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火獄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他本應仍默默守在雄霸身邊,靜侯最佳時機,向其背上插下他最傷心的一刀!

雪清所有的仇恨的一刀!

這樣想著想著,不消剎那,步驚雲已掠至一里之外,只見前方不遠,已出現他要找的那條小河!

不由分說,步驚雲已向河邊直掠,可是就在此時,他驀然裡足止步!

啊?死神不是要儘快取水回去救聶鳳的?為何卻在找著小河之際,止步不前?

卻原來,死神陡地感到,周圍瀰漫著一股奇異感覺!

這股感覺所以奇異,全因為死神心頭驟然冒起一股暖意!

他無法想象,何以自己甫換這個地方,竟會心泛一絲暖意,便早前他與秦霜及孔慈路過這條小河時,卻仍未有這種感覺……

是否因為,如今在這條小河附近,有一些足令死神亦要情不自禁心生暖意的「人」或「物」?

可惜,聶風體內的火熱已無法延誤,死神心頭縱然驟生一股奇異感覺,足下也只是略為一頓,便已刻不容緩,掠向河邊取水!

惟是,也許死神亦萬料不到,當他掠至河邊之際,眼前竟出現一件物事,今他再次停下!

那件物事赫然是……

一件高逾人腰的巨鼎!

「鼎」是三足兩耳之容器,本供人焚香、煉丹、煮藥、烹茶之用,故一般冒會置於廟字或藥盧之內。

勢難料到,在這條尋常不過的小河之畔,竟會出現一個高逾人腰的巨鼎,這巨鼎為何會被置放於此?

是否因為,有人早知步驚雲會前來取水?故早為其準備盛水之器?

步驚雲驟見此鼎,冰冷的臉上亦有少許動容,蓋因要稍遏聶鳳如今體內火熱,絕非一個隨身水囊的水便已足夠,非要數缸清水不可!

故適才在趕途中,他也曾顧慮該如何盛水回去,最後決定以自己那密不透風的鬥蓬盛水,相信亦足以應付!

拒實,竟有一個高逾人腰的巨鼎,早已在河邊「守身以待「,到底是有人無心將鼎棄於河邊?

抑或,有人暗中相助?

這個有心相助的人,又會否與步驚雲適才心中那股暖意有關?

不知道!

緣於聶風正命懸毫髮,縱然事情極不尋常,步驚雲亦已無暇再想!

只見他揮掌一拔,便已將巨鼎往河裡一送,「嘩啦」一陣水聲,鼎內已盛滿河水!

他再回掌一帶,已然連鼎帶水緊執手中,接著展身一縱,便已向來路急掠回去!

只是,若步驚雲願多留一會的話,他也許便能發覺,適才那股暖意,原來是來自一個人。

一個浸身在河下的人!

但見步驚雲走後不久,平靜的河面遂地驟起波濤,「洪」的一聲,河水竟硬生生向左右排開,河水排開,全因為一服力量!

一股足可移天倒海的力量!

而這服力量,卻是屬於一條正從河水排開之處徐徐冒起的……

倩影!

只見這條倩影,雖從河下冒起,遍體竟然涓滴不沾!

唯一能在其身上發現的水點,赫然只是其眸於下的……

兩行淚痕!

啊?就是這條倩影,適才竟令步驚雲莫名其妙地心生暖意?

就是這條倩影,將一個巨鼎置於河邊「守身以待」步驚雲?

這條情形到底是誰?

她,又為何會哀傷流淚?

夭有不測風雲。

有時候,世事之逆轉、突變,縱是」神通廣大」如同神佛,亦難以預見先機。

正如步驚雲,他雖是人神共畏的死神,亦造夢也沒想過,當他將水帶回聶鳳、秦霜及孔慈身處的斷崖後,斷崖之上,赫然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只見孔慈服下火猴血後,雖仍是昏沉未醒,面上血色已完全回覆正常,顯見體內的同心蠶毒已被火猴血所滅,對她已不足為協助,只待她甦醒過來便能痊癒。

奇怪的是,本應好好看護孔慈及聶鳳的秦霜此刻卻如一尊石像一樣,一動不動!

更令步驚雲眉頭一皺的是,剛才傷毒交煎、昏倒地上的聶風,此時竟已──

不知去向!

變生時膽,步驚雲隨即放下手中巨鼎,上前察看秦霜。

不看猶可,一看之下,發現秦霜呆立不動,原來全因為其它身大穴被封、不由分說,步驚雲立在拍秦霜身上大穴,但聽「噗勒」連聲,奏霜被制大穴頂被解開,整個人立如釋重負!

步驚雲問:

「到底──」「發生何事?」

秦霜如夢初醒,愣愣地道:

「雲……師弟,我也……不大清楚……」

「只知道,剛才我在看著風師弟及……孔慈之時,身後突然捲來……一陣怪鳳,我還未及回頭……看發生何事,全身大穴……已被人所點,風師弟……亦被人一挾而去……」

什麼?竟然有人在聶風沏死危宰,還來此將他抉走?

這個人到底有何目的?又是何方神聖?

事情似乎愈來重複雜了,但無論如何複雜,步驚雲仍臨變不亂,但見他沉思半晌,淬然道:

「來人,根本無須對風不利。」

秦霜一愣,未及追問,步驚雲又沉沉道:

「來人,亦絕非無道狂天!」

是的!聶風已顰死垂危,故來人根本不須多此一舉,將其帶走,他亦已距死不遠!

再者,若來人真的無道狂無,便只會帶走孔慈秦霜,以去除步驚雲的一切助力,而不會帶走聶風,這樣只會去除步驚雲的負擔……

想到這裡,秦霜亦認同步驚雲的想法,道:

「雲師弟……你的意思,是否說來人帶走風師弟,並非要加害於他,而是要……救他?」

步諒雲不語。

許多時候,死神不語,全因為事情已有了結論,他感到已毋須說話。

正如這次的結論但是,他已斷定有人在暗中幫助他們,聶鳳彼人帶走,極可能是被人所救,而不是被人所害……

既然聶風被人所救,本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秦霜見步驚雲不語,卻驀然臉露憂色!

不但如此,他更突然幹出一件任何人亦難以相信的事!

他突然雙膝一曲……

便向步驚雲重重一跪!

啊?啊?啊?

勢難料到,身為大師兄的秦霜竟突然向自己的二師弟步驚雲下跪,軌令至此?

被秦霜如此一跪,步驚雲冷臉之上仍未有半分動容,只是徐徐吐出一句話:

「你,為何跪我?」

秦霜定定看著他,道:

「因為,無道狂天本以孔慈體內之‘同心蠶’便逼你上破日峰,及後又以鳳師弟所中之‘同心蠶毒’為脅,但如今孔慈體內的同心蠶已被風師弟帶口來之火猴血所滅,而風師弟亦準必已被高人所救,至此,僅得一個‘佑心’仍在無道狂天手上……」

「而你與佑心卻非親非顧,根本已再設任何理由耍上破日峰會無道狂天,所以……,我才會跪下求你,希望你仍能與我……聯袂上破日峰的……萬載淚泉……」

步驚雲依舊定定的著看秦霜,彷彿要看清這個從不向人屈膝下跪,卻突然向其下跪的一顆漢子心;

「你,要我與你聯袂上破日峰」「只因你有──」「不能不上的理由?」

秦霜點頭:

「嘆……!事到如今……,我亦知不能再隱瞞下去……」

「不錯!我求雲師弟你與我上……破日峰,真的有一個不能不上的……理由。」

「因為,無論我早前如何否認自己是佑心之弟,但有一個事實……卻無從否認……」

「佑心,確是我的親生姐姐!」

「而我的前身,亦真的是其親弟……」

「佑喜!」

終於認了!

不認不認還須信!秦霜在自己至親的姐姐身陷危難之間,終於也不惜一切向步驚雲坦承真相!只是在道出真相之餘,仍不忘千嚀萬矚:

「雲師弟……,我……一直不敢……認回姐姐,甚至……

洩露自己身世,全因……唯恐師父……會對姐姐不利,故希望你能……為我守這個秘密,否則……,師父絕不會……放過她……」

步驚雲聞言,面上雖仍無所動,私下卻不由失笑。

算了!不想在雄霸面前洩露身世的,又豈止秦霜一人?還有一個霍驚覺,亦即步驚雲……

試問一個不想洩露自己身世的人,又怎會不明箇中之苦,又怎會無緣無故洩露別人的身世,損人而不利己?

而就在步驚雲還未響應秦霜之際,復地,秦霜身後又傳來一個人的聲音,道:

「是……的!」

「雲……少爺,佑心姑娘……苦候多年,如今總算侯至……親弟回來,但還未與……親弟相認,便已被無道狂天……拘去……」

「希望雲少爺能……高抬貴手,助霜少爺將……佑心姑娘救回來吧。」

此言一齣,步驚雲及秦霜不禁斜目一望,只見說話的人,竟是──

孔慈!

不但如此,孔慈更早已跪在秦霜身後的地上,與他一起向步驚雲乞求。

卻原來,在步驚雲取水回來後,孔慈其實已逐漸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只是因見秦霜與步驚雲正在說話,不欲打攏二人。

及後又見秦霜求步驚雲出手助其救姐,孔慈終亦出口相求,希望步驚雲的夠首肯。

然而,這只是秦霜及孔慈的一廂情願吧了!步驚雲,又會否如二人所願?

步驚雲只是冷冷地看著秦霜及孔慈,未有開口說一句話。

良久良久,他方才驀然轉身,鬥蓬一揚,一邊向前舉步,一邊緩緩的道:

「由始至今……」

「所有人的生死皆與我無關,包括聶風!」

「我,絕不會為任何人上破日峰!」

「但這個無道狂天,既敢多番向我挑舋……」

「我步驚雲亦絕不會讓其好過!」

說話聲中,步驚雲已朝破日峰的方向前進!

是嗎?絕不會給無道狂天好過,真的是步驚雲此刻朝破日峰前進的真正目的?

他真的由始至今,皆認為所有人的生死與其無關?

那為何聶風在天下會被無道狂天生擒,孔慈亦飽受同心蠶之苦,他卻仍與秦霜聯袂前來?

及後聶風中了「同心蠶毒」,他更飛赴裡外河邊為其取水?

是否因為,他太回硬心軟?

是否因為,他太外冷內熱?

或者,他適才看著雙雙求他的秦霜及孔慈,沉默良久良久,並非在想著應否相助?即合秦霜不出口求他,他其實亦早已決定上破日峰救佑心這可憐弱女?

他只是在想著一個可讓他名正言順出手的理由?

一個看來不是為了秦霜孔慈向他乞求的理由?

然而,無論步驚雲如何理由上破日峰,秦霜及孔慈看見他舉步向破日峰進發,亦不由相視一眼,會心一笑。

因為,這才是他們真正認識的……

步!

驚!

雲!

這裡,會否仍是人間?

這是聶鳳降開眼睛後的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便是如今在其身後、以雙掌抵著他背門、以氣為其療傷的人……

到底是誰?

只見取觀如今身處之地,意是一片煙霧瀰漫,濃可蔽目,就連五尺之內亦難以清晰視物。

故一時之間,聶風亦未能瞧清自己到底在何處何方,僅依稀可辨,這裡應是一個巨大無倫的山洞!

再者,聶風亦感到「同心蠶毒」帶給了的撕心痛苦,已不知先前般強烈,是因為身後的人以氣為其療傷?

還是因為其它緣故?

聶風終於張口問: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在身後為聶風貫氣療傷的人,乍聞聶鳳此問亦不由一愣,徐徐嘆道:

「人生在世,宛如天地孤鴻,但求覓得片瓦容身,便該已心滿意足。」

「聶風啊聶風!老夫雖高興你這樣快便能醒轉,但為何你甫醒過來,便已忙著要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有時候,夢裡不知身是客,人生渾噩一點,豈不更為快活?」

是的!人生渾噩一點,知少一點,有時侯反而更為快樂!

這一點,身後的人實在感同身受,緣於在他過去的生涯中,使是固知得太多而被天地咒沮,從此身在人世……

心在地獄!

然而,怎聞身後的人如此一嘆,聶鳳當場喜形於色:

「前輩……?是……你?」

聶鳳認得這個聲音!身後的人,正是曾在無道狂天洞穴救他,與及給他火猴血救孔慈的那個──

泥!造!菩!薩!

但,這泥造菩薩在聶風上次遠離無道狂天的巢穴後,不是早已被無道狂天封了全身大穴動彈不得的嗎?何以目下卻仍能前來教聶風?

卻原來,這名泥造菩薩還有一個秘密。就連無道狂天亦不知道。

他雖屢遭天譴,渾身渾臉瞞布膿血毒瘡,然而,多年來被毒瘡折磨,亦令其體內的經脈大亂,導致其全身穴位,早已有異常人。

故而,任無道狂天的封穴後不能動彈,只是故作受制,以免除無道狂天的戒心而已。

及後眼見聶風為救秦霜孔慈,不顧自身安危而中了無道狂天的重擊及同心蠶毒,泥造菩薩復再按捺不住,終再違逆天意而將聶風救來這裡!

然而,斯時的聶風早已氣若游絲,即使他能窮究天機,但……連步驚雲亦設把握可將其救活,他又有何本事,將聶鳳救活過來?

聶鳳心中對此亦有存疑,不由又問:

「前輩……,我自知道剛才已……傷毒攻心,距死不遠,但如今……竟覺渾身舒泰,神元漸復,且體內的同心蠶毒,似已蕩然無存,不知前輩以何方何法,為晚輩解毒療傷?」

乍聞聶風這一問,泥造菩薩只是苦苦發出一陣笑聲,又是一陣嗟嘆:

「哎……,世上那有不勞而獲之事?」

「要救氣若游絲之人,反須源源貫予真氣。要解同心蠶之劇毒,便須以更劇烈之藥,以毒攻毒,……」

「而老夫適才為你所貫的真氣,便是我畢生一半修為!」

「老夫餵你服下的藥,但是還未在老夫血中融會的……」

「火猴血!」

無!聽泥造菩薩這番說話,聶風為之深深動容,愣愣道:

「前輩……、你怎可……犧牲自己五成功力……救我?」

「還有……,你給我救孔慈的……血猴血,不是你僅餘的……一瓶了嗎了何以你血中……尚有仍未完全融會的……火猴血?」

泥造菩薩復再苦苦一笑,道:

「聶風,那隻因為,要殺滅孔慈體內的同心蠶,只需一瓶火猴血但可成事,但著要解老夫身上濃司毒瘡,便需三瓶火猴血才可辦到。」

「而老夫為解此毒瘡之苦,過去五年走遍神州大地,方才在一個至熱之地找著一頭稀世‘火猴’,這頭火猴也不知火了多少寒暑,只知道,它的血不但可制世上萬毒,更可卻病延年。」

「老夫活捉這頭火猴後,本已立即為其放血,惟當放至第三瓶血時,但聽火猴哀嚎悲嗚,老夫心中不忍」心想三瓶血既足以解老夫身毒,何苦還要火猴血盡而亡,以其一命換取老夫一命?故最後還是將其放掉……」

「因此,老夫手上的火猴血其實本有三瓶,一月之前,老夫已喝下第一瓶,在未將你救離無道狂天穴巢之前、再喝下第二瓶,至於給你救孔慈的,則是我本來應在一月後再喝的第三瓶!」

聶風問:

「那,第二瓶火猴血既已被前輩喝下,為何又能以之救我?」

泥造菩薩道:

「全因為我的毒瘡,甚至比孔慈所中的同心蠶更毒,即使火猴血入體,也要三日方能完全徹底融會,我適才便是將自己體內仍未融會的火猴血,化為一股血色真氣與我自身的五成功力一併打進你體內,才得以為你保命……」

聶鳳造夢也沒想過,這個泥造菩薩為救他與孔慈,竟兩次放棄自救的火猴血,不由無比感激地道:

「前輩……,你與晚輩……萍水相逢,卻不惜兩番捨己相救,不但犧牲了……自己五成功力及火猴血,自身更是繼續被血毒煎熬,這樣做……又是何苦?」

泥造菩薩道:

「聶風,你不用有愧於心!坦白說,我不惜豁盡一切救你,除了因你宅心仁厚,將是世人之福外,亦因為不想你在此時此刻,會成為步驚雲的負累!」

「不但如此,我更希望你能成為步驚雲的──」「最強助力!」

此言一齣,聶鳳隨即低「哦」一聲,似待泥造菩薩繼續解釋。

泥造菩薩道:

「無道狂天千方百計逼步驚雲上破日峰,目的元非是要得到天哭,相信如今,步驚雲與秦霜孔慈正趕赴破日峰的萬載淚泉,故適才我將你救來這裡,更竭盡自己所能令你復元,但是不欲步驚云為救你而浪費任何真氣,他還要集中力量應付無道狂天。」

「再者,如你亦能及時復元,成為步驚雲的最強助力,風雲合壁聯手,無道狂天便更難以得到無哭!」

說來說去,泥造菩薩不惜犧牲一切幫助風雲,歸根究底,主要還是要阻止無道狂天得到「無哭」聶風聽至這裡,終也忍不住再問道:

「前輩……,請恕晚輩一問再問,只因你一直誠惶誠恐無道狂天會得到天哭,到底天哭因何如此重要?無道狂天為何非要得到天哭不可?」

被聶風如此一問,泥造菩薩頓呈一片沉默,不知在考慮些什麼,良久,方才長長嘆了口氣,道:

「唉……,事已至此,看來無哭的秘密已不應再隱瞞下去……」

「好……吧。聶風,就讓老夫告訴你,正如我上次對你所說,天哭,本是天之經地之義,天經地義……」

「而所謂無經地義,便是……」

「天地間的……」

「最。」

「後。」

「秘。」

「密!」

說了!終於說了!

想不到在這非常時刻,那泥造菩薩終於願將天哭之秘坦白吐出!

然而乍聞此語,聶風仍是一臉惘然,只因他不明白,天地之間,為何會有一個「最後秘密」?

到底,無哭為何會是天地間的……

「最?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