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四個人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而這數十團熊熊烈火,正是船家用以供人渡河的————-船隻!

勢難料到,平素往來這條河流的船隻,竟被人以一把火燒個清光,那豈非表示,步驚雲、孔慈及秦霜已無船渡河?他們,已被「斷路」?

「好心狠手辣的傢伙!」秦霜見狀不由從牙縫恨恨吐出一句話:

「先以火牆阻擋我們,無法得逞下,使改以燒船徹底斷絕我們去路!可是這把火一放一燒,卻燒燬這數十船家多少條人命?僅為斷我們的路便下此毒手,這個兩番在我們背後下手的人,簡直已至不擇手段的地步,真不知有何目的?」

步驚雲看著河上數十條快要被燒為灰燼的船,驀然沉沉的道:

「此人目的……」

「可能,是要阻止我戰那個無道狂天。」

「亦可能,是想誘我們改走──」「另一條他想我們走的路!」

步驚雲此言一齣,秦霜及孔慈立被一言驚醒,秦霜更相當佩服步驚雲在前無去路之下,仍能如斯冷靜分析,不期然道:

「對……了,我怎麼……從沒想過,這人兩番阻撓我們由此路前進,極可能是想逼我們改走一條他要我們走的路……」

未待秦霜說畢,步驚雲已突然轉身,掉頭就走。

秦霜下禁問道:

「雲師弟,你……要去哪?」

步驚雲冷麵之上嶄露一絲迷離之色,級緩答道:

「我早說過————-」「任何人也無法阻止我戰無道狂天!」

「既有人想引我走別路,」「我就好好成全……」

「他!」

不錯!死神向來不懼生死!不俱鬼神!不懼天地!不懼雄霸!

又豈俱一個在暗裡施放暗箭的人?

既然此人如此處心積慮要他改走第二條路,他就僅管看看此人在故弄什麼玄虛?

可是,眼前三人唯一可以選擇的路,使是掉頭往回路走,再改走另一條山路。

但這樣一來,便需多費數天方能抵達破日峰,幸而,還未超逾無道狂天約定的十日期限!

眼見步驚雲已向迴路走,秦霜與孔慈也唯有亦步亦趨。

孔慈更一面走,一面從懷中取出一紙地圖。

這紙地圖,是秦霜於出發前交給孔慈,以防他們在半途失散,她仍可借地圖指引,回去天下。

但見孔慈一邊看著這紙地圖,一面低聲對秦霜道。

「霜少爺,按目前我們向迴路走的行程,若我們真的要準時抵達破日峰,便須先到一個地方,再在哪兒購馬趕路,否則再有延誤,恐怕雲少爺便趕不及與那個無道狂天決戰,而鳳少爺亦勢必……」

是的!本來以步驚雲及秦霜的身法,即使不用快騎亦可準時到達,可惜二人卻與一個僅懂花拳繡腿、輕功不甚了得的孔慈同行,除了購馬供她代步,己別無他法!

秦霜不期然問孔慈:

「那,我們該在哪兒駐腳購馬?」

孔慈道:

「依地圖示,方圓百里之內,只得一個地方會有人煙,亦是唯一一個可讓我們駐足購馬的地方,這個地方叫……」

「苦!」

「門!」

人間千愁萬苦,人人避之躲之,竟還有個地方名為「苦門」?好一個奇怪的名字!

然而,僅管這個名字聽來奇怪,秦霜乍聞之個地名,卻連一點奇怪之色也沒有,相反,面上卻在嶄露一絲迷惆驚詫之色,更衝口而出低呼:

「什麼?」

「原來……我們距苦門已……不遠?」

「不……!我們絕不能到……苦門!」

驟聞秦霜聽見苦門這個地名時有如此強烈反應,一直走在前方的步驚雲雖未有回過頭來,但亦有少許頓足,似在等秦霜說下去。

而孔慈更是無限詫異地看著秦霜,納罕問:

「霜……少爺,你好象知道苦門到底是什麼地方,你曾到過那裡?」

「我們……為何不能到……苦門?」

乍聞孔慈如此追問,秦霜方才從迷惘中驚覺過來,似亦知自己一時失言,忙道:

「不……,沒……什麼,我……其實……從未到過苦門……」

「我……只是感到……苦門這名字聽來有點嚇人,所以才說……可能不到哪裡吧了!」

是嗎?真的嗎?這真的是秦霜真正的原因,那他適才為何會如此驚詫、迷惘?

抑或,他心中有一個關乎苦門的故事?

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惟是不知是有意抑或無意,步驚雲此時卻突然道。

「但一一一」「苦門已是我們必經之路!」

「無論如何駭人,亦──」「非到不可!」

秦霜聞言,似乎並無異議,事實上,他亦十分明白一經步驚雲決定的事,任何人亦很難再有異議!

只是,他的目光之中,此刻地泛漾著一抹灰舞……

彷彿,他也無法看透,若真的有人在背後逼他們改走苦門的路,那這個人到底有何目的?

緣於苦門絕不是一個他們該到的地方,尤其對於秦霜來說,更是不該。

只因苦門其實是……

正當步驚雲、孔慈及秦霜掉頭朝苦門的方向回走之時,在距他們百丈之外的一個山丘上,竟有一個人在暗中窺視。

那是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

說這個男人面目模糊,全因為在其面上,根本很難分出五官!

他的頭臉,赫然長滿無數淌著血膿的毒瘡,一時間毒腫難分,令他的五官險些便要擠在一起,更不論可讓人看清他的臉!

然而好端端的一個人,緣何會滿臉毒瘡?

全因為──天遣!

緣於他看透天機,卻又無法扭轉天機,最後唯有向世人盡洩天機,希望人們能各自造化,逃出天機!

可惜天機洩露得多,他自己卻觸怒了天,惹來滿臉膿瘡血毒的天譴……

更令其遺憾的是,直至目前為止,所有他曾想幫助的人,都未有一個能如其所願,逃出天意播弄!

當中,更包括一個外表冰冷無情、五內本有排山倒海苦衷待訴、卻又倔強不屈的鐵鑄男人!

還有一條為情、為義、為救蒼生,以致紅顫白髮的可憐倩影!

這雙在他眼中本應同偕到老的壁人,最後仍逃不出命運作弄,有愛難圓……

有緣無份……

有劫難逃!

不錯!這個滿臉毒瘡的男人,正是當年於藥山那場水災之前,在一座破廟內為少年時的步驚雲、聶風及斷浪卜命的神秘廟祝!

他,也是一個自身難保的泥造菩薩!

一個極可能見過「無哭」、最後更因「天哭」而改變畢生命運的菩薩!

而此刻的他,一面在山丘上看著步驚雲、孔慈及秦霜朝苦門的方向而去;更已一面沉聲嘆道:

「真……想不到,他們……真的被誘在……苦門。」

「可是,步驚雲啊步驚雲,你,為何要一意孤行前往苦門,更與秦霜孔慈同去?你可知道,今次苦門之行,你將會發現一些什麼?」

你,將會發現一個最殘酷的秘密!因為……」

「因為」二字之後,他並沒有再說下去,皆於一條人影,已霍地如神人般飄然落在他的身後,這條人影更嘿嘿地道:

「但,步驚雲今次苦門之行,亦是你一手造成!若非你對天哭之秘守口如瓶,本座亦不會誘他們三人前赴苦門!」

啊,瞧真一點,這條突然落下的人影,赫然正是那條約戰步驚雲的血紅人影──

無道狂天!

他與那個泥造的菩薩,竟然是認識的?

是的!二人是認識的!緣於無道狂天落在他身後之時,他竟未有回頭看其一眼,似對無道狂天的出現,一點也不感到突然、害怕,甚至還對無道狂天道:

「不過,即使你用盡千方百計,不惜以逼步驚雲前赴破日峰決戰為名,卻以誘他們三個踏進苦門為‘實’,你的目的,始終也不會如此輕易達到的!因為……」

「天哭,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人間,也不應留在這個世上!

它被世人見了三次,已經大多……?」

什麼?

原來個無道狂天以聶風為協,逼步驚雲前赴破日峰決戰,也只是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原來只為誘步驚雲等人到「苦門」?

那適才步驚雲三人被兩番阻略斷路,亦是這個無道狂天所為?

到底天哭是些什麼?會令無道狂天如此費盡心思,亦要將之弄到手?

還有,若步驚雲等人到達苦門便真的可助其得到天哭?」

但聽無道狂天又再發出一聲野心無限的笑聲,道:

「呵呵,無論你如何認為天哭並不屬於這個人間,更已被世人見了三次之多,但,本座已誓要成為看見天哭的————-‘第四人’!」

「你該知道,本座為了天哭已密謀多時,直至今時今日,已絕沒可能輕言放棄!」

那個泥造菩薩聞育,不由又嘆道:

「可惜,你看見天哭之後又如何?你可知道,你的命運將像我一樣,因天哭而有重大逆轉?而這個逆轉,更不知將會是好是壞,畢竟天意難測,更何況是……

「天哭」逞著受莫能助的嘆息聲,這個泥造菩薩終於雙足一點,便已飄然而去。

而那個無道狂天亦未有阻其離開,只是突然翹首看天,道:

「天!你以為那個老傢伙絕口不談關於天哭之秘,本座就絕不可能得到天哭?」

「天!你錯了!」

「就讓本座告訴你,由本座誕生於這個世間那刻開始,便從無一件本座無法辦成的事!更從沒一件本座想得到而最終無法得到的東西!」

「天,本座會叫你知道,即使步驚雲與我的關係非比尋常又如何?為了得到天哭,他,亦只是本座一隻棋子而已!一切人和物,在本座眼中都不重要!只有本座的存在才最重要!

因為……」

「我,才是比真正的‘天’更為優勝的————-」「天!」

「哈哈哈哈……?」

勢難料到,一個人的「心」可以瘋狂至如此可怕,不但自尊為「天」,更不時向真正的「天」呼喝,視蒼天為無物……

然而,一個「強」至如此無法想象「狂」至如此無法想象的人,卻為何自稱與步驚雲的關係非比尋常?難道,他也是神族的人?

若他非源出神族,那,他到底又會是誰?

死神向來六親無靠,親疏死絕,與步驚雲關係非比尋常的人,實在不多!

算起來,也只得已故父母,與及一個不是父親的父親「霍步天」……

一個他不復記得、卻又視他如已出的假孃親「神母」……

還有一個再會遙遙無期、永生永世都在思念他的最愛「雪緣」……

苦門,原來並非真的「地如其名」。

苦門,固然並非一度門。

而居於苦門的人亦並不苦。

事實上,當步驚雲三人甫抵苦門之後,孔慈不禁目定口呆!

因為,苦門這個地方,竟與她想象中的苦門截然不同!

苦門不但不苦,還很──

甜!

孔慈做夢也沒想過,也許連死神也沒想過,苦門原來是個四處皆甜的地方!

緣於這個苦門,其實是一個繁榮小鎮。在這個方圓不及十里的小鎮上,不但在路上街上滿植果樹,果香四濫,甚至在鎮上的市集,也放著擺賣水果的攤子,不少絡繹經過的鎮民皆手拿桃李,放口大吃,一時之間,還以為這裡似乎猴子聚居的樂土!

三人一直走在苦門的市集上,步驚雲雖未有為眼前「排山倒海」似的「果山桃海」而動容,孔慈卻已看得睜著眼!

至於秦霜,卻在抵達苦門後一直不語,彷彿哭門令他記起了一些事,心事重重!

孔慈終於忍不住低聲道:

「真……想不到,苦門……竟是一個這樣的地方,這裡的人看來……一點也不苦,且還在為果實豐收而開心!」

「但,既然苦門不苦,又為何會叫苦門?再者,那個暗中斷絕我們去路的人,逼我們到苦門這個看似尋常不過的地方,到底有何目的?」

不錯!走在孔慈秦霜身後的步驚雲雖未有搭話,心中也在思量著同一疑問!

只是,步驚雲所想的問題顯然較孔慈為多!他同時在想,適才秦霜為何乍聽苦門這個名字,竟會衝口而出,叫他們不要前來?

雖然秦霜最後總算能自圓其說,但死神認為,秦霜定必早已知道苦門這個地方,甚至更到過此地,他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不想向他及孔慈言明吧了。

果然,不出死神所料,秦霜曾到過苦門這個地方!

就在他們穿過市集,正要找個吃的地方休息之際,市集內某個角落,卻突然傳來一聲高呼:

「啊……?」

「佑……喜?」

「是……你?」

高呼聲帶著無窮喜悅,更幻過市集黑壓壓的人群,直衝向……

孔慈萬料不到,這聲本是衝向一個喚作「佑喜」的人高呼,如今所衝向的位置,竟是──

衝著她的「霜少爺」而來!

同一時間,一人排眾而上,一把反抱著秦霜,歡欣大叫:

「真的是……你!真……想不到,佑喜!真的是你!」

「你……真的沒有……」

「死!」

死?

佑喜?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事出突然,孔慈與步驚雲亦無法分辨是什麼回事,只知道,眼前這個一把抱著秦霜的人,竟然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