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鄉村停屍間

他說的是個問題,我合計就算屍體被熱風吹腐爛了,但傷口也不該有這麼大的改變,這也不是雪人,更沒有傷口融化的說法嘛。劉千手翻著手機看著那幾張照片,這次他也頭疼起來,沒個好說法。沒想到我們剛接手這個案子,案情就變得撲所迷離起來,不過我們不可能就此放棄調查,杜興又說了個觀點。他說我們也別在警局閉門造車了,去紅羅村看看再說,或許能在那裡有什麼新發現。

他這觀點也對,發生兇案的當晚,那些警察是把屍體搶回來了,不過沒機會做現場調查,很多線索就沒發掘到,而且現在掌握的資料,也都是剛出警時跟村民問的,這裡面有多大水分還不知道呢。可我有些擔心,問老警察,「現在警局去人,村民會不會又跟咱們玩暴動啊?」老警察也擔心這個,現在警局跟紅羅村的關係很微妙,如果我們不做破格的事,那些村民只會迴避我們,但如果我們要用強的話,就說不好了。

這讓我有些無奈,心說什麼叫用強?尺度有多大呢?等我們去做調查時遇到潑皮無賴,我打他兩棍子,會不會就此再次引發警民間的衝突?杜興沒我這麼多慮,他啪啪拍了幾下腰,跟我說,「那幫刁民敢胡來的話,我就對天鳴槍,保準把他們全嚇住。」一時間我們內部有爭議了,我和老警察的觀念一樣,現在去做調查,有點冒險,不過劉千手和杜興都覺得,目前疑點太雜,不去趟紅羅村,這案子沒法做。那老警察務實歸務實,但人滑頭,一看劉千手這麼堅持,他退步了,跟我們說他身體不適,這次調查就不去了。可我不能退步,不管這次紅羅村之行有什麼麻煩,我也得跟劉頭兒肩並肩的熬過去才行。

我們仨也不耽誤,這就啟程,我們開著市局的警車來的,但沒帶槍,就只好在鎮派出所領了幾支。我發現鎮派出所的武器很落後,全是左輪槍,我和劉千手沒什麼,杜興不滿意,領了兩支,左右腰上一面別了一個。我們離開鎮派出所時,都下午兩點了,我按路程算了算,我們去紅羅村一個來回就得小兩個鐘頭,要是順當的話,我們抓緊時間調查,在天黑前趕回來,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路上遇到岔子了,誰能想到這裡的路能這麼次,壓根就是解放前的感覺,杜興開的車,我都沒細數警車颳了多少次底盤,在高低不平的路上顛了多久。

我們一番辛苦,在快四點鐘的時候才趕到紅羅村,趕巧的是,天還陰了,讓原本晴朗的天空變得有些昏暗,這讓我心裡更有些壓抑。本來村子裡還有村民走動,村口更是坐了一堆閒扯的漢子,但看著警車到來,他們很奇怪,全都扭頭往家裡走,讓這村子一下變得冷清清的。我心裡不舒服也覺得好笑,心說我們是警察又不是鬼子,過來做個調查而已,至於這樣麼?

劉千手招呼我倆下車,還說我們就從村頭往裡走,沿途敲門試試。剛開始我們找了幾戶,無論我把門敲得多響,裡面一點回應都沒有,杜興看不下去了,想踹門強行進一家,但我勸他幾句,勉強把他火氣壓下來了。這樣又走一會兒,我們經過一個屋子,正巧戶主在窗戶那兒探個腦袋往外瞧,看劉千手望他,他還嚇得縮了回去。但劉千手就相中他了,指著說,「就這!」

我們仨湊過去,這次輪到杜興敲門,他上去就一腳,不過他掂量著力道,並沒把門一下踹開,只是踹的砰砰響。杜興也拿出他那副當大油的氣勢,喊道,「開門,調查!」這戶主是個男子,明顯被杜興弄害怕了,他哪能過來開門,還尖著嗓子反駁一句,「你們快滾,不然我叫警察了!」我被他這話差點氣笑,心說這爺們真是怕糊塗了,我們仨不就是警察麼?我們等了一小會也沒看到人開門,杜興罵了句他孃的,實打實來了一腳,把門踢開。我們仨魚貫進入,劉千手最後進的,還順手把門又帶上,但門栓被杜興踹壞了,這門也關不住,他又只好找個椅子頂了上來。

這戶主長得乾瘦乾瘦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兒,看我們衝進來,他很害怕,而且他旁邊有個桌子,上面都是沒洗的碗筷。他順手握起一把筷子,指著我們說,「你們警察真不是好東西,就會欺負良民,我告訴你們,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說,反正說不說都是死,你們有本事把我打死好了。」他這麼反覆強調他不知情,我聽得心裡一震,覺得這哥們肚子裡一定有貨,他肯定知道那紅臉殺手的底細,只是這裡面貓膩很大,他怕跟我們說了後會有生命危險。

杜興又想用他監獄裡的那一套,嚴刑酷打,還就勢活動起身子來,弄個渾身嘎巴嘎巴直響。我不打算攔著,畢竟這村裡的局勢很明顯了,我們就得耍橫才能問到話。但劉千手卻喝住杜興,冷冷望著那瘦爺們一會,突然咯咯壞笑起來。這期間那爺們都上床了,縮到一個犄角望著我們,被劉千手這幅笑一弄,他說話還結巴了,「你你你,你笑什麼?」我發現劉千手真不是好東西,他又裝起老好人了,說起我倆來,「你們看看,咱們是警察,怎麼能這樣對待群眾呢,你倆真是胡來,這樣吧,咱們坐著歇會,給這位同志考慮一下的時間,他要不說我們也不勉強,抬屁股走人就是了。」

我算糊塗大了,不知道劉邋遢到底要幹什麼。我和杜興各自搬了把椅子坐下來,劉千手倒挺悠閒,在這屋裡轉悠上了,拿出一副參觀的架勢東瞧西望起來。其實這爺們家也沒啥好玩意兒,就養了一小缸熱帶魚,劉千手還跟他討論起熱帶魚來了。可基本上都是劉千手在說話,那瘦爺們仍警惕的看著我們。這樣過了一刻鐘,瘦爺們忍不住了,對我們提高聲調喊一句,「我沒婆娘,家裡不供飯,你們還不走嘛?」劉千手望著他又問了句,「警方會保證你的安全,你還確定你什麼都不說麼?」瘦爺們搖搖頭,仍轟我們走。劉千手挺痛快,招呼我和杜興立刻離開。杜興很尊重劉千手的意思,不過他走前也看了我一眼,我哪有啥看法?無奈的對他一聳肩。

我倒覺得剛才是好機會,我們都進來了,為什麼不問話?現在可好,竟古里古怪的離開了。不過在我們都走出門口後,劉千手突然一轉身,對著那瘦爺們說起客套話來,什麼謝謝配合,多謝你提供的線索這類的。我一合計全懂了,他這話不是說給瘦爺們聽得,他耍了一個詭計,讓周圍這些居民以為這瘦爺們妥協了,跟警方合作了。那瘦爺們本來聽得一愣,我們可不給他緩神反駁的機會,劉千手客套話說的適可而止,又趕緊帶著我倆離開。在回村頭的路上,劉千手跟我倆打賭,說咱們開車走之前,這瘦爺們肯定會追上來,他在這村子算是混不下去了,保準會「投靠」我們。我也覺得劉千手能賭贏,他這麼耍人家,無疑把對方逼上絕路了。

我們仨為了給這瘦爺們時間,還故意放慢腳步。但很快我們的注意力從身後轉移到眼前。我簡直不敢相信,就我們進村裡這功夫,我們的警車來了個大變樣。那幫村民沒膽子砸車,卻有心使壞,也不知道被哪個「能工巧匠」弄得,警車的車身上被刷了一遍黑油漆,這油漆還不是全刷上去的,一道隔著一道。這什麼感覺?乍一看這哪是警車?明顯就一非洲來的斑馬。這次不僅是杜興,劉千手都氣的直罵。

可凡事有好有壞,那瘦爺們最後還是逃了過來,也不知道他剛遇到啥事了,嚇得臉都變了,見到我們也沒脾氣了,說願意配合警方調查,只要我們肯帶他回警局。我們當然歡迎他的到來,還帶他一起開著這輛斑馬車往回趕,在路上我發現這瘦爺們神經兮兮的,還不時四下看看,對著車外打量一番。我好奇問他到底怎麼了?他現在也不咋瞞著我們了,說了句怕有鬼。我本來聽得想笑,覺得這哥們一定是那村裡神棍的信徒,但突然間,他指著車前面的上空,驚恐的說了句,「快看!鬼來了!」

我被這瘦爺們的舉動弄得一愣,今天又不是鬼節,天也才黑下來,咋就出現鬼了呢?尤其按他說的,這鬼還在天上?我帶著一副不信的表情順著望了過去,本來我以為是他神經兮兮的,沒想到天上還真有一個怪物。我形容不好這是什麼,反正綠油油一小團,正打我們上空經過,速度還挺快,更不像是某種氣體。我看著看著被車頂擋住了,但我又一扭頭向車後方看去,一直等到那綠怪物再次出現,並目送它遠處。

瘦爺們害怕極了,他和我都坐在車後座上,這時嚇得縮在一角,瑟瑟發抖。要不是我們仨也在車裡,我懷疑他都有跳車的衝動。自打進入警局後,我接觸過很多離奇案件,裡面出現不少偽神鬼現象,我覺得這綠怪物也不該是鬼,但它到底是什麼?這讓我捉摸不透。我發現劉千手和杜興跟我不一樣,自打這綠怪物出現後,他倆不僅不驚訝,反倒一臉嚴肅,那意思就像在說,他們認識這綠怪物。劉千手還讓杜興把車減速靠邊停了下來,這哥倆倒好,一人一隻煙的吸了起來。他倆吸菸有種解愁的架勢,我倒不是非貪這一口煙,但也要來一根吸,還問他們,到底想什麼呢?怎麼回事?劉千手像沒聽到我話一樣,仍獨自琢磨著,杜興接了一句,卻說了古怪的兩個字,「綠鷹。」

我合計這綠鷹就該是那綠怪物,可這世上鷹的種類很多,我卻真沒見過哪個鷹是綠色的,尤其那怪物還不是一般的綠,它在夜空下都隱隱發光。我猜到一個可能,反問杜興,「那鷹身上是不是抹了磷光啊?」杜興恩了一聲,還突然罵了句娘艹的,說我們這次遇到對手了。雖然他這話讓人一知半解,但我能琢磨明白,這綠鷹是那紅臉殺手養的,而那紅臉殺手要麼是慣犯,要麼就是劉千手和杜興的老朋友。

劉千手吸完煙長吐一口氣,在搖下車窗扔菸頭的時候,也給人一種把煩惱扔出窗外的感覺,他又跟杜興說,「開車,直接回市局。」我真搞不懂劉千手咋想的,我們剛來鎮派出所,尤其這都入黑了,有啥要緊事非得現在往市局趕呢?杜興倒沒多問,這一下我們可沒少趕路,等到了警局,都快晚上十點了。我以為今晚註定不會消停了,劉千手急三火四的回來,肯定有什麼大計劃、大任務要宣佈呢,可很奇怪,我們一起上了五樓後,劉千手讓我倆仨找個會議室休息,他自己獨自回到辦公室再也沒出來。

那瘦爺們冷不丁對新環境不熟悉,而且心裡也有事,就躲在在會議室一個角落裡,蜷曲的躺在兩個椅子上不說話。杜興折騰一天累了,他說要是劉千手有任務了讓我叫他,他也找個地方呼呼睡起來。我不困,尤其去了紅羅村以後,滿腦子都是問號,我就沒急著睡,無聊兼無奈下,我又掏出手機玩起來。我qq一直掛著,也怕第四人找我時我別不再,可當我看著qq時吃驚的發現,第四人的頭像亮了。

他今天竟然線上,這可是自打我認識他以來頭一次。我一直懷疑這第四人是小鶯,我看他反正線上了,就試著跟他聊天。可我發現他不理我,我發了四五條訊息,他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還有一個規律,他qq總會變成離開模式,也不知道是他煩躁的故意在調整qq狀態,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我琢磨第四人正在聊qq,但物件不是我。我一時間沒事,就時不時留意他qq的變化,很巧的是,在一個小時後,他下線了,沒多久劉千手也從他辦公室走了出來。這都半夜了,劉千手不僅沒睏意,還稍微有些亢奮,他來到會議室也不管我們休息沒休息,喊了一句,「開會!」他還讓我去找個投影儀過來。

一般開會用不上這個,除非要看重要兇案的資料,這讓我納悶,我們手頭現有的兇案也就紅羅村這案子算是相對重要些,但也沒什麼資料要用的上投影儀吧?那南方客的屍體我們不都見過了麼?這次開會只有我們仨,那瘦爺們不適合在場,劉千手也真不客氣,把他塞到審訊室去了。等投影儀開啟播放片子後,第一張片子讓我趕到驚訝,這是男屍,不過看他穿衣打扮不像是當代人,反倒有種九十年代的風格,他胸口和腦門上一片狼藉,都有槍眼,他躺在地上,周圍分佈好一片血點子,都是槍擊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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