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交織成網,天邊躍起一條白魚在網的邊緣翻滾,將其撕裂、吞噬,迎來牡市第一縷陽光!
都書言將我帶到留置室(候問室),一個只有木床和審訊椅,四壁光禿禿,面積不足十平米的房間內。
「你在這裡休息,我還有事情要做。」都書言撂下一句話轉身便要離開。
我心中激動,不願獨處於此,張開口欲將他留下,但話到嘴邊關鍵時刻卻無法說出,只得懦懦蹦出一句:「你也一夜沒睡,還要忙嗎?」
都書言回頭微笑「習慣了,幹我們這行的,一天能睡上五六個小時就不錯了,有的時候碰上大案要案,兩三天都不能閤眼。」
「竟然這麼苦?」
「小夥子,警察是公職,所謂公職就是為了公就要把私奉獻給人民,做不到這一點,還當什麼警察?」
我沉默不語,一時間心情複雜。
「對了,你不要想自殺,這裡四壁都是軟體包裹,絕對撞不死人。而且椅子是特別製作而成,固定在地面,腿部和手部都有專門的軟性固定裝置,為的就是防止現役人員自傷自殘或者行兇傷人。
門外有警員守候,你如果有需要可以喊他們,不要妄想逃跑,否則那時我將不會像現在這樣和氣。」
言罷,都書言起步離開。
我茫然四顧,雖然都書言此舉不顯,我的心中卻是異常慶幸。
我國對待嫌疑人的刑事臨時羈押場所不外乎四個地方:監獄、看守所、拘留所、留置室。
四個地方,代表著罪行的由重到輕,時間由短到長,一般來講留置室的拘押時間不會超過48小時,這也側面說明在都書言的心中,我並不是犯罪嫌疑人的首選。
他本完全可以將我送入拘留所的,那裡對我來說,才是更加恐怖的地方。
我躺倒在床上,呆呆的望著牆上的八個字出神:「尊重人權、保障人權。」
這八個字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的時候留置室以及整個警局內牆上標語最多的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其本身便存在著不可入律性,我國於1998年簽署的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中也規定:「任何人不受強迫自證其罪」。
自那以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八個字便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人心的「人權」二字。
就如「米蘭達規則」,他的核心內容便是指偵查人員必須告知嫌疑人「有權保持沉默」,天賦人權,不可奪取。
腦海中的思想越來越混亂,不經意間便睡了過去,夢中彷彿回到了一條廣闊無際,波濤洶湧的河邊,秋天的樹葉飄零而落,給天空灑下絕美的畫卷。
河邊站著一位小姑娘,滿面淚痕,孤獨的看著遠方的紅霞,眼中劃過一絲決然!
「撲通!」
小姑娘縱身一躍,瞬間便被捲入滾滾河水,如曇花一現,沒了蹤影。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樹後,一個小男孩正偷偷的瞧著她,見她跳入河中嚇了一跳,當即衝了出去,沒有任何思考跟著她的身體化成一道弧線,扎進水中……
冰涼的水將我激醒,我下意識坐起身來,嘴裡唸叨著:「珊珊!」
夢中的景象支離破碎,在我的眼前依然是冰冷的門窗,還有一張怪異的笑臉——趙守全。
我臉上的冷水滴答落在身體上,伸手抹了一把,衣褲全溼,這時我才注意到趙守全腳下的木桶,怒道:「你幹什麼!」
「你不醒,我就幫你醒咯。」
趙守全一把將我從床上薅起,健壯的胳膊強行將我按到審訊椅上,我正欲掙扎,身軀的傷痛使我無奈放棄心中的打算,眼睜睜看著他鎖上橫在我胸前的厚實木板,退回到床邊桌子,銜起一支菸打量著我此刻的窘境。
「徐海,昨晚睡的怎麼樣?哎喲,腳上的傷口包紮了,還疼不疼啊,要不要我幫你拆開看看?」趙守全眼中寒芒一閃,陰森森的說道。
我如驚弓之鳥般縮起身體,絲毫不懷疑他話語的真假,其他警員或許不敢,趙守全……怕是沒有他不敢的事!
「害怕嗎?呵呵,害怕就對了,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這裡就是給你們這些違法亂紀,殺人放火的畜生準備的刑場,我不止會讓你害怕,我要讓你哪怕在臨死之前,一想起我渾身的毛孔都透著寒氣,顫抖、掙扎、絕望!」
此時,在我眼中,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我要見白珊珊!」我戰慄著說道。
「她不會來見你的,你也別抱有諸如此類的幻想了,看看你的模樣,你的身份,你能給她什麼?是家庭還是幸福?」趙守全冷笑,又好似想起什麼,手指輕輕摩挲桌面「在她失落、難過,甚至要自殺時你在哪裡?是深山老林,還是林縣的傳銷窩點?陪伴她,安慰她,幫助她脫離抑鬱的人不是你,是我!
我很討厭你們這些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愛、感情的人,花言巧語,過往回憶,其本質就是欺騙!
愛不是嘴唇一張就能說出的字,愛是長年累月,細節行動給予彼此的關心與呵護!
回憶裡的你和現在的你是一樣的嗎?真的
讓你們生活在一起,你知道她喜歡什麼食物,喜歡什麼款式的衣服,甚至是她傷心時會偷偷躲在牡市的哪處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會說說而已,像你這樣的男人我見多了,等她到你身邊,日子長了,矛盾發生,你便不在慣著她,體貼她,因為從開始,你們就不合適,只是一時衝動和心裡的不甘,才令你們想要去嘗試彼此融合。
兩個人相伴到老,靠的不是愛,而是互相的妥協與尊重……」
我呆呆的看著趙守全,隨著話語他的表情越加嚴肅,到最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我看的出,那才是真正的不甘,不甘心輸在我手裡。
聲音戛然而止,趙守全長長吐出一口氣,搖搖頭說:「不該跟你談論她。」
看到他的情緒穩定,我不禁也嚥了口吐沫,連續的進行深呼吸,好似在懸崖邊走了一遭。
趙守全開啟一份檔案,用一支細長的鋼筆在上面塗塗寫寫,一分鐘後再次抬起頭。
「我這裡有三個問題,你如實回答,別給自己惹上無妄之災。」
「第一,在你手中是否有一個黑色封皮的日記本?如果有,它在哪裡!」
「第二,柳曉玉在你逃亡的過程中,是否曾多次向你彙報警方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