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護住腦袋,雙眼緊閉,周身被雜草石頭咯的生疼,待得身體停止,未等睜眼便感覺一股力量將我從地上拽起,我穩住腳下,看到李善仁蹲在草葉間,按壓住我的肩膀,指了指土坡上面。
我立刻會意,顧不得痛楚壓低身體,慢慢的沿著壟溝向後挪動腳步,退進莊稼地深處。
警車轟鳴聲自上方傳來,人潮湧動,隱約看到三輛警車停在路邊,熙攘的警員下車後,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指揮著警察大喊道。
「就是這裡,全員行動。」
我聽到他的聲音微微感到熟悉,沉思後恍然大悟道:「他就是在巷子裡差點抓到我的警察,姓趙……」
話沒說完,李善仁快速捂住我的嘴,陰狠的目光將我剩下的話語都嚥到了肚子裡。
「別說話,快走。」
李善仁將我護到身後,我在壟溝裡連滾帶爬的移動著,手上沾滿泥土,苞米稚嫩的葉子劃過側臉,痛癢難耐,蟲蟻在土地上來回穿梭,不時爬過手背、胳膊,驚的我不停抖動衣服。
東北夏季的夜晚,風吹過田野好似一曲哀樂,蟲鳴、鳥叫、葉動、花搖,各種各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將我們爬動引起的輕微響聲遮住。
遠處依稀的樹枝晃盪不停,就像地獄中逃出來的惡鬼,張牙舞爪揮動著手中的魂叉,等待旅途中行者前去送死。
可我們不是旅人,而是逃犯。
我不知疲憊的穿梭在田地中,宛如夜晚的一隻大老鼠,迴歸最原始的方式,飛速搗騰著四肢,苟且偷生,倉皇奔逃。
「蠟燭還沒滅,他們就在附近,給我搜!把二組的人也叫來!」趙隊長嚴厲的喊聲自背後土坡上傳來。
聞言李善仁猛地推動我的腰,急忙低聲說「快跑,磨蹭什麼。」
我嚇的扒地狂奔,不止是因為遠處的警察,也怕惹惱緊貼在身後的李善仁,生怕他覺得我礙事,拔刀將我捅死。
這種時刻,我的命一文不值。
邊挪動身體我邊算計著,三輛車至多不過15名警察,荒郊野外,暗夜無月,四面八方皆是可逃跑的生路,想要準確抓到我們的機率非常小。
壟溝深長望不到盡頭,我們與土坡的距離漸漸拉開,等我感覺身體乏累,想要喘息時發現已經爬出去數百米遠,電線杆處的警車看起來就像是格尺上的標記碼,閃著光點。
我從未想過自己有如此過人的運動能力,人在絕境中能夠激發潛能,此言非虛。
李善仁顯然也累了,粗重的呼吸聲好似田埂中的老牛,皮夾克黏著樹葉,緊鎖眉頭對我道:「怎麼還不跑?」
死魚般的我倚靠著壟溝旁的玉米葉,抬起滿是泥土的手指向土坡「這麼遠,警察找不到我們的。」
李善仁回望一眼,說:「遠個屁,這才哪到哪,前面就是矮山,進山後才安全,一會兒大批警察來,田地根本藏不住。快走!」
我被催促著打起精神,繼續向前爬去,李善仁不時就會在後面推我一把,好似趕車的轎伕,而我則是拉車的馬駒。精神一放鬆下來,身體就感覺吃力,腰背痠痛,雙手麻木的按壓溼漉漉的泥土,拱著頭無奈向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