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突襲

杜興笑了,跟我說,「李峰,監獄就是一個小王國,裡面有它的規矩和活法兒,你看那些在監獄外混的人模人樣的,也別說什麼硬漢狠人,脾氣多硬了,進了監獄,保準都得低個頭做人。我今兒用監獄的規矩給那賭徒上一課,讓他乖乖的把話全說出來。」接著他又解釋了那紅燒牛鼻子的意思,說白了,就是用兩根指頭摳著別人的鼻孔往後使勁拽一下,反覆這麼做,直到把對方鼻子弄腫弄得血流如注。這刑罰聽著沒啥,但實際上可夠狠得,我心說不用多了,對方實打實捱上十下,鼻子就少說半個月不能見人。我又指著那宮保肉丁問了句。大油解釋說,「這個更簡單,揪扯男性雙乳,也沒啥限制,就是讓對方怎麼‘舒服’怎麼來。」我咋覺得我聽完這個都有種腦門冒汗的衝動了呢?甚至再沒興趣往下問了。現在的杜興,整個人變化挺大,他那一臉表情分別告訴我,這不是一個二探組的警員了,而是那北山監獄名震一時的杜大油。

他拎個選單,溜溜達達進了裡屋。我是不想看那賭徒怎麼受刑的,也儘量不想聽到他的慘叫聲。我急忙走過去,把裡屋的門帶上了,又坐在劉千手旁邊,等待起來。我倆也不能這麼幹坐著吧,總得找話題聊聊。我就一摸兜,把他手機拿出來,還給他,還把他前妻找他的事說給他聽。劉千手看到手機挺驚喜,咦了一聲,說原來被你撿到了。不過他說是這麼說,我看他表情,總覺得他這個驚喜是裝出來的。

我又順著往下問,他手機裡那張照片是啥,怎麼裡面有人跟我長得這麼像呢?其實我這麼直接問很冒險的,畢竟我偷看他手機內容,這不是啥地道的事。劉千手大有深意的瞪我一眼,他倒沒怪我,琢磨一番解釋說,「那人啊,是我的老長官,也說這巧勁兒,你倆長得真挺像的,我當初看到你的時候就想到長官了,這不就因為這事,我才跟上頭申請,把你弄到二探組來了麼?」我笑了笑,看的出來,劉頭兒這話裡面有水分,他一定是因為這個長官,才把我調到二探組的,但他就不告訴我,我和那長官啥關係。

我本以為杜興審訊得用幾個鐘頭呢,沒想到他那選單效果那麼明顯,不到一刻鐘,那賭徒全招了。而且只是這短短一刻鐘,賭徒的變化也很大。他被人帶出來時,嘴巴腫了,估計是被捏的,跟掛了兩根小肥腸似的,鼻子也腫起來了,乍一看跟八戒挺像,就差裝扮倆豬耳朵了。杜興剛才活動了筋骨,酒也醒的差不多了,他跟我倆說,「按賭徒的交代,這幾天賭莊的暗號是紅臉關公,那賭場裡有三個人的左耳都帶著紅色耳墜子,就是煞哥三兄弟了。而且最近這三兄弟賭癮不小,每晚十點到後半夜,他們也都出現在賭場裡,跟大家賭錢。」

我一聽這話,心說真是老天祝我們,現在暗號有了,那三兄弟還會出現,我們這兩天抓緊行動,一定能把他們一網摟。不過想到這,我心裡也有種低沉感,這次我和杜興是先鋒啊,到底能不能留著命完成任務,能不能順利的把三兄弟抓獲,可都不好說。警察也是人,也都只有一條命,誰不想見到第二天的太陽呢?

劉千手又說了接下來的計劃,按他的想法,突襲這事趕早不趕晚,他明天白天去聯絡警力,晚間就動手,但具體計劃什麼樣兒,要等明天白天才能定下來,讓我倆明天等信。現在都很晚了,我們仨把話聊到這,還就此分別,我跟杜興坐著那輛破面包兒,先回了市裡。本來我覺得我挺放鬆的,就算明知道明天去拼命,心裡也沒啥雜念,但邪門的是,我這一晚上沒咋睡覺,心裡總有種莫名的小衝動。

劉千手說讓我們等計劃,沒想到他計劃制定的這麼快,第二天早晨八點他電話就打來了。

我和杜興都躲到辦公室,把門一關,我們仨開了個電話會議。劉千手的意思,晚上午夜左右行動,第二波支援是二十名手持突擊步槍的特警,算是全部武裝了,我和杜興今天下午要去一個特殊地方,會有人給我們喬裝一番,好讓我倆順利的混到賭場中,到時我們還會帶著一個報警器,等控制住場面後,就把報警器摁下,他和特警們會在五分鐘之內趕到現場,接替我們的工作。這計劃聽著沒啥毛病,但我很清楚,這事能不能成,主要看我倆能不能成功進到賭場,能不能用內褲炸彈把他們嚇住。

這一上午,我都沒咋辦公,或許我的想法有點自私,我也做了壞的打算,如果晚上真犧牲了,那我現在活著的時間絕對拿秒來計算了,我還不趁著有空抓緊享受一會麼?我上午過得很休閒,喝喝茶,瞎溜達溜達,甚至還跟杜興搶電腦玩了會遊戲。就我這突然的墮落,讓很多警局同事不解,在他們印象裡,我可是很積極的一個人,但我不怕他們誤解,更不在乎他們對我印象的改變。

中午吃完飯,有個陌生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帶著傢伙事下樓,準備走了。我知道這該是帶我們去喬裝的人,我也沒啥拿的,去賭場肯定要搜身,帶槍沒用。但炸彈內褲得帶著吧?聽杜興說,昨個兒炸彈內褲就到了,我倆當時也沒試試,他就把它們收起來了。我順嘴提醒一句,讓杜興趕緊把內褲拿出來吧,我們帶著好走。杜興正抽菸呢,我發現這爺們膽子不是一般的肥,叼個煙就來到一個鐵皮櫃前,從裡面把炸彈內褲拿了出來。我一看就害怕了,心說他那菸頭可千萬別掉下去,不然把這內褲弄炸了,別說我倆了,整個警局大樓都得塌一塊。我趕緊找個水杯,接過去,讓他把菸頭吐水裡,不過我多慮了,這內褲外面包著一層真空防護膜,估計也放火。

我們找個黑口袋把內褲裹著,下樓鑽到一個「計程車」裡,我發現這司機還是老熟人,就是東北錘王案那次,負責送我們去喬裝和找阿豹的那個夥計。敢情他沒有衝前線的任務,看到我倆還特意打個招呼,甚至開車這一路上,還時不時鼓勵我倆,但我把他這話都當成耳旁風了,他明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發現今天巧合的事實在太多了,這次給我們喬裝的師傅也是老朋友,那老哥看到我倆以後當場就笑了,尤其看著我,他還特意摸了摸腦袋。

為了破錘王案,我都犧牲一頭長髮了,養了一年多才又把頭髮弄長,看著這老師傅賊兮兮的盯著我頭髮看,我心裡直突突,心說他要再給我剪寸頭,丫的,我也不當那第一撥支援了,現在就跟他玩命,看我不用剃刀把他剃個光頭出來的。但這次挺樂觀,老師傅沒怎麼給我倆大變樣,就是把我倆往老氣橫秋上打扮。他技術挺高,打扮完了我照鏡子看了看,要不是熟人,真難認出我來。晚間我倆把炸彈內褲也換上了,我發現這內褲還是緊,我都跟杜興說要大號的了,可這大號內褲也沒咋大起來。老師傅還塞給我們一個黑兜子,我開啟看看,裡面是一捆捆的鈔票,我沒時間細數,但我合計這少說有三五十萬。這就是所謂的賭資吧。

我和杜興合坐一個摩托,我倆掐時間走得,在午夜前一刻鐘,趕到了紅羅村。我發現這時候的紅羅村跟白天不太一樣,村口有倆放哨的,他倆裝著在那裡閒逛,但誰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逛,難道夢遊麼?看我倆到來,有個人還話裡有話的問了一句,「兄弟,你是這村子的麼?看著面生啊。」杜興沒下摩托,對我使個眼色,我拎著黑兜子走下去,還說一嘴,「我是彭拓的朋友,他介紹我來這玩幾把。」彭拓就是我們抓的那個賭徒的名字,他是常客,跟這倆放哨的都認識。

那倆放哨的狐疑的互相看了看,又湊了過來,當他倆看清黑兜子裡的錢後,都有點信了,但他們很警惕,其中一個還多問一句,「知道最近流行什麼話麼?」我明白他是在我們暗號,我也沒猶豫,當即回答,「紅臉關公。」我發現我這話一齣口,他倆表情瞬間有些不自然。我心裡咯噔一下,心說那個彭拓不是泡我們吧?瞎編個暗號忽悠我們,真要那樣,今晚計劃可就砸鍋了。可我多想了,這倆人又都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心說既然通過了,那就走唄,我又坐回摩托上了。我發現杜興竟沒急著開車,反倒多望了那倆放哨的一眼。想進紅羅村的小澳門賭場,我發現還真不容易,這賭場在一個民宅底下,門口那個看門老頭,別看歲數一大把,人髒兮兮的,但很認真,用那雙全是黑泥的大手把我倆渾身上上下下摸了個遍,確保我們沒帶武器。我們又隨著這老頭來到一個地窖入口,這是個大鐵門,這老頭挺有力氣,吆喝一聲自己把那大鐵門舉了起來,讓我倆快點進去。

在鐵門剛開的一剎那,我一下聽到了從地下傳來的吆喝聲。什麼開啊,買定離手這類的,這都是賭錢的專業術語,我也不知道咋搞的,自己一個不會賭錢的人,聽到這吆喝聲,心裡都有點熱血澎湃的。我跟杜興魚貫鑽了下去,這通往地下的走廊裡也沒個燈泡子照亮,臺階也破舊,這都不算什麼,我倆下去後,這老頭就把大鐵門蓋上了,弄得一瞬間,走廊裡有點黑。我冷不丁有些不適應,尤其我動都不敢動,怕一腳踩禿嚕了,整個人別滾下去。那我還做啥任務,保準當場昏迷。我看走廊盡頭有亮光,是從一個門縫裡發出來的,估計進了那個門,就是賭場了。

我摸索著,想把手機找出來照亮,但我剛有這動作,杜興就一把拽住我,還輕微的噓了一聲。我本來一愣,又一下反應過來,杜興一定發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我湊到他耳朵說悄悄話,「咋了,大油?」杜興也很小聲的跟我說,「李峰,你知道麼?咱們趕進村就露餡了,彭拓那兔崽子告訴咱們的是假暗號。」

我聽完就冒汗了,心說這死大油,他當時都看出破綻了咋還帶我進村呢?這下可好,我倆走到這步了,退都不能退了。我不死心,又問了一句,「你確定咱倆露餡了麼?」杜興不再說之前的事了,反倒讓我支個耳朵聽,解釋道,「監獄裡賭博是常事,我太瞭解那種氣憤了,你聽聽這賭場裡傳出來的聲音,吆喝聲不小,但有那種賭的不要命的氣氛麼?我沒猜錯的話,那裡都埋伏好了,只等著我倆上鉤呢。」我越聽他說越有種絕望的心裡,我也打定主意,以後做任務絕不能跟杜大油在一快,這小子太能玩命了。但現在說這個有啥用,我也不想破任務了,心裡就合計咋能活著逃出去。

我又問他啥想法。杜興倒是輕聲笑了兩聲,他真瘋狂,跟我說,「想活命就得往前衝把敵人打敗,這樣吧,咱倆把炸彈亮出來,等進賭場時讓他們知道,咱倆也是有備而來的。」

而且他說完就脫了起來,我沒法子,都這份上了,只能隨著他。這地下走廊裡很冷,我總不能光著下身大搖大擺的衝到賭場裡吧?在脫下炸彈內褲後,我又把褲子穿回去了。

可問題來了,這炸彈內褲我倆怎麼拿進去?捧著有些累贅,拎著也不是那個意思。杜興有招,跟我說,「咱倆把內褲穿外面,這樣還能騰出兩隻手來。」我算服了他這奇葩的想法,國外超人有這習慣,愛把內褲穿在褲子外面,我倆是破案來的警察,竟也學了一把超人。不過也別說,這內褲穿在外面,比直接穿在裡面舒服多了。

等準備好了後,我拿出手機,杜興在前我在後,我倆依次下了臺階。在快下完臺階時,杜興還冷笑起來,悄悄跟我說,「那門後有埋伏,應該有拿槍的,你等著,我給他們送個大禮。」我還合計呢,心說我倆有啥禮可送的?杜興一摸內褲,從上面抻出一小塊炸藥包來。我這才明白,合著這次的炸彈內褲先進了,竟然是可拆解的。杜興一拉線,把這炸藥包弄嗤嗤響了,對著門口丟了過去,還喊了一嗓子,「包子,熱的!」

杜興這炸藥撇的真有準頭兒,順著那門縫就進去了。我不知道這一小包炸藥啥威力,我倆可都在地下,要是它威力大了把這裡崩塌了,也別說那些賭場裡的人了,我倆也指定被活埋。

我想說杜興太沖動了,可一時間也顧不上說這個了,在條件反射下,我向走廊兩旁躲去,趴在牆面上。雖說這麼做沒啥大用處,但貼著牆能讓我一時間有種安全感。那炸藥進了門,裡面就傳來一陣騷動聲,而且賭錢吆喝聲戛然而止,杜興真沒說錯,那些人都是假裝的,只等我們上鉤。哄得一聲悶響,炸藥炸了,不過威力沒多大,整個走廊連抖都沒抖,只是那門被炸出來的氣流衝擊了一下,咣噹一聲。

杜興真是一點都不怕,撇完了炸藥他跟沒事人似的,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說,「走,咱們進去。」他視力可真好,在這種幾乎黑暗的環境下,仍大步往下邁,我本來看不清這臺階,但被他拽著,稀裡糊塗的跟了下去,也說我運氣好,沒踩錯了。他一腳踢開賭場的門,大吼著都別動,又雙手拽著炸彈內褲的拉環,幾步竄了進去。我也學著他,跟在他後面,進去後還四下看了看。

這場子里人不少,估計有二十來號吧,有一半沒拿武器,一看就是正經的賭徒,被杜興一吼,都嚇得蹲在地上。剩下那十來號人,看架勢都是煞哥的手下,或者說他們是賭場的工作人員。他們有拿匕首的,也有拿槍的。先說那些拿匕首的,雖然不服我倆,不過表情出賣了他們,他們就是強撐著,打心裡都害怕。還有四個拿槍的,都是老式的左輪手槍,他們都瞄準著我倆,一時間有些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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