了,這罪絕不是人受的。我出了實驗室,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只等著小鶯告訴我最後結果就好。我心裡也不住地默默祈禱,希望菩薩啊佛祖啊什麼的能夠開眼,讓杜興平安度過這一劫。

沒多久劉千手回來了,我倆見面還同時搶問了一句話。他問我杜興怎麼樣了,我問他接下來怎麼辦。劉千手聽我問話能明白杜興那兒還沒訊息,他壓了壓性子,連抽了兩根菸後,跟我說:「這個兇手好厲害,咱們這次是賠大發了。」我心裡堵得慌,但也上來一股狠勁:「頭兒,要不咱們立案吧,連夜把那些護士全抓回來審問一遍,不信挖不出線索來。」

這個提議以前我就說過,劉千手這次仍是搖頭,還再次強調:「不行,動靜太大了,真要出了什麼岔子,咱們扛不住,而且上頭也不會同意這樣做的。」頓了頓後他又突然笑了。憑我對劉千手的瞭解,他一定想到了好點子,我連連催問。

他也不藏著,跟我直言:「李峰,別小瞧我這邋遢鬼,手裡的資源大著呢。我一會兒聯絡線人,讓他們都去醫院附近轉悠,別看這些人不是警察出身,但他們眼光毒,有哪個護士可疑,會第一時間告訴咱們的。」我記得劉千手的線人資源,而且他手機裡還有個野狗群,裡面百十來號人。說實話,我對劉千手說的線人沒抱多大希望,不過目前看,也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作者「延北老九」的其他小說

78年我的捉妖經歷》《法醫禁忌檔案3》《法醫禁忌檔案2》《法醫禁忌檔案(大結局)》《詭案實錄2》《法醫禁忌檔案》《詭案實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