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我
聲音邀漸微不可聞,只因她的人真的已經飄到老遠,終於徹底消失於黑暗之中。
眼見簿命的她又再孤單而去,步驚雲卻還是未有放棄,他一面衝前一面沉沉暴叫:不──!
我──絕──不──會──忘──記──你!
我一定──會──為──你──鎖──心!
一-──定!
一定二字乍出,步驚雲突覺眼前強光一閃,他赫然發現
自己竟已睡在天下會和雲閣床上!
嘎他全身上下,更滿是冷汗,適才一切,原來只是
南柯一夢?
但那種感覺,卻是無比真實,不像尋常的夢境,也許
只是一縷芳魂,為記掛他而回來向他報夢,對他傾訴離別後的叮嚀
又或許,夢中的那個她根本便尚在人間,從未亡故,她只是和他天涯分隔,對他朝夕思念,而他也始終忘不了她那身白衣情影,二人終因為彼此間一種微妙感應,而在夢裡相會?
可是,縱使能與她在夢裡相見,步驚雲卻始終記不起她的名字!
坦白說,如今的他,腦海仍是一片混飩迷糊,他只記得自己曾與聶風聯手對付一個喚作神行太保的人,而且戰情慘烈!
當中更好象曾有兩個一青一白的女子為救他而犧牲,但這兩個女子的容貌、名字,甚至戰鬥中的細節,他已忘得一乾二淨!
這亦難怪!只因步驚雲在戰神行太保一役中,他曾豁儘自己所有生命,也要逼出摩河無量戰神行大保這魔頭,在過度虛耗元氣及身受重傷下,他又再度失去了對雪緣及神母親的記憶,甚至更記不起自己也和聶風一樣,身懷摩何無量!
這之後的故事,便是步驚雲的神智一直陷於迷亂模糊,不知自己在於什麼,他僅依稀記得,自己好象在某座破落的山莊,靜聽過一個關於什麼九天箭神鳳舞的故事。
可是,即使是那個鳳舞的故事,他如今亦已記不起來,此刻的他,恍如一個百劫重生的人,一切都好象有待他重新開始
然而,可以嗎?他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當然──不!
即使他如今已無法記起所有前事,甚至又再度記不起她的容貌及名字,還有他仍身負部份的摩河無量,但,只要他腦海裡一日還有那條白衣倩形,他一亦會拒絕重新開始!
就像適才在夢境之中,他曾矢言一定會為她鎖心,從此不再接納任何人,他,一定會──
如?言?辦?到!
緣於無論那個白衣的她如今是死是生,這已是他能為薄命的她,所幹的最後一件事!亦是他送給這個可憐的紅顏,最後的一點幸福!
他深信,白衣的她一定還在世上!若她知道在無涯彼方某個暗角,仍有一個被世人視為冰冷無情的男人,甘願為她鎖心以待,這,才是一個女子的最大幸福!
他要讓她知道,無論她有多麼不可告人的苦衷,而拒絕與他守一起,他亦毫不介懷!他會牢牢鎖著自己的心,直至有日她克服她的困難回來,他的心還會在原地待她!
死神,一定會為她──
鎖心!
只是,即使死神決意鎖心,此刻,又有兩個想開啟他心靡的人來了!
就在步驚雲甦醒過來的同一時間,兩個人已推開雲閣的門走了進來,這兩個人,正是──
孔慈!
聶鳳!
孔慈手裡愛拿著一碗熱氣蒸騰的藥茶,乍見步驚雲已經甦醒,不由大喜過望,歡欣叫道:
啊雲少爺?你醒過來了?
真好!看來這些回元藥真的有效啊
原來,曾經一度迷亂的步諒雲,在鳳箭莊聽罷鳳舞與無名的舊事後,不知何故,益發陷於迷亂,且還極度痛苦的呼叫,最後更狂性大發,衝破鳳箭莊的瓦頂而去!
幸而普天之下,已沒有多少人的輕功可及聶風,聶鳳很快已追上步驚雲,卻發現那時的他,已經昏倒荒野之上!
是死神思念雪緣成狂?心力交瘁?
還是在戰罷神行太保後,他一直身有暗傷,此時才內傷發作,不支暈厥?
聶風不知道,他只知道,步驚雲這一昏,竟昏了──整整半月!
甚至他以馬車將步驚雲運回天下會後,步驚雲仍是沉沉未醒!
在這段期間,雄霸亦使盡各種方法、任用不少名醫令步驚雲甦醒,可惜,步驚雲卻始終像個活死人一樣,雖然未有氣絕,卻又返魂乏術!
也許,死神曾一度最愛的雪緣。已墮入深淵,生死未卜,他的魂亦早已隨她而去,絕不願獨存於世
如是這樣,步驚雲終於昏迷了整整一月!
直至近日,聶風幾番訪尋名醫下,終給其找著一條回氣藥方,據聞只要一個人仍未氣絕,那無論昏迷多久,服後亦一暉會回元甦醒。
想不到,這條回元藥方真的有效,步驚雲在連服七日之後,今日終於甦醒過來
而孔慈乍見步驚雲甦醒過來,不但欣喜若狂,此刻的她,更連忙趕上前,想將手中那一碗新煎的回元藥端給步驚雲服用,以策萬全,誰知
她縱有滿腔關切,步驚雲卻突然冷冷吐出一句話,道:
別一一過來!
任何人,也?不?得?接?近?我!
口裡吐話,身上亦在吐勁,蓬的一聲!只見他披在身上的鬥蓬一揚,孔卒手中的回元藥茶,已崩的墮到地上!
火燙的茶水,更有些飛濺到孔慈手臂上!
聶風連忙上前察看孔慈,只見她的右臂已被茶水的至赤紅一片,不由轉臉對步驚雲道:
雲師兄,孔慈一片好心為你端藥,你為何卻在醒過來後,便要如此待她?
步驚雲仍是冷冷道:
有時候
長眠不起,未必不是理想結局!
而且──我適才亦早已說出原因!
從今日始,任何人,也不能近在我──五?尺?之?內!
聶風一呆,不虞醒過來後的步驚雲比前更冷,遂問:
到底因何緣故?
步驚雲仍然木無表情地答:
沒?有?緣?故!
正如,無論我曾如何問你,那條在我腦海的白衣倩影是誰
你──始終沒有答我一樣!
聶鳳聞言陡地一愣,沒料到步驚雲會突然直提雪緣,他隨即想到一件事:
雲師兄,你既然仍要知道那條白衣倩影
是誰,那你是否已再記不起她的名字了?
聶風與步驚雲口中的她,一旁的孔慈實在聽得不明所以,然而由於人微言輕,並未敢揚口相問。
然而對於聶風的疑問,步驚雲亦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別過臉,沒想看聶鳳一眼,彷彿已對這段談話不感興趣。
惟是,聶風何等聰明,早已猜知一二,心忖。
啊?原來,雲師兄在大受刺激昏厥之後,又再度將???雪緣姑娘的事忘掉?
雪緣姑娘。那你一直希望雲師兄淡忘你的心願,總算如願以償了
唉
既然醒過來的步驚雲拒人千里,聶風與孔慈唯有先行離開他的寢居。
二人步至風雲閣的廳堂,聶風便取來了一些專治火燙的藥,為孔慈稍作敷理。
可惜剛才的藥實在過於灼熱,孔慈被燙的地方已然開始潰爛脫皮,雖無大礙,惟聶風看在眼裡,不由無限憐惜的道:
孔慈,雲師兄醒過來後,還沒多謝你一番心血,便待你如此,真是難為你了
一番心血?聶風何出此言?
原來,聶鳳雖為步驚雲尋得那數服回元藥,可是,此花的煎法卻異常考人,必須煎上十二時辰方才藥成。而且煎藥之火須不但不急,徐疾適中,否則火喉一猛,便會壞了藥力。
聶風與步驚雲曾一起出生人死,亦曾應承雪緣神母,會好好照顧步驚雲,因然願為步驚雲長耽在廚中十二個時辰,細心扇火煎藥。
可惜,此藥最少須連服七日,絕對不能間斷,亦即是說,必須有人在爐火旁耽上七日七夜煎藥,步驚雲方才甦醒有望!
聶鳳縱願為步驚雲煎這七日七夜的藥,唯在七日七夜不眠不休下,始終恐防過於疲累而有失,歷此,量理想的辦法,但是有人與他輪流煎藥。
而這個人,亦必須是一個真正關心步驚雲的人
只因若胡亂找個婢僕相幫,保怕其馬虎塞責,反會誤事。
本來,秦霜亦意與聶鳳分擔,只是雄霸卻突然有重事要秦霜到山下數日,最後,還幸得孔慈自告奮勇與聶鳳輪流為步驚雲煎藥。
可是,要長耽在廚內十二時辰待那藥成出關,即使是武非輕的聶鳳,亦覺火熱難熬,累不可當,更何況僅從聶風身上學得一些花拳繡腿的──孔慈?
孔慈的辛苦可想而知,然而,縱使她每次煎藥疲累不堪,甚至她那頭長髮亦團長期接近爐火而枯於無比,她,還是毫無怨言,只是默默地為她的雲少爺煎藥
痴痴地
勢難料到,孔慈對步驚雲的一番關懷情切,卻被甫醒過來的死神恩將仇報
只是,縱被步驚雲一盆冷水淋頭,孔慈卻始終不怨半句,正如此刻,就連聶風亦感到步驚雲比甦醒前更冷酷無情,孔慈卻還在為步驚雲說話。
風少爺,我想,雲少爺適才也不想如此,他可能在昏迷前受了很大刺激,才會不想再與人接近
他之前不是曾追問你什麼白衣倩影的事?也許,他今日對自己鎖心,亦是因為思念那個
白衣倩影的緣故吧?
孔慈永遠如此溫柔體貼,即使自己受盡委屈,還會為對方盡力編個原因,聶鳳聞言亦不由深深感動,他突然問:
是了!孔慈,你既聽雲師兄提及那個白衣倩影,為何一點也不好奇?我還以為你會向我追問,究竟那條白衣倩影與雲師兄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孔慈道:
若風少爺能夠相告,恐怕早已將箇中真相先告訴雲少爺了。風少爺寧願冒著與雲少爺翻臉之險,亦不肯將實情透露,想必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孔慈又怎會強你所難更何況,孔慈雖能有幸獲雲少爺選屯照顧他的起居飲食,但畢竟仍是天下會一名低階侍婢,我
根本投資格知道什麼
孔慈的聲音愈說愈低,愈說愈是自卑,終至微不可聞,聶鳳看在眼裡,不由更是不忍,突然緊搭她的肩,道:
孔慈,在我聶鳳眼中,所有眾生一律平等!
我與你及斷浪在天下會一起長大,我聶風從未視為你恃婢
我,早已視你為親妹子!
希望你不要時常自覺低人一等,傷嘆自卑
乍聞聶鳳把自己視作親妹子,孔慈陡地鼻於一酸,眼眶一紅。
可是,在天下會的多年歲月,她在受盡待婢主管欺凌下已哭得太多,已不想再在人前落淚。
一來為免令關心自己的人擔心,二來,亦不想再在人前示弱,因此,她最後還是強忍著滿眶熱淚,但聲音仍不免有點咽,道:
風少爺,能夠被你視為妹子,孔慈除了感激,也不知該說什麼
聶風溫然一笑,答:
那就別說了!有些說話,大家心裡明白就是!何必要說出來?
是的!有些說話,何必要說出來呢?心領神會便是!
正如步驚雲心裡的話!
聶風與孔慈那會想到,步驚雲適才冷待孔慈,其實亦是出於一片苦心?
他鎖心,除了因不想有負腦海中的那條白衣倩影,亦因為不想再令任何人入網!
難道死神真的麻木不仁,不感到孔慈對他那絲逾越本份的關心?
正因孔慈對他過分關心,他才會對她那樣冷!
他,不想今後還會有第二個女孩,像他腦海中的那條白衣倩影一樣重蹈覆轍,慘淡收場!
可是,也許死神亦沒想過,即使他如何逃避孔慈,他始終還是逃不過!
正如那個字仙所言,孔慈,將會是他一生際遇其中一個大劫
別過孔慈,聶風便回到自己的鳳閣。
時已夜深,聶風經過七日七夜與了孔慈輪流為步驚雲扇火煎藥,至今實在亦已有點疲倦,遂想回風閣內的寢室休息。
其實,即使聶風有點倦意,但他還是有點放心不下。
對步驚雲放心不下!
緣於他雖然喜見步驚雲又再次記不起與雪緣之情。甚至再記不起他倆身懷的摩河無量,但,醒來後的步驚雲,卻比前更絕更冷,更不想與任何人接近:
以前,他的雲師兄縱然難於捉摸,聶鳳卻還能感到他只是外冷內熱。
然而如今,步驚雲眼裡的冰堆比前更態更重,重得令人看不透他的心!
與及他心中的墳墓!
是的!如今的步驚雲,真的相似一座黑色的墳墓──神秘、魅幻、莫測,卻又深寓著一般同時可令世人躺在墳墓的蓋世力量
摩河無量!
故聶風也不知步驚雲此刻的轉變到底孰好孰壞,只知道,雪緣想步驚雲忘記她的心願,已然達到
然而,聶風為步驚雲的將來操心,未免有點過慮了。
他其實該為自己操心!
尤其是目前這一刻!
因為,就在他一邊踏進自己寢室、一邊思付著步驚雲的改變之際,遂地
他赫然感到自己的寢室,棄斥著一股他已甚少再有的感覺!
一股令他心頭狂跳的感覺!
聶鳳雖然生性仁厚,但若論處變不驚,亦與沉冷不動的步驚雲不逞多讓!
尤其是經歷了與神、魔及神行太保等超級高手周旋之後,世上,已鮮有的令他心頭狂跳的人或事。
只是,如今充斥在其寢室內的那股感覺,卻竟能令他的心再次狂跳,難道,這股感覺,是一股可與神行太保、甚至長生不死的神魔相比的感覺?
不錯!聶風已即時可以肯定,那是一股足可叫天下生靈跪拜、驚慌的強者感覺!
緣於他已隨即發現,一直栽在他窗外的數叢雛菊,赫然在這瞬間,悉數垂首枯萎!
僅在頃刻之間,窗外已經花殘鳥落,滿地狼籍,彷彿,萬事萬物,都正在為一個超級強者降臨而畏俱失色!
來了!聶風亦陡地感到,一股極度強橫的感覺,正以鋪天蓋地的霸殺之氣,向他的寢室洶湧籠罩!
他不由立即閉起眼睛,想以冰心訣感覺這股強者之氣到底從那個方向湧近!
誰知甫運起冰心決,他當場面色一變!
全因為,他已不用再以冰心決感應那股感覺!那股感覺赫然已
近在他的身後!
就在咫尺那麼近!
天!聶風沒料到,他自身的身法已比聲音更快,他在快字上的修為,甚至可與當日那個神行大保比擬,但今日,卻竟然有人比他更快?
甚至快至他的冰心訣亦無法感覺,便已落在他的身後?
天!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縱然聶鳳萬變不驚,但如今與那個人已近在咫尺,他甚至可感到,身後那人正散發著一股天下緣在我下的無上氣勢,不斷逼壓著他,似要強行將聶風震懾至臣服下跪!
然而,聶風雙腿卻依然如鐵筆直,並無下跪之意,身後那人見狀,隨即沉沉一笑,道:
好一個雙腿比鋼還硬的聶鳳!本座全身散發的氣勢,若是換了其它一流高手,恐怕亦早已被我嚇至喪膽下跪!
想不到你年紀仍輕,卻已煉就一顆遇強不屈的勇者之心!告訴我,你為何能夠完全不懾於本座的氣勢?
縱然來人已在自己身後,聶風卻依舊氣定神閒,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淡淡答道:
要令一個人震厥,必先令其恐懼!要令一個人恐懼,最大的原因莫過於令其感到死亡就在眼前!可是,我過去曾多番險死還生,對死亡的感覺已完全麻木!
你再強再霸,亦只能將我一擊轟斃,既然我已不怕死。
又為何會怕你的什麼強者之氣?
更何況,這世上,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是的!這個世上,真的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聶風實在再也明白不過!
正如他自己,與心中的一個夢從此永訣,也不知她去了虛空中的休處何方,令他落得沉恨綿綿
又正如其父聶人王,一生被一個情字薄神燭骨,時瘋時狂,潦倒天涯,最後更在凌雲窟生死難卜!
又正如雄霸之女幽若,含著銀匙出生的地,本應可得到世上一切,可是卻始終無法真正得到聶風的情
甚至他的雲師兄,雖已對一切冰冷麻木,一顆本來靜如死水的心,亦曾一度逃不過情的播弄,遂起波瀾!
那人聞言又是一聲大笑,道:
好!有膽色!但難道你真的不怕,本座既已在你身後,只要我信手一揮,便可令你即進殞命?
聶風悠悠的道:
若你真的要殺我,落在我身後那一時刻便已第一時間動手,你如今仍不動手,只有兩個原因!
一,你根本無意殺我!
二,你自己說不肯定,若你睦然向我動手,能否將我──一擊即斃?
那人聽罷,不由無限讚歎地道:
好,想不到雄霸竟能教出一個這樣臨死不亂的絕頂徒兒!但我告訴你,本座若真的要你死、你如今根本就不可能再多說半句話!
本座讓你生存至今,只因對我來說,你,還有一個可以不死的理由。
是嗎?聶鳳仍舊悠然道:
曾經,也有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可是,即使自詡為長生不死的人,如今亦已死了,你,以為自己會是例外?
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即使你有能力殺我於我舉手投足間,我在你眼中,卻還有什麼可以不死的理由?
聶風說此話時,臉上雖在悠然笑問,但全身辦量已在蹦緊,蓄勢待發!
緣於來人語氣之目中無人,直如一個將人命視為草芥的無道魔君,若給這樣的狂人當道,天下蒼生勢必遭劫!
他必須先發制人,將這狂人制服,至少亦要看看他的真正面目,到底是何方神聖?
可是,來人卻像已看透聶風的也更已看透他正在潛運的真氣,嘿嘿笑道:
呵呵,聶風啊聶鳳!你想潛運功力對付本座?很好!那本座就將我暫時讓你不死的理由先行告訴你!
告訴你,本座暫時饒你不殺,只因為,我,要你成為步驚雲的──負累!
什麼?負累?
聶鳳當場眉頭一皺,只因他實在不明白,來人為何要他成為步驚雲的負累?他到底有何目的?
然而聶鳳無須思索下去?他!決定以他腿
問個明白!
蓬的一聲!完全設有任何先兆,聶鳳已運風神腿法中的鳳中勁草,回腿一掃!
但來人卻仍氣定神閒,笑道:
聶風!你的腿實在太慢了!慢得本座已掠出窗外,你卻還未有所覺!
對!聶風的腿實在太慢了!只因若與來人相比他這招鳳中勁草不但未能將來人一擊即中,而就在他回頭欲看清楚來人面目之際,身後赫然已空無一人!
只有一條似是披著長布的人影,在窗外急掠而過!
啊?來人終於走了?
當然不!就在聶鳳瞥見那條人形在窗外掠過的剎那,他陡地又感到
那人,赫然又再次落在他的身後!
啊?僅在適才電光火石間,來人不但先避聶風快腿,繼而掠到窗外,最後卻又奇蹟地再度出現於聶風身後,連串動作一氣呵成,速度之快,就連聶鳳亦可能望塵莫及!
然而,來人縱然快如無影,就在他落到聶風身後之際,聶風卻突然悠然一笑,道:
善泳者溺!你以為自己身法真的無人能夠捕捉?
你──被擒了!
被擒了三字乍出,來人遂有所覺!
他突然發現,自己站在聶風身後的地方,原來並非實地如此簡單,而是──
一個蓄滿凌厲餘勁的內力旋渦!
霎時間,來人雙腿在踏地之際,地面隨即轟的一聲爆開,一道強橫腿勁已自地下破土而上,將他轟個正著!
他,真的如聶風所言,被擒了?
卻原來,聶鳳適才那招鳳中勁草,實是──招中有招!
就在他運左腿掃出鳳中勁草同時,他踏地的右腿,早以肉眼難辨的快,暗運風神腿法中的風捲樓殘,在地面急轉了百回之多,更在地下貫滿他的腿勁!
他原來早已算後來人必會再度落在他的身後,故適才的風中勁草只是掩人耳目的虛招,真正的殺著卻在後頭!
而聶鳳的策列亦異常奏效,眼見來人雙腿被其潛運地下的風捲樓殘轟中,任來人功力修為再高,亦必會有半分錯鄂、遲緩。
而就在來人稍稍遲緩之際,便正是聶鳳再施重擊的千載良機!
但見聶風一面已運風神腿法的雷厲鳳行,回身向來人迎頭疾劈,一面更悠然笑道:
怎樣?我早說過善泳者我聶鳳如今就要看你的──真正面目!
聶鳳一語未歇,蓬,的一聲!他的雷厲風行已重重劈中來人頭臉,同時間,他亦隨著自己的腿勢回頭,誓要一看身後那個來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然而,可以嗎?他真的可以就此看清來人是誰?
就在聶鳳回腿回頭的剎那,他忽然發覺,自己的腿雖然掃中身後來人,可是,卻恍如一掃中無物!
啊?怎會這樣的?聶風心忖,難道來人身形之快,又再度避過他這招有十成把握的一擊?
並不!
只因聶風回頭所見,他的腿,真的已結結實實轟在來人頭上,但,這個來人,可還是一個人?
聶鳳粹地發覺,他的腿轟中的,真的是一條全身散發著濃厚血紅真氣、不見面目的──血紅人影!
那種血紅,就但一個瘋狂強者誓要成為萬人之上的天,而要眾生為他流灑的鮮血!
啊?是他?是他?是他?
他,就是那個曾對字仙自詡為步驚雲一生其中一個大劫的人?
他終於也來至天下?要為步驚雲帶來畢生大劫,聶風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他只知道,當他的勁腿破開那些籠罩來人的血紅真氣時,眼前的情形,實在令他極度震驚!
他終於看見這條人影在血紅真氣後的真正面目,!更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的腿掃中那條血紅人影時,竟會如掃中無物!
那條血紅人影的真正面目,赫然是
但見向來對一切泰然自若的聶鳳,此刻臉上流露的震驚之色,甚至比當日發現神魔與及神行太保的真面目時倍為震驚!
只因神魔的真正面目,對他來說也非全無可能!惟眼前這條血紅人影的真正面目,卻是──
絕不可能!
只聽聶鳳看著眼前的血紅人形,茫然地道:
這怎麼可能?
你,本就是不存在的,但
為何你卻又真正存在著?
你,到底是
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聶風以什麼東西來形容那血紅人影的真正面目?難道那血紅人影真的不是人?
聶風此刻的表情,正如當日字仙看見這條血紅人影的真面目時一樣,露出一個一模一樣、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到底看見什麼?
那條血紅人影的真正面目,究竟是怎樣的?竟會令聶鳳如此震驚?
然而,那血紅人影的真正面目亦只是稍矚即逝,因為,他那些被聶鳳重腿破開的血紅真氣,很快又已聚合,再並將他的真正面目深藏在一片血紅之中
但聽他又一面格格笑著,一面對聶風道:
很震驚,是不是聶風!既然你已看見本座的真正面目,那本座不妨告訴你,我,並非什麼東西!我叫──無道?狂?天!
聶風愣愣道:
無道狂天?
對!正因本座是紅塵世間唯一至高無上的天,所以你適才才會看見我的真面目是那個令你震驚的樣子!
因此,你今日敗在本座手下,實在非戰之罪,事實上,你比聲音還快的身法,你那顆臨危仍能冷靜對敵的心,還有你那招中有招,的一流戰略,全都精彩極了,全都值得本座為你激節讚賞!
你今日之敗,全因你根本就沒可能會勝過本座,勝過主宰一切眾生命運的──天!
這個世上,既使人定,亦根本不可能勝天!
敗?他為何會說聶鳳已敗?
聶風很快便已知道了!他赫然發覺,就在他震驚之餘,不知何時,他的胸腹競已被那個無道狂天的血紅真氣拂過,他的全身,突然如被封了過百要穴,動彈不得!
原來他在掃中他的同時,自己亦在不知不覺間同樣中招!
好快如無影的出手!但聽那個無道狂天又再續說下去。
聶風!如今你應該知道,即使你已看見本座的真面目。
亦已無法告訴你的師兄步驚雲了吧?
不錯!聶風只感覺此刻的自己,不但動彈不得,而且即使他如何努力暗運內力欲衝開被制穴道,亦根本無法辦到!
一來是固為那個無道狂天對鎖其穴道的功力,扭直強得匪夷所思!
二來,他體內僅管仍深藏著神部分的無上功力摩河無量,可是自神行太保一役之後,他亦因過度虛耗而未能再用這股蓋世無敵的功力!
此刻的他,也和他的雲師兄一樣,只能運用他倆自身所習的力量
一滴冷汗,竟罕見地滑下聶風臉龐,只因這個無道狂天顯然是衝著步驚雲而來,聶鳳卻曾應承雪緣神母,會窮自己有生之年代她倆照顧他。
可是如今他卻有可能成為步驚雲的負累,實在有負對雪緣及神母的承諾!這個負諾之名,他怎擔戴得起?
他只感到若固自己而誤了步驚雲,實在有愧於心,然而,他此刻已難動分毫,只能千睜著眼,憂心忡地問:
你,為何要對付雲師兄?
你到底想對雲師兄怎樣?
那個無道狂天饒有深意地答:
聶鳳!你已落在本座手上,根本就設資格知道!
你,只有資格成為
步。驚?雲?的?負?累!
步驚雲的負累,六字一齣,那個無道狂天向豐的血紅真氣霍地一伸一卷蓬的一聲!赫然已將聶風整個人捲進他的血紅真氣之內!
頃刻之間,聶鳳整個人被那些血紅真氣完全淹沒,儼如被吞噬一樣!
天!這個無道狂天在那重重紅氣之內,到底會如何對待聶鳳?
不知道!只知道在那重重紅氣之中,復再傳出他那無限威嚴、無限張狂的笑聲:
先除聶風,再滅驚雲。
唯我狂天。
萬世無道!
語聲方歇,這個無道狂天便挾著紅氣內的聶鳳,劃破夜空而去!
到底,他會如何令聶鳳成為步驚雲的負累?
而向來冰冷無情的不哭死神,又會否為了一個曾徹夜不眠替他煎藥、對他已是情至義盡、更唯恐自己會誤了他的聶鳳,而被
負累?
偌大天下會,看來已山雨欲來。
一場不尋常的劇變,即將在不久之後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