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了無故個冬夏,無數遍春秋。
可是任教日轉星移,天地褪色,仍他仍像在無休止地等待!
只因他要等的事情,實在太難實現。
他在等待人間出現人個「終可戰勝天命」的人!
是的!他已等了許多許多年了,由他開始能夠預見「天機」的那天開始,便一直在等待一個「可打破天命」的「世人」出現。
緣於他雖看透天機,卻又不甘世人總被天意作弄,在其內心深處,總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世人能擺脫宿命。
可惜一直的等呀等,結果仍舊令他非常失望。
世上仍未有人能真的戰勝「天命」,世人,仍活在天意作弄之中,為何世人總抗拒不了早已註定的「無意」?為何總是「天命難違」?他最是明白不過!
全國為「迷」!
沉迷!
曾經,他曾見一個不敗的「劍中之聖」,本應可擁抱「命中聖者」之榮譽終老,成為武林一個不敗傳奇。
可惜,這名「劍中之聖」不懂見好即收,仍沉迷於「求劍求敵」,最後終難逃慘敗的「天命」,不能再被喻為「劍中之聖」。
只因真正的「劍中之聖」,本就該永遠不敗!
一個已敗的劍手,又怎可能再稱為「聖」?
也曾經,他又嘗見一個一劍獨挫十大門派、孤劍力敗那劍中之聖的「蓋世英雄」,滿以這樣一個驚世神話,必可超脫一切,戰勝天命!
誰知,任這個神話如何天下無敵,即始終還是敵不過「愛妻慘死」,敵不過「兄弟生離死別」,終日「迷」於往莫思義,鬱郁借死遁世,含恨湮沒……
一個是劍中之聖,一個是劍中神話,兩個如此精彩絕倫的曠世人物,竟也「無命難逃」,試問庸碌蒼生,還有誰可抗天拒命?
也許還是有的。
所以「他」仍在等。
等心目中那個足可逃出天命作弄的人出現。
而這個人,或許亦早已出現了。
這個人,極可能是一個……
死神!
不錯!在「他」心坎深處,亦認為那個不哭不笑的死神,極可能是世人能抗拒天命的唯一人選!
緣於死神不但萬情不動、萬苦不哀、萬挫不妥,更「萬劫不動」!
這樣一個不哭、不笑、不哀、不喜、不驚、不動的人,必可戰勝人間一切「愛別離苦」,以一頂「鐵鑄的心」守至最後。
排除萬難,戰勝老天爺早安排給他的黑暗命途!
「他」更深信,死神與另一個「紅顏白髮」的她,雖然情深緣淺,情路波折重重,但只要二人一日不死,真愛不滅,以二人相愛之深,必有一是「夙願能償」!
即使,「他」其實早已預知二人的最後結局本應如何可悲,「他」仍看好二人這段情……
故他目前唯一可乾的,只有籌,等看死神與她戰勝可哀宿命的一天!
除了等,他實在也無法可助二人半佔半分!
緣於他雖看透天命,卻只是一個自身難保的「泥造菩薩」,也像尋常蒼生一樣,無法擺脫天命制時。
畢竟,世上能夠不哭不驚不動、敢於逆天抗命的死神,亦只得一個!
然而,他雖然幫不了什麼忙,卻仍異常關心!不但關心死神今次前赴破日峰決戰那個無道狂天的進展,就連圍繞死神身邊的人,他亦在暗裡靜觀一切……
故而,當秦霜在廟內傾聽著孔慈與其父的恩義之時,「他」亦在廟頂暗角窺視著二人的一舉一動。
看著秦霜對孔慈不但既往不究,更看著秦霜眼裡對孔慈流露的那股深情,「他」就不期然輕輕揚首,暗暗在心中長嘆:
「秦霜啊秦霜……」
「死神與那個白髮的她,到最後無論能否‘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卻早已註定她已是死神畢生唯一最愛,孔慈的出現,也只是死神靜如死井的心中一道漣勸……」
「你可知道,孔慈的父親‘孔夷’到底是誰?若你知道孔夷的真正身份,便會明白孔慈這個茲女的宿命,她匆匆來這世上一躺,只為‘命!’還死神一點她一生也無法還清的恩義,過後她便會如風中殘燭,在死神在命中黯然消失……」
「秦霜岡秦霜,既然孔慈早晚消失,你又何苦不顧一切,在她有限的生命中來淌這他渾水?也匆勿趕來愛她一場?給她卑微的一生最後一點幸福?」
「你可知道,無論你如何愛她護她原諒她,苦命的孔慈亦無法以愛報答?」
「到了那個時候,你的結局,將會較孔慈更為可悲!因為當知道自己深愛的人在逼於無奈下騙儘自己一生,心中那股痛苦,甚至比千刀萬刮更痛苦千佰萬倍!」
「與其它日生不如死,今日你為何不及時抽身而退?」
「你可知道,若你還下抽身而退,那未無道狂天今次欲得到,天哭,的計劃,你將會是其計劃中最大的受害者?你為何始終逃不過?你為何始終逃不過?」
又是「天哭」?
為何秦霜不抽身而退,便會成為無道狂天計劃中的最大受害者?難道,無道狂天欲得到「無哭」的計劃,不單關乎步驚雲及孔慈?亦與秦霜有關?
然而,世人著真的能及時抽身而退,或許,這世上就沒有那麼多令人遺憾的事情發生……
世人大有血有肉,沉迷「情」字的男女更是勇不可擋,永遠義無反顧!……
就像向來平平無奇的秦霜,一旦陷身迷茫情海,那未到最後即使要為情粉身碎骨,亦──
萬死不悔!
只嘆一聲……
人間永有痴兒女……
曾經有人說,一個人最虛弱的時候,亦正是他最能吐同真話的時候。
這句話星未足盡信,但聽來亦不無道理,尤其對於秦霜,這句話更是貼切不過。
只團曾被孔慈狠刺一刀的秦霜,此刻竟真的將一個自己「心不由己」的秘密告訴孔慈,也不知是因為他所受的傷令他虛弱所致?
還是因為,他的」心」已被孔慈那一刀狠狠刺傷?令他虛弱得把秘密盡訴?
「霜……少爺?」
「你……真的就是佑心之弟……」
「佑喜?」
孔慈無限震驚,緣於秦霜終於對自己是佑心那個失蹤多年的弟弟一事,直認不諱!
「但……,既然你是……佑心之弟,為何……至今仍不認你姊佑心?當年你墜河……真的只為了捕魚給……佑心在生辰裡腹?」
「你為何在市集……上岸後又不回家?反登上……那輛馬車絕塵而去,從此不再見你……姐姐?」
「你可知道……,你姊佑心……有多掛念你啊?」
對於傷心的痛苦,孔慈最是明白不過,皆於她在這些年來,亦飽嘗與至親骨肉分離之苦……
然而她一連串的問題,秦霜聽罷只是苦苦一笑,道:
「孔慈,我知世人定會認為,當年我既曾立志無論遇上任何困難,仍會長伴在我姊身邊,最後卻棄她而去,實是對不起獨力撫養我的姊姊,但……,你可知道,若我一日不走,我姊佑心為要令我這個弟弟活得更好,下一步就會幹些什麼?」
這一點,孔慈亦曾聽佑心提及;佑心曾說,為了讓佑喜能到書墊唸書學字,長大成材,她決定用一個方法來多掙點生計,但始終未有道明到底是何方法?
「霜少爺……,聽你……如此說,你姊為要多掙一點錢……讓你活好一點,她用的……一定不是好方法了?」
「嗯……」秦霜黯然點頭:
「而正因這個並不是一個好方法,故姐姐亦一直守口如瓶,未敢將實情告訴我。」
「那……,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也是合該有事……,一日姊姊外出,我正在家裡弄飯等她回來,誰知,有一個人卻在此時找上門來。這個人原來是前來催促妹妹快下決定,會否到其地方幹活……?
終於說到骨節上了!孔慈道:
「於是,你終於從此人口中知你姐會幹些什麼生計,以讓你活好一點?」
「這個人到底是誰」秦霜沉沉地嘆道:
「說出來,你也會感到意外的。」
「這個前來催促我姊快下決定的人,其實是來自我們苦門的……」
「醉紅樓!」
什……麼?醉……紅樓?
孔慈聽罷當場一愕,亦隨即明白佑心將會以何生計來讓自己弟弟活好一點。
因為「醉紅樓」這三字已說明一切,縱是最愚笨的人亦可一聽便知,「醉紅樓」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不知由那個時候開始,天下間的「青樓」都不再「青」,總喜歡起個什麼「紅樓」的俗豔名字,於是什麼「倚紅樓」、「豔紅樓」,「玉紅樓」等層出不窮!如此苦心經營,無非為讓好此道者一聽便心領神會,但求樓比花紅,其門如市。
「醉紅樓」當然也是一所青樓。
可是孔慈萬料不到,佑心最後的抉擇竟然會是這樣的!
她寧可選擇往醉紅樓當青樓妓女,暗澡迎送生涯,也決要讓自己幼弟往書墊學字!
她不願見其弟佑喜與她一起淪落,成為一個目不識丁的貧賤男兒!
為讓自己親弟他能有機會成為「人上之人」,她甘願自身成為「人下之人」!
只是,當年的她還只有十五歲,正值含苞待放的花樣年華,若一旦淪落風塵,成為萬男皆可踐踏的伎女,她自己的一生,亦勢將完了……
而當年仍是佑喜的「秦霜」,當然不願見疼愛自己的姊姊這樣做……
孔慈摹然明白,當年仍是「佑喜」的秦霜,為何會無故墮河了也許全因為……
「霜……少爺,難道……你當年墜河失蹤,是與你得知……你姊佑心要往……青樓有關?」
秦霜凝目回望孔慈,目光似在讚歎孔慈的冰雪聰明,他徐徐嘆了口氣,道:
「是的……,你猜得沒錯!當年我墮河失蹤,確是與得悉我姊要赴青樓有關……」
「那一日,本是我姊生辰,我在得悉她為要給我供書教學,決定往醉紅樓後,心裡一直十分納悶,感到自己雖立志在長伴姊妹左右,永遠不會離開她,但,卻原來自己只是她一個沉重負累,實在於心難安……」
「但既然她外出未回,我心想,好歹也待她回來再說,而且,當日既然是其生辰,我這個沒用的弟弟,亦該盡心盡力令其開心,姊姊待我之好,無論如何,我亦要盡力報答……」
「於是,你便到河邊捕魚?」
「!我原定是想捕一條魚,讓鮮有溫飽的壓在生辰之夜能大快,可是,不知是否運氣不好,我站在河邊網了許久許久,卻這一尾小魚也未有上釣,心中自責之情更深,更感到自己極用窩羹,而就在這個時侯,我心中忽然冒起一個念頭……?
孔慈一愣,連隨追問:
「哦?霜少爺當時冒起什麼念頭?」
秦霜又是苦澀一笑,答:
「一個極度危險的念頭!但在當時來說,也許已是我唯一一個可制止我姊淪落青樓的方法!」
是的!當年仍是「佑喜」的秦霜,雖然年僅十歲,卻已非少不更事。
他其實早已想到,即使佑心回來後,他如何苦苦哀求她別到「醉紅樓」,即使佑心如何對他承諾,只要他這個沒用的弟弟一日存在,仍會成為她的畢生負累,她總有日會揹著他,暗暗到醉紅樓零沽色笑……
為了杜絕一切可能及後患,他這個「瘟神」必須消失!
徹底在她生命中消失!
當時年僅十歲的他,忽地狠狠咬了咬牙,「撲通」一聲!
便躍進滔滔河水之中!
他曾誓言在自己長大後,必會窮畢生之心力令自己姊妹幸福,如今,已不用再籌他長大,他就以自己一條小命,來讓佑心幸福!
他已來不及長大……
只要沒有了他這個叫她嚀不過氣的包袱,他相信,佑心以後的生計會較為寬裕,她再不用為養育他而省吃儉用,活像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叫化,更不用再為他而犧牲一生幸福,往醉紅樓任人玷汙……
只要她生命中沒有了他這個不樣的瘟神……
縱然他明白佑心在失去他後,初時會十分傷心,但他相信,這傷心是很短暫的。
她一切的不快樂,將會隨他之死而日漸消失!
只是,當年躍進河裡的佑喜,雖滿以為自己已必死無疑,誰知,也不知是老天爺認為他命不該絕,抑或他天賦體質極強,小小年紀的他一直被河水由上侍衝至下游,竟然仍未氣絕魂斷!
不但未有氣斷,他更在市集附近的河邊登岸。
佑喜保感到無限氣妥,想不到他兩姊弟生來波折重重,就連尋死,老天爺亦不給他死個乾淨俐落。
唯有坐在市集一個暗角呆呆出神,小小的心靈更不斷在盤算,既然自己一時間死不了,下一步該如何辦?應否繼續以另一方法尋死,直至自己不用再負累妹妹為止?
然而,佑喜萬料不到,扭轉他一生的最大轉折點,就在此刻出現了……
一輛馬車突然在他面前停下,他抬首一望,當場嚇得目定口呆!
那是一輛極為巨大的馬車,足有丈半之高,必須以八匹白馬方能拉動!
椎是,教佑喜目定口呆的並非車之大,而是此車之──
「霸」!
只見馬車車廂之外,赫然有九條窮極惡的金龍護擁,車門更以金絲織成,繡著一個足有丁方三尺的大字──「霸」!
九龍護擁,中原稱霸!
單以此滔天氣勢,已令佑喜即時明白,車內人之成足可震饋蒼主,脾網天下!
而車內人亦真的來自「天下」!
卻原來當年雄霸剛巧驅車經過苦門,驀見河上有個十歲男孩在載浮載沉,雄霸初時只是看了一眼,卻未有邀派手下對佑喜施予授手,只因像佑喜這些窮鄉僻壤的村童,一年中也不知會死多少,他沒必要浪費自己時間,救一堆對他毫無利用價值的廢物!
然而,雄霸萬料不到,當他的馬車抵達苦門市集後,那個在河上載浮載沉的男孩竟亦隨急流同到這裡!
最令他意外的是,這個男孩竟然未死,且還自行登岸!
怎可能呢??以當日河水之急,即使是他的門眾囚到河裡,亦九死一生,但一個年僅十歲的男孩,卻竟能由河的上游熬至下游而安然無恙,這著非奇蹟,便是這男孩的體格異常……
當時的雄霸,其實一直在訪尋資質上乘的孩子,以納為自己的人室弟子,再經悉心栽培後助自己打天下,可惜其時的他雖已門眾逾萬,但若論天賦上乘,卻從未有門眾眾能深得其心!
正因這個緣故,年紀小小的佑喜終於登上了雄霸的車,踏上了他本來絕不喜歡的江湖路!
為何他不喜歡,卻伯又要踏上這條路?
也許全因為其姊佑心!
既然佑心甘願為他淪落「風塵」,他有何嘗不能為她淪落「江湖」?
即使他明知一入江湖,從今以後便會身不由己,陷上一條不歸路……
他亦不悔!
只因他早已預備投河一死,如今既得此機緣投身江湖,也許總有日可打出名堂,屆時便可回來再見姐姐,報答姊姊深恩。
然而,佰佑喜當年雖已常懂事,卻仍入世未深,他那會想到,江湖並非一個生於窮鄉僻壤的十歲小子所能擔保,雄霸的心,更非他能想象。
由他踏上江湖的第一步開始,使已註定……
無法回頭!
孔慈聽至這裡,終於明白眼前的秦霜,當年何以會成為雄霸的入室弟子,更明白其時仍是佑喜的秦霜,為何會違背自己「一生要照顧姊姊」的諾言,最後竟會棄姊而去,箇中的奮發義情濃、原來非旁人所能幻像……
只是,孔慈始終還有一點不明,她不由問道:
「霜少爺,江湖在某些人眼中,不錯是條不歸路,但……,你被幫主接回天下之後,最後卻真的成為了幫主的第一入室大弟子,以霜少爺日前在天下的地位,絕對有資格接你姊重敘無倫,你何以從不回來見地?甚至在今日姊弟重逢之時,還堅拒……與她相認?形如陌路?」
孔慈此問,似一語問中秦霜心中痛處,他臉上霎時閃過一絲無奈哀傷,嘆息道:
「孔慈,你以為我真的不想與我妹相認?我這樣做,其實是為她設想。」
「為她設想?但我見佑心姑娘被你堅拒相認後,真的……
異常失望……」
秦霜唏噓道:
「失望,有時侯總較完全沒有希望為佳;一個人若然死了,恐怕就連失望的機會也沒有了……」
孔慈一怔,愣愣問:
「什……麼?霜少爺的意思,是否……在說,若你真的與佑心姑娘姊弟相認,她便可能會……死?」
秦霜黯然低首:
「嗯……,而且,還會死得很慘很慘……」
孔慈大惑不解: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
秦霜再度苦苦一笑,道:
「孔慈,你真的想知道嗎?」
「那就讓我告訴你,若我真的與我姐相認,有一個人便會對她不利,而這個人,卻是一個我絕對無法反抗的人……」
「我的師父……」
「雄霸!」
雄霸?
孔慈隨即愕然,道;
「幫……主」「他……為何會對佑心姑娘……不利?」
「全因為‘私心’!秦霜直截了當地答:
「師父對入室弟子的要求,雖不求什麼身家清白,卻絕對要求弟子的身世‘六親無靠’!」
「緣於只有父母兄弟姊妹的死清死絕的孩兒,才可再無任何親情牽掛,將師父視為世上唯一親人,心無二志,永遠效忠於他!」
秦霜如今說來,孔慈迴心一想,亦覺其所言甚是!
蓋因雄霸所收納的三大入室弟子中,聶風之母「顏盈」背夫他去,毫不願念骨肉情深,其父「聶人王」亦在凌雲窟給一頭冒火異獸抓走,多年來不聞下落,想必已九死一生,故聶風亦可說是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兒!
而步驚雲,身世更是極度神秘,但看其那股不屬人間的冰冷,想必亦曾遭遇一些倫常慘變,與至親恩盡緣絕!
至於秦霜……
天下會眾人皆知,秦霜在入門前是一個無父無母、無親無靠的孤兒,故僅育召一女、並無兒子的雄霸,不單將秦霜納為徒兒,更將其視作親兒看待,予以悉心提攜。
若論秦霜與雄霸之間那種亦師亦父的徽妙關係,甚至連較後入門的「風雲」,亦望塵莫及!
孔慈想至這裡,終於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霜少爺,你是否曾對幫主隱瞞……你仍有一姊之事?」
「嗯……。」秦霜點頭,答:
「當年師父在市集遇上我時,便曾問我是否已無親無靠。」
「那時候,我見自己既已預了一死,即使墮河後仍能倖存,亦決計不會回去加重姊妹負擔,好讓她真的以為我已溺死河中,而徹底打消為我到醉紅樓賣笑的想法。
「既然已決定無論如何不再回去負累姊姊,眼前的雄霸便是我千載難得的良機,因為若能跟其一道迴天下會,我非僅不用再在苦門流連,免被姊姊察覺我還未死,二來,更有可能會藉此而打出名堂!」
「屆時只要有名有利,便可回來再見姊姊,接她離開苦門這個窮鄉僻壤,讓她知道她寄予厚望的小佑喜,終於也不負其所望,出人頭地,更絕對未有半分忘記小時候她的承諾──一定會讓她得到幸福!可惜……」
秦霜說到這裡欲言又止,孔慈不待他續說下去,似已猜知他想說些什麼,嘆道:
「可惜……,一人侯門深似海,霜少爺一定沒料到天下會幫規之嚴,實不容任何人瞞騙幫主?」
「是的!當日我隱瞞師父,直認自己已無親無故,滿以為待他納我為室弟子後,再向他坦白道出一切身世,屆時他亦無可奈可。」
「誰知加入天下後,方發覺師父幫規極嚴,更動輒便對門眾以酷刑侍侯手段極盡兇殘!」
「不過這些年來,師父在對人對事上的作風雖狠辣無道,甚至連我亦……不敢苟同,但我是師父所納的第一入室弟於,他待我……實在不薄,對我的重視及提攜,亦已……無活可說……」
「因此……即使我坦白道出一切,相信已將我視如己出的他,亦未必會真的將我置於死地,然而,他會否對我尚存世上的姐姐姊不利,便實在難以預計……?」
不錯!孔慈亦有同感!以雄霸向來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辣作風,即使能放秦霜一馬,此事亦不能變此輕易作罷,不了了之!
既然秦霜膽敢騙他,說自己已無親無故,雄霸必定會暗中千方百計除掉秦霜之姊「佑心」以令秦霜變為真正的「無親無故」!
唯有佑心之死,方能消雄霸心頭被騙之恨,更能讓秦霜真真正正視他為唯一親人!
秦霜又無限唏噓地道:
「所以,孔慈你至此應該明白,何以在你說在到苦門之時,我會那樣震驚?為何再見我姊佑心之時,我會一再拒絕與她相認?」
孔慈聞言輕輕點頭,道:
「嗯……。霜少爺這樣做,無非也是為了佑心姑娘著想,不想在人前洩矚半點蛛絲馬跡。孔慈相信,霜少爺這番苦心,佑心姑娘……亦終有日會……明白……」
「是嗎?」秦霜黯然一笑:
「孔慈,你可知道,今日我再見姊姊之時,心內多麼痛苦?
我多麼想緊緊擁抱她,對他說我就是她等了多年的佑喜,可是,為了不想她橫遭不惻,我……又能怎樣做?」
「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每隔若干時日,給她秘密……
送來銀兩,希望她能過得……豐足,但……,妹姊實在……
大傻了,她竟然將我多年來秘密送來的銀兩……留下不用,我今日看著她那身……檻摟衣衫,一顆心……實在……痛如刀割……」
孔慈溫柔地道:
「霜少爺,金銀時帛無疑能令人過得富足,但有時候,一個人能否感到生活富足,亦須看其在乎什麼……」
「我相信,佑心姑娘最在乎的還是‘你’,你在她心中,猶勝過千萬黃金……」
想不到孔慈竟有此番話,秦霜不由嘆道:
「可惜……;如今大錯已經鑄成,我已心不由己,畢生亦難望……能脫離天下會,只要我一日無法離開天下會,一日仍未能與姊姊相認……」
秦霜的語聲愈說愈低,終至微不可聞,顯見他未能對其姊履行自己小時的承諾,內咎極深。
孔慈看著向來處事穩重的他,霎時竟變得低沉起來,不禁無限憐惜,輕輕搭著他的肩道:
「霜……少爺,別……太灰心。我總相信……皇天不負,無論任何事情,總有……解決的一天。就像我,不也是從小已在等待爹的訊息?沒料到竟真的有機會再見他……」
對於孔慈的好意安慰,秦霜當然十分感激,他道:
「孔慈……,謝謝你。」
「你可知道,我今夜為何會將自己這個心不由己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孔慈不知奏霜為何突然會口出此言,面上一紅,答:
「霜……少爺想是在心裡憋了太久,實在需要別人……
好好聽你傾訴……」
秦霜聞言卻搖了搖頭,回臉看著孔慈,道:
「不。」
「即使要找人傾訴,也須看那人能否明白自己的感受。」
「而我把自己與姊妹的秘密告訴你,全因為我深信,你我旨有相同的感覺。」
「相同的感覺?」孔慈一愣。
「是的!你和我,皆為與唯一至親分離而感到無奈絕望,有口難言。這種感覺,也只有我倆才能體會,我倆彷彿有著相同的哀傷……」
秦霜語氣真摯,孔慈聞之亦不由心中一動,輕輕點頭道:
「霜……少爺,在世上能有一人……與孔慈分擔哀傷,我實在……感到……十分幸運……」
「只是……,你這個心不由己的秘密……本關乎佑心姑娘安危,如今卻將之告訴孔慈,若然有何差池,孔慈實在……
擔負不起……」
孔慈雖對自己毫無信心,唯秦霜卻對她異常信任,定定看著她道:
「不!孔慈,我從沒後悔自己在今夜將這個秘密告訴你,相反,我深信與我同具相同感覺的你,亦必定會為我保守這個秘密!」
眼見自己曾出賣秦霜,他卻仍如此義無反顧地相信自己,孔慈只覺鼻子一酸,不知該如何說好,只是道:
「霜……少爺,你放……心……」
「孔慈……應承你,無論發生什麼事,亦一定會守口如瓶,絕不會向任何人洩漏佑心姑娘是你姊的秘密,包括雲少爺及風少爺……」
「而且,孔慈還會緊守適才對你的承諾,即使要騙盡天下人,我亦絕不會再……」
「騙你!」
想不到,孔慈竟還記得適才對秦霜的承諾?秦霜聞言,不由愜意一笑。
全因為,經過今夜與孔慈建立微妙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