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喝湯

鳶鳶相報 趙乾乾 第1頁,共2頁

我萬萬沒有料到蕭子云會追上來。

她拉著我的袖子,邊哭邊解釋,聲淚俱下得很。

我聽著風吹竹林沙沙響,拉回自己的袖子道:「蕭子云,我都明白的,你興許不是故意忘了我在龍門客棧等你,但我實實在在地在那兒等了你將近兩個來時辰,且來回找遍了街上大大小小的店舖。兩個時辰多久你知道麼?夠雞下蛋孵雞子,把雞子抓來燉一盅湯,寶兒再把這盅湯喝完。我自小脾性不好,人家打我一掌我定是要還他一拳的,你這次這事兒實在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我至多小打小鬧地與你玩玩罷,我會適時停手的。屆時我斷是願意與你和睦相處的,就不知你還樂意否。」

我自小就覺得凡事都得講究公平,一串糖葫蘆六顆,我定會分與寶兒三顆。

蕭子云收起眼淚,恨恨地望向我:「王清淺,你莫要囂張,我蕭子云是不會怕你的。」

我為他們一家人出神入化的變臉技術所深深折服,便老實道:「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做什麼值得你害怕的事。」

她聽了我這番情真意切的言語,非但沒有安心,反而氣憤地拂袖而去,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向來不打誑語,道是小打小鬧,當然就真的是小打小鬧。

即日起,蕭子云的衣裳常常莫名地多幾個窟窿;她的胭脂盒裡偶爾有不明蟲子進駐;她喝的糖水有時是鹹的……

這樣的把戲我玩了三日便膩了,於是心下決定大方地原諒她了。不過這樣我就閒下來了,我這人忙碌命,一閒下來就有點慌,於是便喚來寶兒,決定去把蕭子云給我花籽種到後花園裡。我思忖著這樣也算給了我與蕭子云彼此一個臺階下,蕭子云應該也就知道我原諒她了,況且我也好奇這珍奇的花籽會種出些甚花兒。

我跟寶兒才撅了第一個坑,蕭子云就氣急敗壞地趕來,小臉因奔跑而紅通通汗津津,上氣不接下氣道:「王清淺,你欺人太甚!」

我思前想後了一番,實在是不曉得她講的是何事,我都決定收手了,今日自然就沒去招惹她的。

我拍拍手上的泥土,道:「此話怎講?」

蕭子云平靜了下來便開始端起她那千金的姿態,冷冷道:「你這幾天鼠類般的行徑我皆大方地不與你計較了,你為何非得犯到我頭上?」

嘖,這話說得就忒不厚道了,你才是鼠類,你們府上老小都是鼠類。

我覺得有必要解釋清楚,便道:「我真真不明白你講的是何事,不如你直接點講可好?」

蕭子云忽地奪下我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扔,動作行雲流水,實在不符合她平時塑造出來的柔弱形象。

不過她這一扔我倒也明白了幾分,敢情這府上的規矩是個奇妙的規矩,當人家送花籽給你邀請你在後花園種花時,其實就是在表達萬萬不可在後花園種花的意思,這種表達方式委實百轉千回得很,而我竟也能明白過來,我實乃一朵解語花哪。

我想著這幾天也整得她悽慘慼慼的,便大度道:「既然表小姐不高興我種花,我不種就是了,寶兒,我們找別的樂子去罷。」

蕭子云在我轉身前扣住我的手,我回頭望她,她狐媚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我覺得奇怪,她這麼一個溫婉賢淑的良家婦女,湊近了看居然有這麼狐媚的一雙眼睛,且那扣住我手的力道,可不該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所該有的。

我好奇道:「表小姐習過武?」

「你想去找表哥告狀?」她收緊了手,捏得我想叫娘,便使力掙了兩下,沒掙開。

我疼得皺眉,道:「告什子狀?你力氣很大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家寶兒力氣也很大。」

寶兒忽地一個勁兒衝上來,啪一下拍開蕭子云的手,叫道:「小姐的手受過傷,你不要捏她!」

這麼多年來,真沒白疼你。

我看著蕭子云白玉般的手臂慢慢浮上殷紅,心下又為寶兒不可一世的力氣感嘆了一番。但場面話還是要講的,我責怪地剜了寶兒一眼道:「不得無理,快給表小姐賠不是。」

寶兒瞭然道:「對不住,還請表小姐責罰。」

蕭子云並不領我們的情,一個勁兒的責問我:「你是否想去找表哥告狀?」

這種莫名的執著讓我一陣悚然,連擺手道:「並沒有。」

我會這麼講一是我實在覺得這蕭子云腦筋似乎有點扭曲,二是我心下清楚得很,即使我真的去找範天涵告狀,也不一定就能撈到什麼好處。

她忒詭異地看著我,我忒真誠地看回她,最後她緩緩離開。

我吁了口氣,孃的,那眼神兒也太恐怖了,再看多我一會兒我都想叫她姑奶奶了。

她那眼神讓我想起六姨娘養的那隻顛貓,每回它露出這樣的眼神,隔夜柴房裡就會出現無數老鼠的屍體,有的沒了頭,有的沒了腿,有的腸穿肚爛……殘忍到令人髮指。

寶兒似乎也與我同感,她抖著肥嘟嘟的小手,道:「小姐,她、她真真叫人膽寒。」

我拍拍她的背安撫道:「我也有同感,她指不定還食人,寶兒,你如此皮薄肉多的模樣,清蒸後撒把薑絲,定是人間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