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公安局長

而我,則舒服至極,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能夠說出心中事,屬實不易。

我們成長生活在社會中貌似都會變成這樣,從孩童時期的童言無忌,到後來,再也無法對人吐露心聲,給自己的面孔戴上各式各樣的面具,遇見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哪怕是面對自己的父母,也是報喜不報憂。

都說人活一輩子,七分做人三分說話,一分給他人聽,一分給自己聽,還有一分給閻王聽,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人不鬼說糊塗話。

在我沉思間,都書言卻猛地睜開雙眼,眼睛冷酷無情,與剛剛的他截然相反。

「徐海,兇手和你是否存在某些共通點?」

我被他問的一愣,不解道:「什麼?」

「你的父親與白氏夫婦之間的關係我們已知曉,也正是因為此事你才有犯罪動機,從案件整體來看兇手選擇陷害你絕非巧合,他定然是熟知你家庭的人,那麼他犯案的目的何在?替你的父親報仇麼?」

我驚愕的渾身一抖,在我的講述中並未提及兇手給白氏夫婦信件之事,而都書言聽後卻沒像李善仁懷疑柳曉玉,而是抓住了白氏夫婦和我父親的關係……這難道就是老警察的經驗?

「不,是我母親。」我下意識回答道。

「你的母親?」都書言微微皺鼻,漏出恍然的表情「你是說兇手是為你母親才殺死的白氏夫婦?你的父母與白氏夫婦是商業合作伙伴,按理說你母親死亡,父親逃跑,得利最大的人便是白氏夫婦,他們不需要花一分錢便可接手金鴻集團……」

這次我真的是無比瘋狂,不敢置信,我耗費無數的時間,經歷山野逃亡才得到的丁點訊息,竟被他從我寥寥數語中就抓到重點,未免太過聰明了吧!

「徐海,如果你不是兇手,那麼你想沒想過,兇手可能是你的父親?」都書言緩緩說道。

我卻突然笑了,終於有他猜不到的事情,喃喃回應:「都局長,雖然我父親當年棄我於不顧,但好歹我是他的親生兒子,所謂虎毒不食子,他有必要犯案後陷害我嗎?」

都書言沒有理會我的話,繼續問道:「你對你父親瞭解多少?」

「一個懦弱的男人,平時在家裡對我母親連大氣都不敢喘,每晚給我們做飯,遇事就得跟我母親商量,自己拿不定主意……反正別看他當初是個成功的商人,他的一切都是在我母親幫助下完成的,母親死後天天醉成爛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根本不像橫行商場的巨賈。」

「也就是說,沒有你母親,你父親無法獨立撐起金鴻集團,對嗎?」

「那當然,我媽媽……」

我的話語剎那停止,睜大雙眼如夢初醒般的看向都書言,他……他真的太可怕了!

「你也猜到了。」都書言微笑看著我「你母親才是金鴻集團最重要的核心力量,正應了那句話,每個成功男人背後都有一名願意默默付出的女人!這點你知道,我想與你父母合作多年的白氏夫婦定然也知道,那麼你母親的死,才是金鴻集團倒塌的原因。

換句話說,如果我是金鴻集團的敵人,或者想要竊取金鴻集團價值的幕後操作者,我根本不需要去對你父親下手,只需殺死一個人,就能夠瓦解整個商業勢力。

這個人,就是你的母親!」

都書言漏出得意的笑容,手指輕輕敲打桌面,他說的每句話都像尖刀般插入我的心臟,疼痛難忍。

他的分析可以說是滴水不漏,這樣的推理方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沒有過多的證據輔佐,沒有現場的親身經歷,僅憑藉疑犯的一番供述便沿著利益方向將目標鎖定在十四年前的意外死亡案件,他是神嗎?還是運氣好?

「徐海,看來我得查查你母親的死亡原因,希望還可以找到當初的肇事人。」

「你不懷疑我嗎?」我凝視著他問道:「我可是‘6.30兇殺案’的第一嫌疑人。」

都書言端起茶水仰脖飲盡,「我師父教過我一個道理,遇到百思不解的案件時要保持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態度,當所有人都在懷疑一個人時,我需要做的是換個思路,你是否是嫌疑犯自有趙守全去證明,而我的任務,是假設他們都是錯的!

這些年我都是這樣做的,我不喜歡爭功奪權,我是警察,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抓到兇手,所以誰的想法是對的都無所謂。

趙守全如果是對的,你自然會被關進監獄之中,但萬一我對了,結果就是你脫罪,真兇伏法。

無論我們誰對誰錯,只要能夠抓到兇手,這份功勞花落誰家都不重要,財富不能動我心、爵祿不能改我志、生死不能阻我行。

這才是警察,真正的人民警察!」

這一刻,都書言整個人在我眼中發光,我從他的眼中只能看到兩個字:正義。

「你師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不禁神往教會他這一切的老師,好奇詢問道。

都書言的笑容變的苦澀,輕聲說:「一個喜歡陪老婆孩子膩在家裡的普通人。」

「他為什麼犯法?」

窗外的黑夜愈濃,隱隱浮起大霧,凌晨的寒意侵入審訊室,使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都書言將毛巾再次披到脖頸,望著窗外喃喃道。

「為了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