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啊,大爺。」我恭敬的回應。
沒過一會兒,老人從屋子裡走出來把院門開啟,我們三人走進去,老人衝著狼狗比劃了幾個手勢,狼狗收起兇惡的獠牙,委屈地哼唧著退後狗窩內。
瓦房內有兩間屋子,除了老人還有一個老太婆,兩個人幫我們燒開水,我將關欣欣放到另一個屋子的床上後,趕緊出去幫忙。
老人從古舊的櫃子裡掏出了兩片藥,就著熱水給關欣欣服下,很快關欣欣的臉蛋恢復些許紅潤。
「你們這是從哪兒來啊,渾身都是泥土,快脫下來,我幫你們掃掃。」老太婆關心的對我們說,樸實的笑容如月季花,和藹可親。
「謝謝阿姨,不用不用,我們落個腳,一會兒就走。」我連鞠了幾個躬,感激道。
老太婆見我堅持,坐到床邊「孩子,你多大啦?」
「二十四了。」
「真可憐,比我家那不聽話的兒子還小十多歲哩。」
我淡淡一笑,鄧銘則坐在旁側一言不發,老太婆似乎對他有些提防,也沒有主動和其說話。
兩位老人似乎沒有睡覺的意思,跟我聊的火熱。
從對話中我得知,兩位老人有個兒子,叫喜貴,四十多歲還沒有娶媳婦,家裡本在縣裡有套小樓,前年喜貴說找了個物件,但是女方要求房子只能兩個人住。
老人無奈,商量後便將小樓給他,搬到了鄉下種地的瓦房內,靠種地和政府的貼補生活,說到此處淳樸的老人還誇讚道,現在國家政策好,醫保什麼都有,兩位老人生活無礙。
只是搬來後不久,兩位老人才知道,喜貴其實並沒有找物件,而是將小樓賣給了他人還債,老頭直接氣的病倒,老太婆和喜貴大吵一架,從此就斷了聯絡,這一別就是兩年。
平時兩位老人也沒個人說話,孤苦伶仃的相伴生活,一口暗黃色的牙齒聊天間笑的璀璨動人。
「就沒想過聯絡您的兒子嗎?」
老頭抱著個大煙袋,狠狠向裡面壓著菸草,咒罵道:「聯絡那小崽子幹甚,死在外面才好!」
老太婆卻是眼淚汪汪,伸手打了老頭一下「別胡說。」
我抿抿嘴唇,父母終究是愛孩子的,不管有多大的矛盾,哪怕他們犧牲自己的一切,這份親情從不曾變更。
我想……兩位老人或許只是想讓喜貴回來陪陪他們吧。
老頭倔強的吮著菸袋,淡藍色的煙霧飄蕩在破舊的房間內,老太婆說著哽咽起來,窗外淒冷月光照射而入,映在角落裡低頭無言的鄧銘身上。
黎明之際。
在兩位老人的極力勸阻和關欣欣依然發燒的病情下,我決定在此逗留一天,等到天黑在繼續出發。
老人鋪了被褥,鄧銘和關欣欣倒是睡的踏實,而我,不到中午時分就醒了過來。
陽光刺眼,我好似已經不習慣它的存在,晝夜顛覆,心中期盼著黑夜降臨。
雖然甦醒,但我沒有起身,腦海中回憶著柳曉玉在電話中對我所說的案發現場的線索。
白勇身上的劈砍傷應是在西巷衚衕內,我與他爭鬥時揮刀而造成的,但顯然殺死他們二人的兇手不是我,現場沒有多餘的指紋,我相信真兇亦不會留下這樣簡單的證據。
目前來看,只有死者割喉的利器是個突破口,我沒有親臨現場,根本無法從中瞭解到更多的資訊。
不過這些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我真正的震驚的是死者的身份。
白勇和佟美蓉是我小時候就熟識的兩個人,那時候我還親切的稱呼他們為「白叔叔」、「佟阿姨」,而他們的女兒白珊珊更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
論起來,我們兩家的關係還是要從我的父親說起,記憶中我的父母是牡市的商人,而白家是父親的商業合作伙伴,私下的交情很深。
我仍記得,多年前每當兩家聚在一起,我的父親總是喜歡親暱的稱呼白珊珊為「兒媳婦」。
而白勇和佟美蓉則叫我「小女婿」。
娃娃親,一個多麼令人嚮往的詞彙,只是那本該屬於我的,美滿的生活都生生被我可憎的父親打破了。
十歲時母親死亡,至今我仍不知道具體的原因,能想到的,就是父親沒日沒夜的癱在家中的地板上,借酒消愁。
喝到吐血,哭著喊著說是他害死的母親。
我當時什麼都不懂,父親將我送到了白家寄養,和白珊珊生活在一起。
只是沒過兩個月,白勇突然將我帶到了警局,我才明白,父親失蹤了,而他們的商業合作隨之破裂,我也就變的沒有價值。
法院調查,父親獨自離開造成生意癱瘓,負債近千萬,而我一個孩子當然沒有能力償還,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債主罵著難聽的話將家裡的東西一件件搬走。
我哭嚷著阻攔,被人拖拽到臥室,關了起來。
是白珊珊來到我的家中,抱著我,安慰我,兩個稚嫩的孩子看著「惡徒」為非作歹,卻無能為力。
白勇和佟美蓉找來,狠狠的打了白珊珊,並且對我喝罵道:「你個不要臉的畜生,別在找我家珊珊,你已經不配!」
我哭著說:「阿姨,叔叔,我爸爸呢?」
白勇卻提著一根棍子作勢打我,我害怕的鑽到床下躲藏,白珊珊淚如雨下拼命的對我伸手,我死死咬著自己的衣服,看著她被強行帶走,消失在視野中。
一晃十四年,我一個人在牡市生活了十四年,再次聽到她的名字,我卻成為了殺她父母的嫌疑人。
趙隊長似乎認定我是兇手,當聽柳曉玉說,他和白珊珊是戀人時,不免心中一痛。
天道輪迴,吾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