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滿地的蟬屍,我莫名地快感,有了快感我就喊,我仰天長嘯,我覺得世間一點都不美妙。
我嘯得正得心應手,忽地傳來一陣嬌笑,隨著那嬌笑,蕭子云緩緩從樹上飄落,她道:「你看看你,比我好到哪裡去?知道了殺戮的快意,你接下來便我欲罷不能的。」
我這才發現我竟殺瞭如此多的無辜小生命,我有罪。
淺兒新婚之夜我試圖去搶親,我把一切計劃得天衣無縫,並且立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毒誓。我覺得如果不成功,我至少享有悲壯。
只是淺兒拜堂時,我見著了蕭子云,我尚未出手便輸了。
我心一橫想說拼了,劍尚未抽出便被師父打暈了拖走。我醒來時默默流淚,為我不被世人理解的愛。
師父把我軟禁在一個石室裡,他每日來為我送一次飯,我很是不滿,我總也吃不飽。
最終我尋得一次機會逃了出去,我去尋淺兒,我跟她說我要帶她走,她卻不回應我,我快要發火之際才想起我點了她的穴。
我替她解了穴,卻沒能接住她,眼睜睜望著她倒入了別人的懷裡。
我讓她選擇,她卻含情脈脈與範天涵對望,我心裡燒起熊熊烈火,恨不得把他撕碎。我出手欲傷他,卻誤傷了淺兒,望著淺兒軟軟地暈厥,我只覺自己萬惡不赦。
就這麼放手了罷,給不了她幸福便成全她的幸福,如此我也算上是悲壯得很委婉。
蕭子云還在我面前立著,我卻已經追憶完我的似水年華。
她言她要與我一起協力拆散淺兒與範天涵,我並不想與她為伍。但與她為伍我似乎能為淺兒做些什麼,於是我應承了,我要默默地保護淺兒,成為那種內心強大卻不計較回報的人,我一想到就覺得自己很偉大,就連與蕭子云假裝相愛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我常常在想,作為一名大俠,我的腦子似乎簡單了點,不夠百轉千回。但自從與蕭子云一起,我又常常在想,作為一個魔女,蕭子云的腦子更是稻草做的,真是枉費上天給了她一顆惡毒的心。
蕭子云跟著我風餐露宿,一餓肚子或睡不好覺便想法子折騰我,竟也能全然忘了當初是她死皮賴臉要跟著我,死皮賴臉要我與她一起棒打鴛鴦。
像昨日,蕭子云抓了一條水蛇放我包裹裡,我去掏乾糧時被那水蛇咬了一口,滴了幾點血在乾糧上,她很是高興,但不久之後又哭喪著臉,因為她餓了想吃乾糧,但又覺得那些乾糧既被蛇爬過又有血跡,她覺得噁心。於是她怒氣衝衝地跑去打獵,擰了一隻兔子的腦袋,烤兔肉吃時她又把自己的頭髮給燒了。
我有時也會問她,為何對範天涵如此執著。她言她自幼便認定他是她未來的夫婿,如今拱手她人,她心有不甘。
我又問她,若是最後她都擁有不了範天涵的愛呢?她言那麼便毀了他愛的人,大家一拍兩散,你害我愛不到我愛的人,我也害你愛不到你愛的人,公平。
不知為何,我竟欣賞她的決絕。
夜黑髮情夜,風高思春天。
有日我發現我打獵時心裡惦記著把獵物送去給蕭子云擰掉脖子,我竟……歡喜上蕭子云了。
我仔細回憶了前因後果,主要是我這人有個毛病,容易入戲。以前與淺兒去聽說書看摺子戲時,我總是特別入戲,我一會兒會心一笑,一會兒義憤填膺,一會兒傷心欲絕。往往一場戲下來,我都十分之疲倦,人生跌宕起伏了好幾回。
後來,到了淺兒身邊,蕭子云想了很多破爛的機謀,像是給淺兒下□,讓我跟她雲雨一番後她帶範天涵來抓姦,他倆同仇敵愾地譜出戀曲;像是將淺兒毒死或者一掌拍死,然後她陪伴在喪妻的範天涵身邊,等他有天覺悟發現她的好;或是將淺兒囚禁起來,讓他們倆永世不得相見……
最後我選擇了幫她將淺兒囚禁起來。我行走江湖時認識一個好兄弟,他為人十分義氣,以前我們一起行走江湖時,他對我的好簡直無微不至,連我換下來的衣裳他都替我漿洗。
我將事情與他講了,他立馬拍胸口應承下來。
我們使了點詭計將淺兒囚禁了起來,蕭子云也如願地與範天涵漸行漸近,我欣慰之餘不免有點失落。
後來發生了一些令我良心十分煎熬的事情,我也曾考慮過如果我不答應與蕭子云演戲或者演戲不入戲,一切是否會不同,可惜沒有如果,我就是如此敬業。
「段展修,我要吃烤全羊!」
我一轉頭,蕭子云掀簾從蒙古包內出來,她頤指氣使道:「其其格家的母羊昨日生了兩隻小羊羔,你去給我都偷回來,還有,不準藉機跟其其格那個小賤人攀談。」
我連聲答應。
我們逃到蒙古後蕭子云由於氣候不適,生了場大病後眼睛看不見了,脾性也變得更古怪。在她看來,一切都是我的錯,可是我有什麼錯呢?我不過是陪她演戲的,唯一的職責便是入戲,到頭來她還要怪我太入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