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掘冢

十四年來每當我遇到困難時,都會暗暗的詛咒他,埋怨他,可如今知道他真的離開人世,又如鯁在喉,悲傷難過。

冷風狂妄的拍打窗戶發出巨大的聲響,老者起身顫顫巍巍拿起爐勾捅了捅炭火,乾枯的皮膚上盡是青黑色的老人斑,風燭殘年,守著一塊墓地。

「大爺,既然您認識他,為什麼還要按鬼門冢的方式下葬呢?那不是無名無姓屍體的葬法麼?」

爐火將老者的臉映成紅色,他回答說:「自殺也是這樣葬的。」

我若有所思點頭,長長嘆了一口氣,不願再打擾這位老者,起身說:「我們再去後面墓地看看。」

老者無言。

正在我準備離開時,趙守全卻突然說話:「你認識鄧銘麼?」

老者幽幽回過頭,「不認識。」

我拉動趙守全的袖口,目前我更急於去鬼門冢,看看裡面的骸骨到底是不是我父親的

趙守全眼睛死死盯在老者身上,不情願的跟我離開小木屋,就在我們出去後,小木屋的燈,滅了。

我站在路邊,伸手指向木屋後霧中的荒野說:「墓地就在那裡。」

趙守全說:「他和鄧銘認識。」

我身形一滯,回頭不解道:「鄧銘不是你的叔叔麼,怎麼又開始懷疑起他來了?」

「我被耍了,他不是我的人,而是都局長的!」

「什麼意思?」

「鄧銘入院前與歹徒搏鬥時手中拿著的紙條是白珊珊家裡搜出來的,現在白珊珊已經成了眾矢之的,我本想利用鄧銘私闖民宅的行為替珊珊脫罪,結果都局長站出來,說鄧銘的行動是他的命令。」

我腦海中想起離開牡市前都局長最後的話,心裡對白珊珊的感覺發生變化,情歸情,案子到了這個地步,我無法在向著她。

先是因她包藏兇犯給白勇夫妻的信,沒有及時出來作證,導致我成為通緝犯逃亡。後她遇兇犯而裝瘋,我甚至懷疑車輛爆炸的事情是她對兇犯的一種妥協,日記本與信件被兇犯拿走,也就是說,白珊珊父母殺人的證據很可能也在兇犯手中。

我恍然般瞪大眼睛,孫福很可疑,他對我和趙守全說的話定有隱瞞,否則白勇怎麼會在殺人後將孫福留在身邊?

據孫福所言,白勇是一個心狠之人,且殺人都敢做,難道還會在乎和孫福的情誼?

一介律師,住著牡市最豪華的別墅,他的錢是從哪來的?

我越思考越覺得不對,對趙守全道:「給都局長打電話,讓他控制孫福,千萬不能讓孫福離開牡市!」

「為什麼?」

「你想沒想過,如果孫福是十四年前提醒白勇的幫兇,為什麼他還活著?難道兇犯能查到白勇夫妻殺人的舉動,查不到孫福在其中的作用?」

「你是說……」

趙守全身軀一抖,快速從懷中掏出手機與都書言聯絡。

狂風吹動大霧,前路迷途,我現在的處境就像此刻一般,找不到離開的出路。

我緩步向墓地中走去,高矮不齊的墳包在風中矗立,髒兮兮的白色紙錢飄蕩襲捲,陰氣撲身,幽幽鬼火在霧中閃爍,彷彿世界末日一樣。

縱使再膽大的人,面對眼前的景象怕是都會心生恐懼,我踏著殘餘的貢品和黃紙燒過留下的灰燼向鬼門冢走去。

即希望我的父親還活著,卻又不願相信他會陷害我。

毛骨悚然的感覺在心中如同蛛網般擴散,我甚至想到,會不會是徐曉軍死後化作厲鬼找白氏夫妻報仇。

很快,我就找到了鬼門冢的位置,自上次我掏出「縛命」日記本後,鬼門冢外面覆蓋的磚石已經被開啟,看來之後沒有人來過。

我蹲下身看著黑洞洞的墳孔,咬牙伸出手準備掏出一塊骨頭。

「別動!」

身後突然傳來的喊聲嚇了我一跳,回過頭,趙守全匆匆跑到我的身邊,說:「是這座墓麼?」

「嗯。」

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鑷子和封存袋,讓我拿著他的手機照亮,我只好照做。

微弱的亮光下,裡面是腐朽的木板和落滿泥土的骸骨,我心臟微微疼痛,倒吸一口涼氣,竟欲流淚。

趙守全輕輕夾起兩塊骨頭放入封存袋內,隨後揣進兜裡說:「我已經跟都局長溝通好,他讓我捎句話給你。」

我將手機還給趙守全,搬動旁側地上的紅磚覆蓋鬼門冢,身為兒子上次破開父親之墓,大不孝,只能就此彌補。如果有機會,定要將墳墓重新修理,畢竟血脈相連。

「什麼話?」

「河邊有一條船,只能搭乘一個人過河,僅此一次機會,望你慎重。」

聞聽此話我先是不解,沉思後,猛地抬起頭看向趙守全,他皺著凌眉喃喃自語說:「他這是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意思。」

我敷衍的回答著,其實心裡萬分糾結,都書言話中的意思我已然知曉,但我不知道自己憑什麼能夠有上船的資格。

船上已有乘客,難道我要取而代之?

我有這份能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