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猜測,第四人是誰,其實我打心裡早就有個念頭,這第四人一定是我們熟悉的人,因為他很瞭解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從沒有過小鶯是第四人的想法,但如果真把小鶯說成第四人,貌似也沒什麼不合理的地方。人不可貌相,她面上是警局一號法醫,一個文質彬彬的女孩,但實際上要會些武藝呢?屬於深藏不露那種人呢?尤其剛才我一撞之下,還暴漏出她肩膀上的重傷,這跟第四人受傷的情況也吻合。當然了,這一聯想下也有個不合理的地方,第四人曾遮的嚴嚴實實的出現過,帶著頭盔,穿著一身黑衣黑褲,看體型可比小鶯壯多了。不過這或許也是個假象,就因為他遮的嚴嚴實實的,我不知道他實際身子有多大,或許那衣物裡有什麼貓膩呢?塞了棉花或墊了海綿什麼的,把小鶯嬌小的身軀遮掩起來。
這一切都是我一時間的猜測,我就在五樓拐角的地方琢磨上了,劉千手正等我買藥回來呢,他還從會議室看到我這幅呆樣子,索性走了出來,把我喚回神。我並沒說什麼,把藥痛快給他,不過打心裡有個主意,以後多留意小鶯,留意這蘿莉法醫的一舉一動。
這鉤舌案算徹底結束了,而且這案子不像我剛來警局時遇到那幾樁離奇兇案那樣,整個案件偵破後就再沒什麼疑點了。一晃過了半年,我們烏州市再沒發生什麼大的兇案,這倒讓我們重案中隊顯得有些悠閒了,而且有好幾次,我們還協助掃黃中隊去破了幾起嫖娼案。二探組仍是我們三個人,那第四人一直沒露面,甚至qq也都沒上過,我留了幾次言,他都沒回。我一直把目標盯在小鶯身上,有時候為了試探她,我還沒事找事的總往法醫跑,這差點弄出笑話來,有好多人都以為我對小鶯有意思呢。
劉千手變得比以前活躍多了,他也不窩在自己辦公室了,經常會來到我倆的辦公室聊天,這讓我覺得很不錯,雖然我一直沒搞懂劉頭兒的秘密,但給我感覺,他多出來溜達溜達,跟我們多溝通溝通,總是好的。我們仨還訂了個計劃,輪班打掃衛生,細算下來,一個人一週最多能輪上兩次。這一天我起來有點晚,為了不遲到,我早飯都沒吃,急三火四的往警局趕,等到了辦公室後,我發現個怪事。掃帚就丟在屋正中間,劉千手坐在一個椅子上悶悶吸著煙,杜興卻無力的趴在桌子上,還撕著紙條玩,把一大把一大把的碎紙屑全都隨意丟在地上。我記得今天是杜興值日啊,他怎麼不打掃衛生,反倒搗起亂來了呢?尤其這事劉千手也不管管?
我好奇的問了句,「大油你幹啥呢?」杜興嘆了口氣,說他對生活失去了興趣。我能信他這話?心說可別扯了,就數他吃飯最積極,別人都得憂鬱症,他都不會有啥事的。不過緩了這麼一會,我也有些回過味來了。我又問劉千手,「頭兒,難道咱們又要走了?去別的地方接案子?」劉千手沒回避,輕輕恩了一聲。我以為這次又得出省呢,弄不好都跟上次差不多,又得往遠處走。但劉千手接下來一句話,無疑讓我這想法破滅了。他說上頭要我們去建倉縣的紅羅村,配合縣派出所破一起離奇兇案。
我一聽建倉縣和紅羅村的字眼,心裡一下煩起來,這地方在烏州市算是出了名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窮山惡水多刁民,那建倉縣特別窮,尤其是紅羅村,村民整體懶不說,還能撒潑,經常抱團跟政府對著幹,尤其近幾年,那裡莊稼不咋種卻發展起邪門歪道的副業來。黃和賭在那裡「崛起」的特別快,各種賣淫黃窩,各類小型地下賭莊是應有盡有。劉頭兒說那裡發生兇案,弄不好就跟黃與賭有關。我倒不是小瞧那裡,總覺得那種地方發生的離奇兇案,未必能離奇到哪去。
劉千手吸完煙,又把整個案件的大致經過說給我聽。紅羅村有個叫小澳門的地下賭莊,那裡前天來了一個南方客人,這客人面上說自己做生意,實際是個老千,他以為小地方的賭莊好騙錢呢,就在裡面耍起手段來,可人家開賭莊的也不是傻子,沒幾次就把他指出來了。賭徒這類人最恨得就是老千,他們就一同起鬨要把這南方客弄死。這南方客也不傻,來的時候在腰間綁了一堆炸藥,他就藉著同歸於盡的藉口嚇唬這些人,還趁空要逃出賭莊。可他當時心急,撤退的時候不小心把賭莊的關公像給撞壞了,這關公像在賭莊也是有講究的,那意思讓大家誠信為先,別出老千,這麼一來好了,把那些賭客都徹底激怒了,他們都說這南方客要倒霉,關公會顯靈收拾他的。
本來這就是賭客們胡咧咧一嘴,那南方客也沒真信,出了賭莊就往村口逃,可等他逃到村口時,那裡站著一個紅臉漢子,正怒視著他,還隔空對他戳了幾指頭。這幾指頭要了南方客的命,他也想反抗,但連炸藥都沒撇出去呢,整個人就暴斃當場。縣派出所接到報案趕了過去,當時紅羅村的村名有些激動,聚了好一堆人,正要把南方客的屍體吊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上洩憤,卻被警方攔了下來。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跟警方交代了事情經過,還希望警方對此事不干涉,讓他們自行處置這屍體,但警方能幹麼?就去奪屍體。反正最後這事沒弄順當,警民雙方打鬥起來,警方倒是把那屍體搶回來了,不過好幾個警員都受了傷,有一個當晚還被送到醫院去了。
我聽到有種要嘆氣的衝動,一方面覺得這些警察真是一群純逗比,他們是警察啊,說上家話的,竟然被一群暴動分子給揍了,另一方面我也對那紅羅村有些忌諱,連警察都打,這幫刁民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我也明白了劉千手和杜興為啥這態度了,其實要我說,這案子本身不難辦,那所謂的關公顯靈就是純扯淡呢,很明顯是有兇手要欲蓋彌彰,弄個紅臉出來,那所謂的隔空幾指,一定是在打槍,或者在發些什麼暗器,像弩箭這類的,我們只要趕過去看看南方客的屍體,就能判斷出是什麼武器了。而這案子最大的難點就是取證調查,那些刁民不會輕易配合我們的,如何能跟他們溝通好,成了整個案件的重中之重。
杜興這時也忍不住說了一句,他的意思,上頭讓我們去處理這事,明顯是大材小用嘛,甚至再較真的說,這案子需要的不是多厲害的刑警,反倒該找談判專家才對,讓這專家跟村民代表好好溝通一番。我也知道杜興說的在理,但現在上頭已經把這事交代下來了,沒有談判專家,只有我們二探組,那這案子到底接還是不接呢?我特意問了劉千手,也發表了我的個人觀點,這案子是沒多大,但我們都消極半年了,也該活動活動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這說法起了效果,劉千手琢磨一番點頭同意了。
我們仨都不是辦事拖泥帶水的人,當先中午就趕往紅羅村,跟那縣派出所的相關人員接頭。接頭人是個看著該有四五十歲的老警察了,我給他的評價,這是個務實的老同志,這在警局裡很少見了,像他這年紀的警察,很多都消極怠工的。這老警察跟我們客氣幾句後,就主動說起正事來,還帶著我們先看了一個東西。按他的意思,這玩意從死者兜裡找到的,但絕不是死者的東西,我一聽來了興趣,但看到這東西后,我整個人有些迷茫了。
這東西沒多大,充其量也就指頭般大小,是個小布娃娃。這布娃娃做工還挺精細,甚至連衣服、鞋子都有。我理解了那老警察的話,一個南方客,還是個出老千的賭徒,不管從哪方面考慮,兜裡都不該揣這種東西。而且看著這布娃娃,我還想起了厭勝術。厭勝也叫魘鎮,是一種詛咒類的巫術,我偶爾看過一本書,瞭解過它,最典型的就是用布娃娃或者木偶來詛咒別人。眼前這布娃娃的心口和腦袋上也都戳著大頭針,心口上戳了兩針,腦門上戳了一針,這也跟木偶厭勝的做法很像。
我是有啥說啥,發表了自己的看法,猜測這布娃娃是兇手留下來的,算是詛咒這南方客的靈魂吧。老警察沒多說什麼,能看出來,他有點迷信,我本來就是順口提了一句厭勝術,他卻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期間劉千手和杜興很怪,他倆一左一右的圍在布娃娃旁,都拿出一副皺眉思索狀,劉千手還特意伸手對著那幾個大頭針摸了摸。他說,「頭上一針,心口兩針,難道是我多想麼?這做法怎麼讓我想起一個人來了?」杜興也附和一聲,說他也是這麼想的。我看這哥倆行啊,你一言我一語的的聊上了,把我和老警察晾在一旁。我就問他倆,到底想到誰了?我是沒往深了說,如果他倆都能猜到同一個人,那這人的嫌疑可不小,甚至很有可能是本案的兇手。
奇怪的是,我都這麼問了,他倆沒一個正面回答我的,尤其劉千手,還擺手讓那老警察把證據收起來,又張羅著去看看南方客的屍體。我算被他倆弄得糊塗了,也沒多問,因為我一聽看屍體,心思全轉移到那裡去了,我很好奇,那屍體上的傷口會是什麼樣?老警察帶著我們往派出所後院走。這個鎮派出所有個特點,也有法醫室,不過在後院。那個南方客屍體,被凍在一個專門的存屍間,用冷氣吹著,保證短期內不腐爛。
這存屍間地點也偏,在一個走廊的盡頭。這走廊裡燈很暗,弄得氣氛有點陰森。但我們四個老爺們結伴而行,不怕這個,那老警察還提前囑咐我們,存屍間溫度很低,都快接近零度了,我們冷不丁進去,一定要有個心理準備。本來我穿的就少,走在這昏暗的走廊裡時,心裡就不自覺的有種打顫的衝動,他這麼一說,我又不自禁的搓了搓肩膀。可實際出乎意料。老警察把門開啟的一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而且這熱風還特別的臭。我被連烤帶燻的都往後退了一步,也別說有沒有噁心的感覺了,我差點倆眼一翻被燻暈了。我心說這不是存屍的地方麼?咋改成公共廁所了?劉千手他們也沒好過到哪去,都捂起鼻子,老警察更有意思,他一定被燻迷糊了,還連連追問我們仨這咋回事。
劉千手和杜興經驗足,一同喊了句不好,還不嫌惡心的直接衝了進去。我是真不想往這裡鑽,站在門口都這麼臭了,裡面指不定什麼樣呢,不過誰讓自己是刑警呢?我沒法子,深呼吸一口氣,埋頭衝了進去。我耍了滑,以為自己憋這一口氣,怎麼也能抗個一分兩分鐘吧?可我這小算盤是打錯了,當我看到屋子正中的解刨臺上擺著一具都已經有腐爛跡象的男屍時,我被刺激到了,心跳瞬間加快,這口氣不僅沒憋住,我還忍不住又深深倒吸一口。
這男屍就是南方客,本來有個空調掛在正對著南方客的牆上,它要是吹冷氣,這屍體絕對會儲存完好,但這空調出毛病了,吹得是熱風,合著它就怕屍體爛的不快,這還煽風點火的「助威」。劉千手先找到空調遙控器,啪啪的摁了一通,把空調調整過來,不過他這麼做也都晚了,根本不能讓男屍恢復原狀。我知道,從屍檢的角度上講,一個腐爛的男屍跟一個保準完好的男屍不是一個概念,很多線索就被這個「爛」字給耽誤了。
我們都沒說話,現在也不適合多說話,我們圍在這男屍旁邊觀察起來。我算服了劉頭兒,真懷疑他的抵抗力咋這麼強,他找來一副膠皮手套,戴起來對著男屍摸起來,這男屍的肉皮都粘了,他摸的時候都能摸出糊來,看的我那叫一個想吐。我們都把目光盯在男屍傷口上,我發現他的傷口很變態,在他腦門還有胸口上,就好像被個熊爪子給掏了一樣,一片血肉模糊。
我想了好一會,都想不出這是被什麼武器造成的,按現有資料看,那紅臉殺手只對南方客點了幾指頭才對,如果真是子彈或者弩箭之類的,不可能有這麼大威力吧?武俠小說裡倒是有那所謂的一陽指和六脈神劍,電視演的更神乎,打出來的威力跟雷射差不多,可現實中不可能有這種東西啊。那老警察一直沒進來,我還聽到門外傳來嘔吐的聲音,估計是這老傢伙扛不住了,揹著我們「洗胃」呢。
沒多久他也來了,不過剛吐完他整個人有些虛弱,走的踉踉蹌蹌的,等他看到屍體時,愣住了,指著那倆傷口,這這這的說上了。我看他這表情,知道一定出岔子了,我也沒顧上這場合,問了一嘴。可老警察又說不出話來,他突然又噁心了,捂著嘴往外跑,沒等出去呢,他還哇的一聲吐了一小口。我真懷疑這老哥們中午吃多少東西,咋剛吐完肚子裡還有貨呢?劉千手拿出手機,對著屍體傷口拍了幾張照片,緊接著他一擺手,帶著我和杜興也退出去。
算起來我們沒用多長時間就又回了警局,杜興還找來幾個紙杯,接了冷水分給我們,讓我們喝著壓壓驚,順便祛祛身子裡的濁氣。我們又在這裡討論起案情來,那老警察挺不好意思的,跟我們連連道歉說他剛才失態了,又說了他的看法。這南方客的屍體,在運回來時,他就跟著法醫一起去看過,也對那傷口記憶猶新。他說那傷口原本沒多大,跟槍傷差不多,可今天怎麼回事?竟然擴大到拳頭那麼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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