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幅畫面零散的出現在我眼前。這畫面裡我還是個小孩子,或許最多有兩三歲那麼大吧。另外有個人,正將一把刀刺在對手的肚子上,而且在這倆人的旁邊,已經死了兩個人了。有一個被掰斷了脖子,另一個心口上出現一個血洞,還在嗤嗤往外噴著血。我看不清這些人都什麼長相,反正那時的我正嗷嗷哭著。
那鉤舌羅剎也在留意我的舉動,她對我現在的發呆很滿意,她又對我吼了一嗓子給我提醒,接下來從黑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工具來。這小工具要我說就是個小型千斤頂,不過實在太小了,能放在人的嘴裡。她把小千斤頂卡在小王嘴上,強制把他嘴給撬開,又用鉤子鉤起他的舌頭來。
鉤舌羅剎這動作好熟練,很輕鬆的一拽,就把小王把還抖動的一整截舌頭拿了出來。我自認自己抗噁心能力很強,但也忍受不了這場面了,有種被嚇暈前的感覺。鉤舌羅剎真是不考慮我的感受,想把我往死了折磨,她竟然當著我的面,把那舌頭給吃了!她大嚼特嚼這舌頭,也不知道是舌頭上本來的血還是她把自己嘴嚼壞了,一條血跡從她嘴邊流出。小王整個人已經離死不遠了,他身子無力,一個側歪倒下去。鉤舌羅剎看了看我,又望了望那副局,一閃身爬了過去。
很明顯,副局是她下一個目標。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副局死,但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好了。鉤舌羅剎沒打算把副局叫醒,拎起剷刀,瞄著副局的褲襠,就勢要戳下去。如果她戳中了,副局死不死,都是一個地道的太監了。可這時意外來了,砰的一聲槍響,鉤舌羅剎的腦門上噴出一股血霧來,有人遠距離射擊,還很有準頭的把她爆頭了。
這一槍打得是要害,但沒立刻致命。鉤舌羅剎短期內還有些反應,她眉頭都皺到一起了,顯得很不甘心,嘴裡呃呃直叫喚。但大局已定,她再怎麼不甘心也沒用,反正掙扎了十幾秒鐘吧,她腦袋一耷拉,整個人跪著死去。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天意,她這麼跪在副局面前,多少有種懺悔的意思。不過要我說,副局要突然醒來看到鉤舌羅剎擺這個pose(姿勢),憑他那膽兒,不得又嚇抽過去才怪。一時間就剩我一個清醒的了,我不知道是誰開的槍,心說難道會是第四人麼?畢竟好幾次他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將我們的危險解除掉。
我回憶著剛才鉤舌羅剎中彈的瞬間,又順著子彈打來的方向觀望起來。大約過了五分鐘,一個黑影從一片草叢中出現,還晃晃悠悠的往我這邊走。我以為是第四人呢,都沒敢說話,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有些感激也有些期待這次能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可沒想到來的是杜興。他也沒好過到哪去,一身的傷,胳膊、腿、胸口上全是刀口,有些地方溢位的血都把衣服染紅好大一片。我記得杜興不是跟鉤舌羅剎一起走了麼?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尤其還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不理解歸不理解,並沒多問,我還特意喊一句告訴杜興,羅剎死了,讓他別急,歇一會再說。
但杜興強撐著一口氣,忍著難受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他也給我帶個信,說剛才他打了一槍後,又給警局去了電話,支援馬上趕來。我頭次有這種經歷,在命案現場跟杜大油躺在一起聊天,這有種不對路的感覺,但我身上藥勁沒過,也真爬不起來啊。我倆也沒胡扯,說了酒吧分開後的經過。按杜興說的,他跟鉤舌羅剎一起走了,沒想到被她帶到一個偏僻的角落。這鉤舌羅剎還突然發起攻擊,杜興察覺到了,也及時躲避過去。只可惜槍被鉤舌羅剎打飛了,倆人又鬥在一起。但鉤舌羅剎的身手真好,按杜興的話講,她用的還是關東刀法,裡面也摻雜著一些日本武士刀的巧勁。
杜興堂堂一個北山監獄的大油,這次真吃癟了,被鉤舌羅剎逼的節節敗退,甚至最後差點死在她的關東刀下。這時候有個摩托車出現了,那鉤舌羅剎似乎很害怕這摩托車司機,急忙撇了杜興就逃。而那摩托車也奇怪,救走了杜興後,又將他很奇怪的帶到蛙地來,還給他一把槍,讓他在這等著。杜興本來納悶,要他等什麼呢?尤其他傷勢不輕,需要及時治療的,可過了兩個鐘頭,他就聽到有人嚎叫。也虧得他及時趕過來,打了一槍,這才意外的將真的鉤舌羅剎擊斃。我聽到這有點明白了,心說那摩托司機就該是第四人。但他當時明明有槍,也明顯瞭解鉤舌羅剎的下一步計劃,為何不直接出面去酒吧將鉤舌羅剎逮住呢?卻借了杜興的手將羅剎除掉?難道真如劉千手所說,這第四人是全新的物種?根本不講人類的道理與邏輯麼?
一個小時後,警局支援到了。本來我和杜興也該跟他們一起調查現場的,但我倆實在力不從心,都作為傷員先一步回了警局。我發現我們二探組這次虧大發了,我因為吸了迷藥,整個腦袋昏昏沉沉好幾天;杜興渾身掛彩,受了不輕的刀傷;劉千手更慘,還在醫院住著呢;而那第四人也沒好過,連qq都被鉤舌羅剎這夥人盜去了。
這個鉤舌案是我們二探組負責的,但自打真羅剎被擊斃後,這案子就移交上去了。我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案子涉及到敏感問題了,尤其副局都成了受害者,到底怎麼個結案法,就不用我們二探組操心了,上頭會有個意見的。我後來聽說的,這案子被定為一案雙兇,作為一樁奇案封存在檔案室裡,對外也沒再公開,甚至警局的人也都避諱談它。
其實真羅剎的死並不代表這案子的結束,裡面還有重重疑點沒解開,尤其李二到底被誰殺的,這更是我們要極力調查的重點。我和杜興為這事沒少忙。這是真羅剎死後的第三天中午,我倆在辦公室一起吃盒飯,杜興手機簡訊響了,而且還響個不停。我估計著,憑這提示音,至少來了幾十條的簡訊。我就跟杜興說,「你看看手機,到底誰這麼狠,大中午給你寫這麼多資訊。」
杜興搖搖頭,回我說,先吃飯,弄不好是垃圾簡訊,誰要有個急事,會給我打電話的。我一合計也是,也就沒再催促他。可我倆誰也沒想到,這麼一耽誤,還出事了。這是樂樂寫給杜興的簡訊,三天前她就離開警局,回自己家住去了,畢竟案子破了,危險也解除了。我記得清清楚楚,樂樂走的那天很淡定,甚至見到杜興後也只是冷冷的打個招呼。我倆當時沒尋思那麼多,尤其還在調查李二的事,就沒顧得上她。
她這次發簡訊,竟是跟杜興死別,而且她還在簡訊裡把她知道的事都說了出來。我真沒想到,樂樂竟然也跟真羅剎是一夥的。準確的說,真羅剎有兩個幫兇,一個是李二,一個是樂樂。李二不用說,專門給真羅剎提供電腦技術支援。而樂樂呢,也為真羅剎出過幾次力,甚至還一度威脅到我倆的安危。樂樂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遇到真羅剎的,真羅剎當時用的是女人的身份,她倆竟然還聊得投機,做起姐妹來。樂樂沒心機,就把她的身世尤其小刀的情況說給真羅剎聽。真羅剎告訴樂樂,只要樂樂點頭,她就能讓小刀從這世上消失,而且她還會幫樂樂找到一個如意郎君的。
樂樂本來半信半疑,但遇到杜興後,她徹底愛上了這個熱血男人。尤其那一晚小刀還回家鬧了一場,樂樂為了得到杜興,讓小刀走遠,就請了真羅剎幫忙。這下可好,真羅剎本來正琢磨對付我們的,索性把樂樂也拽了進來。她讓樂樂演了一齣戲,謊稱被強姦,讓我和杜興匆忙趕去,她卻事先找輛貼著黑膜的車埋伏好,只等我倆出現在奔去網咖的路上時,就突然襲擊我倆。當時虧得第四人相救,我倆才險之又險的逃過一劫。樂樂知道這件事後,私下跟真羅剎發了一通脾氣,但這有什麼用?真羅剎巧色如簧,又把樂樂安慰住了,還把小刀殺了當做一個「禮物」送給樂樂。其實樂樂是恨小刀,而且按她說的,她也一度希望小刀死了。但真等小刀死時,她才發現,這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反正這兩件事在她心裡一攪合,讓她整個人都糾結起來,她還把這事壓在心裡沒跟我和杜興說。
在警局這幾天,樂樂時不時跟真羅剎溝通。她最後抱著一個想法,希望真羅剎能想辦法讓杜興喜歡上自己。真羅剎面上答應了,但也讓樂樂幫她做一件事,就是趁著警局下班時間,讓樂樂偷偷去審訊室,把李二毒死。李二知道樂樂是自己人,當時放鬆警惕了,輕易的喝下了一杯帶有高濃度安眠藥的飲料。可真羅剎不可能有辦法讓杜興喜歡上樂樂的。而且那晚她被擊斃時,杜興還是帶著一身傷回的警局,這都被樂樂看在眼裡。那一刻樂樂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她給杜興發這些簡訊時,已經在家吃了安眠藥,正靜靜躺在床上等死。我和杜興知道這情況後就急忙往她家趕,但晚了一步,我們撞破門闖進去時,她整個人已經死透了,但手裡卻緊緊握著手機。其實我和杜興都沒怪樂樂,她本身不是壞人,就是被真羅剎給誤導了罷了,看著她口吐白沫的屍體,我和杜興的心情都不怎麼好。樂樂家是農村的,我倆特意叫了她的親屬過來,而且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樂樂的出葬費還是我倆湊份子出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樂樂了,反正打心裡嘆了一句吧,希望這個笨女人下輩子能遇到個好丈夫吧。
這樣又過了一週,劉千手出院了。雖然他臉色不怎麼好看,乍看下去就跟死人白一樣,但他仍積極投入到工作當中,還趁空跟我倆開了一個會。這次會議的主題很簡單,就是解釋下鉤舌案的疑點。劉千手可是我們二探組的領頭人,尤其他那腦袋可聰明,雖然有些疑點並沒有證據上的支援,但都被他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來。他先說了鉤舌羅剎的一些個人資訊。
這鉤舌羅剎的真實姓名叫許吟硯,在早年是個富貴子弟。父親是烏州市有名的商人,買賣做得很大。只是她父親好色,經常勾三搭四,醉酒後還愛暴打她的母親,她母親因此也開始酗酒。這家庭的不幸給她童年帶來不小的陰影,尤其她父親的二奶生了一個兒子後,父親更是對她不管不顧。她是一個極度要強的孩子,也恨自己是個女兒身,這種壓力最終導致她心裡變得扭曲起來。她以去外地讀書為藉口,卻偷偷去了渭北一帶,跟當地一個有名的武師學了關東刀。這關東刀本是男子才學的,她為了能學好武藝,竟偷偷服用雄性激素和一些相關藥物刺激體質,這也導致她的女性第二特徵沒有發育完全。另外她也很聰明,把日本刀術的部分技巧也融入到關東刀中來。等後來她父親做生意失敗,變得落魄後,她又籌集一筆資金,自己開起了酒吧。她特意學了調酒的技術,也讓酒吧有了幾種特色酒。一點點的,酒吧生意越發紅火,她空閒之餘也開始了她的殺人生涯。沒人知道她到底殺了多少人,反正按現在資料看,她父親幾年前醉酒駕車的意外身亡,還有幾起離奇人口失蹤案,或許都跟她的所作所為有關。
我聽完鉤舌羅剎的資料,心裡久久不能平靜。給我感覺,這鉤舌羅剎實在是強大,甚至較真一點的說,她雖然是女子,但不比老爺們差到哪去。如果她沒走歪路,絕對是個女強人。劉千手又解釋了孔字的意思,就是在辛啟義被殺的現場,牆上為何會寫滿孔字。他先拿出一份資料給我們看,這是廣西燕山鎮警方傳來的資料,按他們的調查,許吟硯去過燕山鎮,還跟鎮民打聽過我們二探組的事。
劉千手的想法,這許吟硯是不服我們二探組,尤其得知我們二探組破了筆仙奇案後,她更是有意要跟我們硬碰硬一下。那寫在牆上的孔字,代表的就是宣戰的意思。而在她酒吧辦公室裡,還搜出來一套很先進的高畫質夜視裝置。換句話說,她一定用這套裝置觀察我們,加上李二用駭客技術成功將第四人的qq盜取後,她更是想到了一個計策,用挑破離間的方式讓我誤以為劉千手是壞人,還用紅光在夜裡嚇唬我,讓我變得疑神疑鬼。其實也不僅是我了,雖然劉千手沒說,但我記得那一晚我被鉤舌羅剎誆出去做保健時,劉千手也跟蹤過去了,當時還跟我說了一番古怪的話。我懷疑那第四人的qq上也有劉千手的好友,劉千手也被那假訊息誤導過。至於那充氣娃娃和瓢鞋,雖然劉千手沒解釋,但我也能想明白,這就是許吟硯的一個嗜好,在殺人時使用的一個輔助玩具而已,而且她針對的目標往往還是那些花心老爺們兒,揹著妻子或女友,在網上一聊天,就忍不住約網友去見面的那種。
這場會議幾乎是劉千手在講話,或許是說多了再加上他身子還弱的緣故,他總忍不住咳咳咳嗽。我看他咳嗽的挺兇,有些擔心,尤其警局附近就有藥店,散會後,我跟他說,「頭兒,你等著,我去藥店給你買點甘草片吧。」劉千手點點頭,我急忙下樓。甘草片這玩意兒不是啥珍貴藥,但止咳效果不錯。我沒費什麼力氣就買到了一盒,又帶著它匆忙往樓上走。我剛聽完鉤舌羅剎的資料,滿腦子都琢磨這方面的事呢,上樓時就有些心不在焉。而且趕得不巧,我在五樓拐彎的地方撞到了小鶯,我倆這一下撞得有點狠,也虧得這是在樓道里而不是在樓梯上,不然小鶯就得倒退一步坐在樓梯上了。她疼的捂著肩膀直咧嘴,她本來長得就蘿莉,這表情更讓人看著心疼。我有歉意,上去扶了她一把,還問她咋樣了?
小鶯突然瞪我餓一眼,我被這眼神嚇住了,倒不是我膽小,這眼神里充滿著野獸的目光,就好像這不是人而是狼,正要瞄著我脖子咬上一口。我一時間嚇得都愣了,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這眼神是小鶯發出來的?不過她轉變很快,又恢復常態說我一句,「李逗比,你走路咋不長眼睛吶?」
我都沒留意她說啥,因為我把精力全放在她肩膀上,她穿著白襯衫,上面卻溢位血來,這絕不是撞一下就能造成的,她肩膀肯定事先有傷。小鶯看我沒回答,順著我目光往回看了看,很奇怪的是,她知道我看啥時急忙把溢血的地方捂住,話不多說的低頭就走。這情況很嚴重,我本該陪陪她,哪怕一起走一趟瞧瞧傷勢也好,但我腦子裡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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