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寶兒,她小臉委屈得皺成一朵菊花,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道:「寶兒是我陪嫁過來的貼身丫鬟,不是新來的丫鬟。她素來不是很伶俐,若是不懂這府上的規矩,也還望表小姐擔待著些。」
蕭子云盪出一個笑,道:「原來是嫂嫂的人吶,真是見笑了。」
我不曉得她的見笑了講的是她自己還是寶兒,但她的笑在我看來是頂不真誠的。昨個兒我還覺得小姑娘挺討人憐愛的,現兒忽地覺得她有點討人嫌了,唉,我這人也是頂愛小題大做的。
蕭子云又道:「不知下午嫂嫂可有空,能否陪子云出街一趟?以往子云出街都是帶著丫鬟,現在有嫂嫂作陪,定會趣味很多……」
出街這個提議讓我心兒突突跳得興奮,還要故作淡定道:「我大抵沒甚要緊事,就陪你去逛逛罷。」
我們已是第三次路過龍門客棧了,去胭脂水粉店;去首飾店;現在在去往布店的途中。我已是三次生生見白鬍子老頭在客棧內講得口沫橫飛卻只能眼巴巴路過,我終是忍不住了,站定腳步道:「子云,我們去龍門客棧喝口茶罷?」
蕭子云並不十分樂意的樣子,拖拉半響才與我進了客棧。我找了個好位置坐下來津津聽著,而蕭子云屁股尚未坐熱就嚷著要去布店,我讓她自個兒去了,約好了一個時辰後她來客棧找我再一塊回府。
白鬍子老頭在講《書劍恩仇錄》,直到香香公主出場之前我都是聽得很痴迷的,且一心認為陳家洛與霍青桐將有情人終成眷屬。然後香香公主出場了,先是她的名字就聽得我一陣惡寒,再是我對香香公主不愛吃飯只愛吃花的行為很是不解,並且在心裡盤算了許久若是光吃花究竟要吃多少朵才能填飽肚子。這個過於白爛的故事讓我對白鬍子老頭略略失望,許是他新換了工作環境,尚未適應過來罷,我體諒他。
我決定先行去找蕭子云,以免再聽下去我對白鬍子老頭徹底失望,走出門前白鬍子老頭哀傷地看了我幾眼,他是認得我的,我自小聽他的說書長大,從沒在他的故事中提前離場過。我回以他諒解的幾眼後絕決地離去。
去到布店我卻沒尋著蕭子云,據布店老闆言,她僅是看了幾眼便走了,於是我又繞回龍門客棧,仍是沒尋著人,於是在白鬍子老頭哀傷的眼神下又一次絕情離去。
我把街上一般女子常光顧的店都尋了一遍,終是沒尋著她的身影,於是只得又回龍門客棧坐著,那白鬍子老頭見我回去,幾近淚水汪汪。
乾乾等了兩個來時辰,我連殺了香香公主的心都有了,蕭子云還是沒出現,於是我只得先行打道回府,臨走前還望瞭望白鬍子老頭,給予他鼓舞的眼神。
回到府裡一問,並無人看到蕭子云回府。
我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去告知一下範天涵,繞過那片消瘦的竹林,便是範天涵的書房,還沒走近,我就聽到裡面傳來蕭子云嬌羞的聲音:「表哥,這是我新買的胭脂,顏色可好看?」範天涵的聲音低沉,走近了我才聽明白:「雲兒用什麼顏色都是好看的。」
我站在門外,氣悶湧上胸口,竟微微的發著抖。深吸了一口氣,我覺得我該來個氣勢如虹的出場,於是一掌掃向門,門應聲而落,屋內兩人目瞪口呆。
看來幾日沒練功,也沒多生疏,師傅老人家還老唬我說以我的資質只能靠勤來補拙。
範天涵首先反應過來,他皺著眉頭道:「清淺,怎麼回事?」
我摸摸鼻子笑道:「我一個氣惱就忘了控制力道了,不過你的門也太不牢靠了點,以後可別再用便宜貨。」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何事讓你如此之氣惱?」
我涼涼地瞟了蕭子云一眼,「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只是被人擺了一道。」
範天涵戲謔道:「哦?何人敢擺我堂堂狀元夫人的道?讓為夫好好替夫人教訓教訓他如何?」
我道:「那倒不必,我這人向來睚眥必報,且慣於親力親為。」
範天涵笑著搖頭:「不管是何事,切莫失了分寸。」
我亦是笑著道:「那是當然。我也不打攪你們了,先去廚房看看有無燕窩之類的補補身子,早晨喝的燕窩太甜了,那廚子手藝還不如豬呢。」
語畢,我再瞄一眼氣得面上發白的蕭子云,雄糾糾氣昂昂地離開了書房。
是以,我向蕭子云正式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