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意外的結局

杜興剛才撇進來的炸藥並沒造成人員傷亡,但也讓幾個人掛了彩,其中就有一個拿槍的,他腦門上破了一個大口子,血嘩嘩往外流,連眉毛都沒擋住,流到眼睛裡去了。我看他那眼睛被血弄得通紅,心裡有些不自在,也稍微有點同情他,不過這時候講同情沒用,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放下武器,這事還有商量。」

我沒敢說放下武器不然死路一條這類的話,人都有這種心理,真要把他們逼到死路了,他們會臨死前不要命的反撲的。只要再給他們一點希望,控制場面的事就有餘地了。我這話讓另外三個拿槍的都動心了,他們也不想死,礙於我和杜興身上的內褲炸彈,他們很默契的把槍放下來。但這受傷的男子不行,或許被血刺激的,他整個人精神狀態不怎麼好,看著我都有些哆嗦了,還自言自語的說,「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我心說不好,他要在這麼混亂下去,保準出事,而且也真被我這烏鴉嘴說中了,他那槍慢慢往下落,正指到我內褲上。只要他手指頭一動一扣扳機,保準能讓我這內褲爆炸,這後果不堪設想,我們這些人全得玩完。我冷不丁不知道咋「安慰」他好了,尤其被他這麼一弄,我剛造起來的氣勢也沒了,我對他連連擺手,說哥們你冷靜。可我這麼說沒用,他還傻笑上了,大有死前解脫的架勢。

我腦門冒汗了,其他人也被這犯傻的男子弄愣住了。可就在他即將要扣扳機的時候,砰的傳來一聲槍響。這槍打得真準,正中這男子眉心,他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腿一軟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我還納悶呢,杜興剛才耍了一個小動作,對著褲兜摁了一下,他是讓報警器發出訊號了,可這才多久?連一分鐘都沒到,劉千手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趕過來了,那剛才那一槍誰打的?

我順著槍聲望了過去,發現原本看似是一堵牆的地方,現在被開啟了,這竟是一個暗門,一個老人舉著槍在那站著。其實我不知道叫他為老人恰不恰當,他一頭白髮一臉皺紋,但身子骨卻不老態,尤其赤裸的胳膊上還全是肌肉,左耳帶著一個墜子。看他槍法這麼準,配合著體型與外貌,我能猜出來這是煞哥,按說煞哥也就四五十歲的年紀,沒想到卻顯得這麼老,尤其他這臉褶子,都看不出他年輕時的樣子了。他很冷靜,邁大步從牆裡走了出來,在他身後還跟出來兩個中年男子,也都帶著耳墜子。這麼一看,我和杜興趕上運氣了,這三兄弟全在場。

另外那兩個兄弟明顯不是成大事的人,他們有些驚慌,而煞哥呢,一直走到杜興身邊,先望了望那死去的男子,罵了句真沒用後,又突然舉槍,直接頂在杜興的內褲上。他先開口說,「警察吧?行啊,能混到我老窩裡來。」我發現他氣場好大,壓得我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杜興倒是沒被影響,也冷眼盯著煞哥,不管那頂著他褲襠的槍,還特意往前邁了一小步強調,「馬上有特警衝進來,你或許不怕死,但你就不考慮下你的這些兄弟麼?他們被抓了,也就蹲幾年牢子,還不至於挨槍子。」

這話很有威力,那些煞哥的小弟都互相看了看。可煞哥罪大,根本不買杜興這話的賬,他哼了一聲又說,「特警算什麼?老子這輩子什麼人沒見過?這次被逮住,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我不在乎多找幾個人墊背,咱們就這麼耗著,我等那些特警衝進來的,到時我再開槍,讓你們全跟我一起到閻王那兒報道去。」

我發現煞哥這人不簡單,他這一番話也實打實戳在我倆的軟肋上,他真要這麼幹,我們警方今晚的犧牲就太大了,甚至弄不好,我們二探組會就此除名了。杜興聽得連連皺眉,他倆一個槍狼一個槍煞,都算是頂尖級高手,雖然沒在槍法上過招,但現在在拼膽色。其實煞哥沒那麼絕望,他就是藉著這話給自己多爭取逃命的籌碼,他又四下看了看,指著一個賭桌說,「我喜歡賭,是個地道的賭徒,既然今晚在賭場裡衝撞了,那咱們就賭一把如何?」我算服了這爺們,都這時候了,他竟然還有賭的心裡。杜興倒是對這說法感興趣,他問怎麼個賭法?煞哥說,「咱倆一個一個骰子,投出來賭大小,我贏了,你別攔著,讓我們這些人撤退,要是我輸了,我們這些人任由警方抓回去,絕不反抗!」

我聽煞哥這話怪怪的,總覺得我們是警察,他們是匪徒,這警匪間的鬥爭最後靠賭骰子決定輸贏?太兒戲了吧?但杜興原本不是警察出身,在監獄待了那幾年也算是道上混過的,還真就講究這個。他冷笑幾聲,竟然點頭同意了。煞哥又看了看我,那意思問我什麼看法。

我發現煞哥眼光好毒,他一定看出來了杜興是半路出家的警察,所以這話先跟杜興說了,徵得杜興同意後再來給我施壓。

我對眼前的局面也沒什麼好辦法,一時間猶豫上了,杜興回頭看我一眼,他還使個眼色,大有讓我相信他的意思。我知道,我們現在的時間不多,要是等劉千手他們過來了,我們還在這僵持著,煞哥看到特警後很可能會死心,甚至就此來個同歸於盡。我不得以之下也點頭了,同意我們雙方玩骰子賭輸贏。其實從我們的角度出發,這次賭輸贏反倒對我們有利,不管輸贏如何,我倆的命是保住了,關鍵是是任務能不能完成罷了。

煞哥帶著杜興,一起走到一個桌子旁,他先拿起兩個骰子來,捧在手裡讓杜興挑。我一直以為杜興不會玩這個呢,沒想到他竟然很精通,他挨個骰子摸了摸,說了一句,「這都是灌了水銀的牛骨骰子。想投出六點來還不容易麼?」隨後他露了一手,撿起一個骰子對著桌面一投,還真就是六點。我突然信了一句話,開賭場想贏錢,不做假還真不行。煞哥也知道了杜興玩骰子的厲害,不過他突然笑了,跟杜興說,「做過手腳的骰子,想投六點當然容易了,但這次我跟你賭的是,誰投出的點數小。」

我之前瞭解過投骰子作假的原理,水銀封在骰子一點的那個面上,等於這一面重,投出時,這面會壓在下面,這符合重力學原理嘛,可按煞哥說的,要是比誰投的小,對這種灌水銀的骰子來說,真就不容易了。我發現煞哥是純賭徒,投骰子的技術都如火純情了,他拿起骰子,在手裡轉了幾圈,喊了一聲開後,真就投出一個一點來。這可是最小的點數了,換句話說,杜興再厲害也只能跟他持平,但對這種灌水銀的骰子,杜興能投出一點的機會很渺茫。

煞哥看杜興沉著臉不說話,得意的笑了一聲,說句後會有期後,就招呼他那些小弟離開。

我不想這麼放他們走,但之前我們都答應他們了,一方面理虧,另一方面,我們也沒借口留住他們啥了。我暗暗著急時,杜興卻喊了一聲慢著。他這話讓在場人全愣住了,煞哥更是盯著他雙眼直放冷光,問道,「你反悔麼?」杜興搖搖頭說,「不反悔,但我贏定了。」在我們都沒反應過勁來時,杜興拿起骰子,竟然放在嘴裡咬起來,他這咬勁真大,尤其這還是牛骨骰子,沒塑膠骰子那麼有韌性。他咔吧一聲把這骰子咬兩半了,也喊了一聲中,對著桌面投了出去。這下可好,這骰子吱溜吱溜滾了一番,最後落定時,兩個斷面朝上,合著一個點數都沒有。

我們誰都沒想到,杜興會使出這詭計來,但要較真的說,他做的也沒啥過分的地方,這骰子本來就是灌水銀的,煞哥也投機取巧了,杜興把這骰子咬碎了,雖然兩半了,但也叫一個骰子嘛。這時候賭場外的走廊裡傳來開鐵門的聲音,劉千手他們快到了。我和杜興都望著煞哥,尤其我雙手一直拉著拉環,就沒鬆開過。煞哥一臉怒意,雖然嘴裡氣的直哼哼,但他也是個真漢子,願賭服輸,把槍啪的一下丟在地上。他們投降了。

我看到煞哥這個舉動,心裡鬆了一口氣,本來緊繃的身體中還突然出現一絲疲憊感。我知道我再撐一會,任務就結束了,我和杜興一番苦熬,也終於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劉千手帶的那二十個特警,全都穿著黑色警服,帶著頭罩,他們訓練有素,進來後就默契的站好位置,其中有幾個人還拿出手銬,依次給煞哥這些人帶上。

我以為支援都來了,也不會再出什麼岔子了,但有個小插曲,在煞哥被帶到門口正要走出去時,他突然抬起頭,對著天輕嚎幾聲,他聲音不高,不過這幾聲嚎讓他臉色突然發紅。我記得南方客是被紅臉兇手殺死的,煞哥這變化讓我更加肯定他是兇手了,但這時候我也想到了瘦爺們的一句話,煞哥養小鬼,那小鬼也是個紅臉。倒不是我迷信,反正煞哥這舉動,讓我覺得他在召鬼。有個特警對煞哥這種拖沓不走、仰天嚎叫的做法不滿,他推了煞哥一下,喝了一句。煞哥很古怪,盯著那特警,哼了一聲,又不猶豫的走了出去。我心裡有些波動,一直琢磨煞哥剛才的舉動,杜興看我在這愣神,推了我一下說,「想什麼呢?收工回警局了。」

這一晚註定又不能消停了,我們全都回了市警局,還即刻著手審訊的工作。煞哥這批人不少,要都被審訊,我們的審訊室也不夠,我們只把煞哥三兄弟提出來,其他人分批關押起來,先可這三人嘴裡問話。我們二探組沒進去審訊,我和杜興是累了,沒精力露面,劉千手要縱觀全域性,在三個審訊室前來回巡查。

不過上頭也真照顧我們二探組,為了煞哥這個案子,他們特意請了審訊專家來支援。我和杜興只對煞哥感興趣,我倆就都站在他這間審訊室的門外。審訊工作進展的沒預想那麼順利,煞哥倒是很痛快的承認他開賭場和非法持有槍支,也承認了他殺了一名手下,但不承認殺了那南方客。開賭場和非法持有槍支這都不是大罪,尤其我們找到的槍支也都是老式左輪槍,不算特別嚴重的武器,至於他殺那名手下,我分析他要是找個好律師的話,這事也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他開槍並非故意殺人,那手下當時是有殺人動機的。

我們都想到那瘦爺們,想讓他出來做人證。瘦爺們在看到煞哥他們被抓到警局後,就嚇得躲在會議室不敢出來。我和杜興跟他面談,反正大道理講了一堆,希望他鼓起這個勇氣,可沒想到他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心灰意冷。他說他以前吸毒,現在處在戒毒期,像他這種癮君子的證詞,能有多大威力?我一合計也是,較真的說,他的證據最多算個旁證,尤其他說那話裡還都神啊鬼啊的。我心裡也有些惱火,心說我們之前去那趟紅羅村,怎麼這麼點背呢?抓回來的竟然是個癮君子,怪不得他那麼瘦。

這麼一來,我是沒啥法子了,也找不到別的證據指控煞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種失望的心裡影響了,我一下困了。我覺得自己也別那麼拼了,這一晚經歷的事實在太多,還是先好好睡一覺妥當些。我也沒特意找地方,跟瘦爺們在一間會議室窩了一夜。我是偷懶了,但劉千手和杜興可都整整熬了一宿。

第二天早起時,我發現煞哥他們都不在了,我好奇這幫人去哪了,就找到劉千手問了一嘴。

劉千手的意思,既然審一夜沒啥大進展,他就先找人把煞哥他們拘留了,這期間我們再繼續找點證據去。我又問去哪找證據?南方客的屍體雖然還在,不過他傷口被破壞了,連彈頭什麼的都找不到,從他屍身上根本挖不出線索了。劉千手又提到了老案子,按他的想法,煞哥就是在死撐,只要我們能找出一個證據足以判他死刑的話,他心裡那道防線就破了。反正怎麼都一死,他肯定會乖乖交待他做的一切罪行的。而且老案子雖然年頭久了,當時死的兩個證人也都無跡可尋了,但還有那個瘋了的倖存者,我們要是能從他嘴裡問出什麼來,一定能有實質性的突破。

我倒不是特意想撅劉千手的面子,但那個倖存者精神上有毛病了,他說的話能信麼?我提了一句。劉千手笑了,讓我放心,告訴我說他今早就聯絡了那家精神病院,按精神病院提供的資料,那個倖存者在一年前病情好轉,已經出院了,現在正在外地一個農村養豬呢。我一聽那敢情好啊,這也算是我們抓到煞哥後唯一一個好訊息了。當然了,我也能品出來,劉千手的意思是想讓我去一趟,跟這證人問問話。

對這種事,我的態度是很積極的,我也不推脫,主動提出來我想即刻動身。其實不就是個問話麼?也不是啥大事,但劉千手古怪的搖搖頭,說只有我自己去的話不好,帶著槍狼吧,尤其他還指名讓槍狼帶槍。我搞不懂他為啥這麼擔心,不過從我這兒看,有大油陪著我最好,路上也能有個伴兒陪著說說話啥的。

我和杜興中午走的,從資料上看,那證人叫周建淮,他在的那個村離烏州市不近,我倆開車去也少說要五個小時。我倆開了一輛私家捷達,杜興當司機,按他的意思,最好在天黑前能找到周建淮,晚上就在他家住了,藉機在問問話啥的。這事聽著沒啥岔子,我們也真按這個套路來的。但還沒等上高速呢,我倆就出車禍了。

車禍不嚴重,也不是杜興的毛病。我倆車開的好好地,有個私家奧迪,開的瘋快,從後面攆上來,還撞在我們車上,把我們這車的車門車窗戶全撞碎了。當時杜興都急眼了,跳下車要揍那個奧迪司機,可奧迪司機都五十多歲了,認錯態度也好,他下車後不住的給我倆道歉,還解釋說他這車剛修完,沒想到還有隱患。人都是講理的,杜興是火大,但面對這種人,他有火也發不出來。我倆有任務在身,跟這司機也耗不起,最後這事只能不了了之。我倆一商量,為了搶時間,我們還是坐火車走吧,正要有一趟動車還沒開,我們先坐動車到外地,再轉成客車啥的去那村裡。

我們把車丟在路邊,還聯絡警局同事幫著過來處理一下。我發現我倆這次出門事不順,雖然趕上坐那趟動車了,但等我們下車後才發現,去那村裡的客車一天只有一趟,還在中午。

我們沒法子,又找了計程車司機,商量半天花高價才讓他同意送我們一趟。我們到那村裡,問路來到周建淮家裡時,都晚上八九點鐘了。農村休息的早,我還擔心周建淮睡了呢,那樣一來,我倆又得擾民了。可沒想到周建淮沒睡,他家屋子燈是熄的,但豬場裡亮著光,我倆也顧不上冒昧不冒昧的,在豬場把他找到了。

我發現我們相見的場合真不恰當,周建淮正蹲在一個豬圈裡給母豬接生。我是沒養過豬,但也聽說過,給母豬接生可是個累活,尤其趕上母豬半夜下崽子的,這接生工作都得熬通宵。

周建淮本來就累,又冷不丁看到我們兩個陌生人,態度不是很好。但我和杜興都表示理解,還客氣的亮明身份,跟他問話。或許是礙於我們是刑警的身份,他倒沒拒絕,反正他一邊接生一邊跟我們把情況都說了一遍。我聽得挺仔細的,本以為我們能捕捉到什麼有用資訊呢,但直到聽完,我心裡充滿的不是驚訝就是無奈。

按周建淮說的,他根本不是證人,都是外面的謠傳,當時他只是在家裡住著,沒想到半夜走火,他那天還喝多了,才勉強從屋裡逃出去,估計是被火燻壞了腦子,從此精神上出現問題,經過這麼多年在精神病院的調養與治療,一年前才有所好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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