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消失的屍體

我艱難地開啟腰上的工具包,準備開始抓捕工作。

「你小子怎麼來了?」韓哥從牆洞內探出頭來。

「採集蟲子啊!再不採集,證據都飛走了!」

「你跟老沈一樣,大腦都缺根筋。別瞎折騰了,你到我工具箱裡翻翻。」

「飛行的蟲子……」

「能飛的以20只為準,我沒說錯吧?幼蟲目前還沒采集呢,按照每種以50只為準,你小子別在我面前耍小聰明。我要是等你來採集,蠅蛆都要化蛹成蝶了。」我話還沒說完,韓哥就接了過去。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走到韓哥的工具箱面前蹲下,看到裡面的昆蟲標本,頓時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個善茬兒,你居然能偷跑出來?」

「韓哥,蟲子的量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多啊,這是為什麼?」面對韓哥的如此質問,我只好強行轉移話題。要是讓他知道我真是偷偷跑出來的,估計會立馬打電話給師父告我一狀,然後遣送我回醫院,這樣子麻煩就大了。

「對了,說來也奇怪,昨天蟲子還少得可憐,今天的蟲子卻增加了不少,這些蟲子都還是我昨天收集的。」

「嗯,今天我負責收集一部分,以免出岔子。」我突然想起了什麼,但剛到嘴邊就忘了。

「好,沒事就行,趕緊幹活吧。」韓哥將工具扔到我手上,開始了自己的檢驗工作。

我來到床邊,發現床上一大群蟲子湧出來的地方有一團黑跡。

「別看了,那團東西之前是豬肉,肉被昆蟲啃光了。」韓哥走到我的面前解釋道。

「是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現在就可以肯定,有人想害死我。如果在牆內插上一把刀,或是在豬肉上下點毒,都能讓我死於非命,而對方卻並沒有這麼做。這樣一來,又意味著什麼呢?

「沒問題吧?」

「沒有,只是今天見到了師父。」

「他跟你說了什麼?」

「嗯,這個東西,韓哥認識?」我拿出師父留下來的瓶子。

韓哥見到瓶子的瞬間臉色就變了,一把抓過去仔細地端詳起來。

「這蟲……」韓哥欲言又止,好像變了一個人,「你咋會有?」

「我在杜飛的屍體上抓來的。」

「什麼!」韓哥發怒了,然後又想了想,「下不為例,這個暫時由我保管。」

「好了,從現在開始你就當沒見過這隻蟲。」韓哥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房間。

那到底是什麼蟲子?為何韓哥和師父見了之後都如此反常?

我一個人傻站在原地,甩甩腦袋拋掉疑慮,繞過屍體,準備去牆洞中採集一下蠅蛆。

在正常情況下,屍體的正下方才是蟲子的主要集結地,收集到的蟲子也更有價值。

第三章 密室虐殺

b發現那張臉的眼眶裡有白色的蛆蟲在來回蠕動,我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起來。最終,推算出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結論,這是一具被封在牆縫裡的水泥乾屍!/b

我檢查過韓哥收集的蟲子,麗蠅屬的居多,可惜無法確定種類。我認為,有必要再去收集一些幼蟲,以此鑑定它們的種類。然而,我搜尋了一陣子後,才發現死者是被強行密封在牆內,由於隔壁房子的潮溼,引起出租房的牆面出現漏洞,昆蟲才有機可乘,找到牆裡頭的屍體。床上的不明物正是屍體上的蒼蠅穿過牆洞化蛹所致,而我之前感受到的冷風,也是從牆洞中傳出來的。

「密室虐殺案,死者身上有捆綁的痕跡。」韓飛正在和高健商討今天的檢查報告。

「死者的房間與旁邊的房間有個隔間,不知道這麼設計的用意何在,或許是為了平衡兩間房子的溫度。無巧不成書,藏屍者或許沒想到,蟲子如此無孔不入,無論多麼微小的孔也阻擋不了它們。」

正因為如此,蟲子為了生存,將兩間出租房的隔間漏洞不斷擴大,直到湧出牆外化蛹,這也變成了找到屍體的關鍵因素。不過,我卻認為兇手智商特高,當然亦不排除有第三人指導犯罪的可能。一想到第二個推論,我居然顫抖了一下,因為我感覺到有一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我。

「我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最終報告。」

「這次的案子比較特別。」

他們聊完了,我才慢慢爬上去,抬頭說:「老高,給我搭把手。」

「你小子。」老高笑罵著,把我拉了上去。

我看了一眼韓哥說:「至於確切的死亡時間,韓哥你也沒辦法吧?」

「你小子活膩歪了?」老高揚起手要抽我,臉上帶著怪笑。

「老高,別激動,他說得沒錯。」韓哥的這句話讓老高愣了半天。

「什麼意思?」

「現在的法醫鑑定,也就是韓哥的老本行。鑑定傷口與死亡原因,韓哥自然能解決。」我故意停頓一下,瞟了一眼韓哥,才繼續講述,「然而,這宗牆內封屍案,死亡時間成了最大問題,主因是缺氧導致屍體腐敗程度與正常情況下的屍體腐敗程度差距太大,想要靠法醫單方面鑑定,就成了一件難事。」

「是這意思?」老高抬起頭,又問韓哥。

「繼續說下去。」韓哥沒有正面回應老高,而是對我說了一句。

「蟲子不管屍體藏在何處,只要有縫隙,它就會蜂擁而至。所以,蟲子才是破案關鍵。」

我們將昆蟲樣本帶回局裡,韓哥主要負責利用dna和局裡的人臉系統等高科技技術確認死者身份、死亡原因等。所以,我們三個人各自分頭行動,施展出自己的長處,案子進入關鍵階段。

在韓哥捕獲的成蟲之中,我確定蟲類主要有三種,初步斷定同屬麗蠅科。

其中一種體長8mm,藍色,色澤並不光亮。體表粉被較密,前緣基鱗黃褐色。而且我還在幼蟲中發現了略為黃色的白色幼蟲,體表棘較小,明顯地呈小列狀排列。由此可以推斷,這是麗蠅屬的紅頭麗蠅,繁殖週期在4月下旬~11月。

另外一種體呈暗黑色,胸部前盾有2條很窄的暗黑縱條斑紋,下腋瓣上面具分佈較廣的黑毛,幼蟲中發現前緣棘環第5腹節以前完整,第6腹節背部和體側中部斷裂,第7~8腹節僅限於表面,第3~7腹節完整的幼蟲。原以為是紅頭麗蠅的2齡幼蟲,但其頭咽骨口鉤鉤部鈍粗,背基角呈直角,是標準的叉麗蠅屬叉麗蠅的2齡幼蟲。所以,另一種是叉麗蠅,繁殖週期在3~5月、10~12月。

最後一種,兩複眼幾乎相接,側顏及頰大部分黑色,觸角後梗節端部口背方偏暗,胸部金屬綠色有藍色光澤,上有灰色粉被,腋瓣暗棕色,平衡棒宗棕至棕黃色。這是標準的麗蠅科金蠅屬肥軀金蠅的特徵,繁殖週期在6~11月。

綜上三種昆蟲,繁殖週期在11月重疊。

第二天一早,我去和老高、韓哥會合。這次我學乖了,是踩著時間點去的,為了避免踩雷。

「死者有明顯被捆綁的痕跡,我在她的指甲裡發現了肉絲,可惜已被蟲子破壞,不能夠檢測出dna序列。心臟位置有一處細小鈍傷,為主要致命傷。按照傷痕,可以斷定兇器是一把尖銳的利器,有可能是螺絲刀等器具,但房內並沒有這類物件,這附近連五金店都沒有。」韓哥說完之後頓了頓,先是撓撓自己的頭髮,又伸了個懶腰,「綜上所述,兇手身上一定存在抓傷,而且只要找到兇器,兇手的身份也能確定。不過很奇怪,死者身上被蟲子侵襲的地方只限於脖子以上和手上相對較少的位置。按照死者屍體的腐爛程度,正常情況下是死於11月14~28日。」

「我能確認死者肯定死於11月,先查11月的住戶,誰身上有抓傷,誰就是兇手!」

「你小子進步挺快呀!」老高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差點把我拍散架了。

與此同時,老高的手機鈴聲響了,才使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好訊息!」通話剛結束,老高激動地看著我和韓哥。

「什麼好訊息?」

「就在房子後面找到一把有血跡的螺絲刀,已經送去了法醫中心。」

「事不宜遲,我們分頭行動,老高讓局裡調查11月所有住客的名單,然後鑑定兇器。」

「我和你們一起過去,剛才調查報告發過來了,11月住在214房的租客一共有三個。一個叫陳曉斌,男,31歲,從事電工工作,沒有案底記錄。一個叫胡東,男28歲,無業遊民,曾經因盜竊案被捕,以前還有販毒記錄。第三個叫楊林,曾任小學教師,因為猥褻學生,被判入獄,11月那陣剛被放出來。」

我們趕回法醫中心,將螺絲刀和死者身上的傷口進行對比和dna鑑定,結果完全吻合。

「這下可以確定了,由於周邊和家中都沒有螺絲刀,兇手有可能是修理工。按照局裡的調查資料,基本可以確定兇手是陳曉斌。」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抓捕工作。」老高聽完,便帶著警員衝了出去。

可我心裡總有點不安,回家後倒頭便睡了。

第四章 真兇歸案

b我們成功抓到了真兇,他將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再次想起那個神秘警員,那如毒蛇般犀利的眼神,我至今印象深刻。他這麼做是為了讓我有機會犯錯?我犯錯對他有半點好處?這兩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我醒來時已經第二天了,又是一陣電話鈴聲準時將我吵醒。/b

只聽到電話一頭傳來老高興奮的聲音:「抓捕工作非常順利,我們成功證實了,陳曉斌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常德拉麵館,大晴天還穿著雨衣,他背上確實有抓傷。只不過,他的精神出了點問題,問他什麼都不知道。」

老高的一通電話,讓我又有些疑惑了。究竟什麼地方出了問題?明明另外兩個租客怎麼看都更有可能是兇手,為什麼偏偏會是陳曉斌這個不像兇手的人?最湊巧的是恰恰他身上有抓傷,而精神出了問題。到底什麼環節錯了?兇手真是陳曉斌嗎?難道是蟲子?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敲門聲,走過去開門一看,師父居然站在門外。

「師父,您怎麼來了?」

「不歡迎?那我走。」

「別,您快請進!」眼看師父轉身欲走,我連忙拉住他。

師父進門之後,我站在旁邊沒敢動。他開始清洗泡茶的茶具,準備泡茶。

10分鐘過去了,師父泡好一壺茶,招手示意我坐在他對面。

「小靳,喝喝我泡的茶。」沈建國倒了一杯茶,然後推到我面前。

我沒敢喝茶,立馬站起來說:「師父,我錯了,不該偷跑。」

還沒等我說完,師父就打斷了我:「那事過去了,你先喝茶。」

我也不敢再說什麼,深吸一口氣,喝了師父泡的茶。

「感覺如何?」

「有點苦澀,從喉頭滑下之後略帶清甜。」

「嗯,你再嚐嚐這杯。」師父將他手中的茶放在我面前。

雖然不知道師父想幹啥,但我沒有拒絕,也不敢拒絕。

剛喝一口我就想吐,但又不能吐,只好含在嘴裡,咽不下去,又不敢吐。

「怎麼樣?」

「師父,這茶過期了吧!」

「嗯,對!」師父面帶微笑地看著我,點了點頭說。

「師父!你……」我剛想吐槽,轉念又想到了封屍案,直接愣住了。

「嗯,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師父非常滿意地看著我。

我並沒回應,而是陷入沉思之中。這宗封屍案,我考慮的因素太少了,所有的事物都有保質期,有自己本身的存在條件,好比茶葉過了保質期就變味了。屍體也一樣,在露天的情況下,蟲子的一切推論都成立,那是因為蟲子在這樣的環境下能正常生長,影響因素只有時間。

倘若把外部的條件換一換就完全不一樣了,封屍案簡單點來說屬於特殊的密封環境。

據我所知,在密封情況下,屍體會徹底缺氧,沒有獲得光線照射,而這恰恰就是蟲子們生長的主要因素。如果還繼續套用正常情況下的昆蟲演化論,來判斷誰是真正的兇手,無異於大錯特錯!

當我反應過來時,師父已經離開了。我立馬回到實驗室,推演了一下密封空間下的屍體變化情況,屍氣散發到外界的時間慢,氣味小。所以,嗜屍性昆蟲尋找到屍體的時間會受到侵擾,也會延遲昆蟲到達屍體的時間。

由於氧氣不足,產卵會減少,以應對氧氣不足的現狀。有的昆蟲無法抵達屍體,就只能就近產卵,等幼蟲孵化後,自行爬到屍體上。這就給了床單內的蒼蠅一個更加合理的解釋。還有密閉環境內通風不良,蛆蟲群活動所產生的熱量不易消散,微環境下的蛆群熱效應相對較強,會促進蒼蠅的生長,所以化蛹時間大大降低。

主要因為氧氣較少,擴散受限,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死者身上,蟲子侵襲的地方只在脖子以上和手上相對較少的位置了。由於入侵族群少,空間狹小,氧氣低,所以羽化率非常低。韓哥當天捕捉到的昆蟲相對較少,很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推演到這兒,我最開始對昆蟲的推論被完全推翻。按照韓哥的推論,現如今屍體的腐爛程度,死者應該是在1月14~28日死亡。那死者的準確死亡時間應該早於1月14日,1月14~28日應該是昆蟲幼蟲爬到死者身上的時間。那個時候,屍體也能接觸到更多的氧氣,從而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腐敗。

而我最開始已經確認了三種昆蟲的存在:金蠅屬的肥軀金蠅、叉麗蠅屬的叉麗蠅和麗蠅屬的紅頭麗蠅,它們三者的1齡幼蟲所需要的最短時間都是1天,2齡幼蟲1天,3齡幼蟲2天。那麼,時間可以追溯到1月10~25日不等。

加上尋找到死者的時間至少超過7天,換句話說,死者的死亡時間在1月3~18日之前或之間。我立馬將這個訊息告訴韓哥,結果被他痛罵了一頓。韓哥不愧是老法醫,他罵完我之後,便跟上級溝通去了。掛電話前,他警告我好好反思一下。接下來,我也鼓足勇氣給老高打了個電話,他的暴怒好比火山爆發,即便隔著電話,我依然能夠想象到老高那副憤怒的表情。

最後,通過陳曉斌在銀行最後一次取款記錄,成功鎖定一個給他匯了筆鉅款的嫌疑人李明浩,他是天山集團的大少爺。當老高抓到他的時候,他在ktv包房裡喝了個爛醉如泥,胸部著實有指甲的抓傷。當時,李明浩身邊的幾個保鏢想要攔住老高,被老高兩三下搞定,打到爬都爬不起來。

人贓並獲也容不得李明浩狡辯,幾經威懾之下,他便招供了原委。

原來,死者是李明浩的情人,因為要挾自己要娶她,還拿出一把螺絲刀威脅他,他當時喝得有點高,一氣之下將她失手錯殺。誰知道,當時闖進來一個男人,自稱是被害人的男朋友,但他並沒有向李明浩復仇,而是向李明浩要了一筆錢,並告訴了他封屍這個方式,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認識這個人嗎?」老高將檯燈集中到李明浩的臉上,拿出了陳曉斌的照片。

「不,不認識。」

「老實點!我都知道真相了!」

「不,這完全是他的主意,我當時很怕,只好答應他了。」

「你做了什麼?」

「我叫人給他灌了點藥。不過,我是被逼的,他說不這麼做就告發我!」

李明浩供認不諱,我們成功抓到了真兇,他將接受法律的制裁。

這一切都能說通了。至於那個神秘的男人,我們沒找到,想必報案的人就是他。

我能感覺到,或許連這個女人的死也和神秘男人有莫大的關係。神秘男人所做的這一切都在針對我,就像是在給我一種警告。不過,我實在沒有印象,什麼時候得罪了這麼個人,但對方卻沒直接讓我死,好似我的生死大權完全被他把控,隨時能夠取我小命。

我再次想起那個神秘警員,不禁猜想那就是他本人。那如毒蛇般犀利的眼神,令我至今印象深刻。他這麼做是為了讓我有機會犯錯?我犯錯對他有半點好處?這兩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作者「王文傑」的其他小說

戰毒》《法醫專家2:昆蟲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