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孫福之言

我木訥的點點頭,鄧銘開啟車門將公文包拿出,匆匆離開。

我抬起頭,夕陽已經落下山坡,黑暗降臨。

趙守全和我按響門鈴,有一位五十歲的老婦人將我們迎入內,恭敬的遞上拖鞋,然後將我們帶進二樓的書房。

此時,我已無心觀看別墅內的奢華,腦海裡不停的回想著鄧銘緊張的神情,難不成他想從罪犯手裡將信件和日記本奪回不成?

書房內豎立著四個高過頭頂的書櫃,琳琅滿目的書籍整齊儼然的堆疊擺放,而在盡頭的窗前,古木色的辦公桌後,一位戴著眼鏡,年過半百的老人正在翻看著報紙。

老人身材臃腫,皮膚紅白,皺紋將他的臉擠成怪異的形狀,就像一顆腐爛的西紅柿,雙眼被肥肉壓癟,只剩下一道不可察覺的縫隙。

「來了,坐吧。」

沙啞的聲音從他哆哆嗦嗦的嘴唇中發出,我和趙守全落座在他的對面,不敢想象,這個人就是孫福。

孫福將報紙放下,將眼鏡摘下輕輕擦拭,目光如一道利劍般射在我的身上,與他整個人極不相符,令我不禁一愣。

「你是徐海?」

我上下點頭,嚥了口吐沫。

「軍哥的兒子,你的眼睛真像你母親,我還抱過你……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你,你已經洗脫罪名了嗎?」

我看向趙守全,本想說今晚或許就可以,但猶豫後搖頭道:「還沒有。」

「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不知道。」

「你的父親,徐曉軍。」孫福突如其來的話語使我猛地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別這樣看著我,我只是猜的,本來白家的案子我不想參與,但有人對我說,如果我不管你就會被槍斃。」孫福喃喃道:「我欠你母親一份情啊,馬上就要離開國內,這輩子怎麼也要把這份情還上才是。」

「你憑什麼說是我父親?」我心裡升起一股怒氣,「他會陷害自己的兒子?!」

「親情?」孫福搖頭,「我在社會上混了一輩子,見過太多人為了利益拋棄親情、殺父滅子,就連唐太宗不也是殺死哥哥,囚禁父親才登上的皇位嗎?」

沒等我再次反駁,孫福繼續說:「給你們講個故事吧,一晃已經十四年了,我想到哪就說到哪兒,你們就安心聽著,不要打斷。」

我叫孫福,十五年前來到從上海來到牡市,當時家業衰敗,憑藉著親戚的關係接觸到徐曉軍,在他手下的金鴻集團出任律師。

當然,也因此結識了徐曉軍的妻子——葉晴。

起初我見到徐曉軍時略有些失望,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遠謀近算,他都不像是一位可依附大任的老總,不過生活所迫下,我還是留在了金鴻集團。

漸漸的,金鴻集團發展越發壯大,出乎牡市商場所有人的預料,披荊斬棘,狂濤掀浪,連續克亡多家競爭對手,一舉登上牡市之頂,旗下包攬地產、糧道運輸、家用電器、歌舞夜總會等十數項產業,無人能望其項背。

我在那一年中方才瞭解到,金鴻集團名義上是徐曉軍在領導,而實際全靠白氏夫婦操縱管理,我便向白氏夫婦示好,畢竟那時我認為金鴻集團的未來徐曉軍只能靠他們。

可惜我又錯了,如起初看錯徐曉軍一般,這一次,我看錯的是葉晴,那位美豔多姿、文靜恬怡的徐曉軍妻子。

金鴻集團佔據高位後,白氏夫婦和我都蠢蠢欲動,希望能夠真正的架空徐曉軍,將金鴻集團攬入懷中,且白氏夫婦許我重利,而徐曉軍卻是粗人,工資都很少給我加,此種情況下我無法不從。

就在我們準備發動策變,利用徐曉軍出差時機轉移資產,干擾內部金融規劃的時候,葉晴突然站了出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未等我們反應過來,葉晴反手派各級人員死死把持住了金鴻集團的內部,並且公司內曾與我們準備聯合的各關鍵人物,一夜間全部站到了她的身邊。

那時我們才明白,這些年金鴻集團的主人不是徐曉軍,亦不是白氏夫婦,而是這位機深似海的女人!

我們失敗了。

失敗的後果就是離開,放棄手中的股份和對集團的操控力,遠離牡市,各安天命。

但白勇不服,他冥思苦想出一條越軌的策略,準備做最後一搏。

而我則不願。

當晚,我去徐曉軍家中進行最後的合同交接,沒想到的是,徐曉軍正在和葉晴爭吵,我在門外偷聽幾時,兩人的對話令我心中大喜。

原在徐曉軍回牡市前,白勇便提前倒打一耙,說葉晴心懷不軌,欲獨佔權力將白氏夫婦踢出集團。

徐曉軍本是重情重義之人,多年來又得白氏夫婦鼎力相助,與白勇拜了把子,心裡不願相信葉晴的話,兩人爭吵後葉晴摔門而去。

我匆匆躲避,將這件事告訴了白勇,他聽完後沒有多言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當晚,葉晴意外車禍身亡,徐曉軍痛不欲生,自責暈倒。

白氏夫婦一星期內將金鴻集團架空,斷產業鏈,留下近千萬的債款給徐曉軍,而他們則攜款脫身,表面上還將徐海收留,其真正用意也是在制衡徐曉軍,畢竟他的孩子在手裡。

之後的事牡市人都知道,徐曉軍逃亡,白氏夫婦重掌金鴻集團,至於案發當晚葉晴的死,被列為意外,車主蹲了苦窯三年,賠償兩百餘萬。

而這筆錢,也撂到了白氏夫婦的手裡,我也被他們僱傭成為金鴻集團新的律師,並持有百分之五的股權。

這些事已過去十四年,我本不想提,之所以我要離開牡市出國,也是害怕自己遭此無妄之災,將命丟在這裡。

白氏夫婦死前曾找過我,當時的他神色慌張,臨別之際給我留下一句話,是: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