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那個無名……真的向快意老祖……刺了下去?」
無名與鳳舞的故事聽至這時聶風終於又忍不住問那個藏身於鳳箭莊帷帳後的神秘人影。
那神秘人影輕嘆一聲,答道:
「可以這樣說!但,無名其實亦沒有真正刺下去!」
聶風愈聽愈是費解,問:
「我不明白。」
帷帳那神秘人影嘆道:
「唉……,快意老祖害死鳳舞兩個兄長,最後更將鳳舞逼死於崖下驚濤,若那個小五不刺下這一指,試問又如何能對得起為他犧牲一切的鳳舞?」
「但他若真的刺下那一指,他又不忍心先傷龍袖,最後他唯有用一個折衷之法。」
「便是一指刺在龍袖身上!」
聶風聞言低呼一聲,道:
「什……麼?無名竟然反刺龍袖?」
那神秘人影答:
「是的!龍袖既攔在其師面前,要為他擋此殺指,無名就成全他!他貫在指中的劍氣可以隔體而發,所以即命名龍袖擋在其師之前,那一指仍能透過其身刺中快意老祖!」
「然而,被龍袖的身軀如此一隔,無名為免傷及龍袖,所以下指亦格外留情,那一指最後部沒有殺了快意老祖,只是廢了他——九成功力!」
難怪!聶風聽至這裡終於完全明白,何以快意老祖如今尚在人間!更明白今日的快意老祖河以在江湖已無大作為,原來當年的他,己被無名廢掉九成功力!
「那,無名在廢掉快意老祖之後,是否立時帶走鳳舞雙親?」
神秘人影苦澀一笑,搖首:
「不!當時思想還是小五的無名,並沒有即時離開,更幹了一件場中所有人皆意想不到的事!」
「他,竟然向鳳舞墮下的崖下驚濤奮身一跳,轉瞬便已淹沒於滔滔惡濤之中!」
聶風力之一怔:
「無名……為何要這樣做?他……要為鳳舞……以身相殉?」
「當然不足!鳳舞如此犧牲自己己成全他,他若這樣求死,又怎對得起鳳舞一番濃情厚義?!」
「他往下跳,只因他要憑自己的蓋世修為,在驚濤駭浪中尋回鳳舞,即命名那只是鳳舞的屍骸,他亦誓要將她留在身邊,生生世世伴在一起……」
「那……,無名最後有否在驚濤中找回……鳳舞?!」
「唉……沒有!可惜即使沒有,他卻還沒有死心,一直在驚濤中找呀找,據聞當年的他,竟然就這樣在大佛膝下的滔滔江水中……找了……五日五夜!」
「他雖然武功蓋世,可是浸身在浪中五日五夜不眠不食,全身肌膚早已給江水泡至蒼白無血,體力亦幾近虛脫,甚至有傳當年樂山大沸像似亦被其一片深情打勸:佛像內赫然傳出嗚咽之聲……」
「可是,即使大佛有知,蒼天始終無情,他最後仍沒有找著鳳舞:而他自己,亦終於虛脫昏厥,隨水漂流……」
人間自是有情在,此恨不關風與月……
聶風聽至這裡,不由回頭一望正在莊內暗角呆然無語的雲師兄,想起步驚雲與雪緣那段幾番折騰、卻始終無法開花結果的感情,惋惜之情亦不禁油然而生。
「那……,無名終於也放棄……再找鳳舞?」
神秘人影道:
「不!他仍然未有放棄鳳舞!無名在水中漂流了一整日,終於給海浪衝至樂山彼岸的一個灘頭,可是上岸之後,他還是毫不間斷往尋鳳舞,更問遍沿海的每條漁村。」
聶風奇道:
「但……,鳳舞可能早已死了,他為何非要將她找出來不可?」
神秘人影又嘆道:
「那隻因為,無名期時已隱隱感到,自己因為得到天一神氣之助,體內劍氣不但已完全恢復,甚至穹天之血及天魂功的奇毒亦已盡除,他已逐步變回當初真正的無名,甚至他身為小五時的記憶,亦開始冉冉消褪……」
「所以,他必須在自己仍是小五之前找回鳳舞,即使是屍首也是好的!他……」
「只想深深再擁抱她一次,對她再悅一聲喜歡她,只是最後一次……」
聶風聞言,只感到無名的經歷,活脫脫與步驚雲的經歷極為相似!步驚雲最後仍無法忘得了印在其腦海深處的雪緣倩影,今日反落至這個半痴半狂的地步,只不知……
無名與鳳舞的結局,會否又是一樣?
想到這裡,聶風又異常關心地問:
「那,無名最後能否……找著鳳舞?」
神秘人影饒有深意的答:
「可以說,他最後也找到了!但亦可以說,他最後亦與鳳舞——緣只一面!」
聶風大奇:
「哦?為何這樣說?」
神秘人影道:
「據說,當年的無名沿海找了半個月後,終於聽得一個訊息,原來在二十日之前,一條偏僻的漁村曾在樂山附近,撈起一個獨臂女孩,女孩腰間還掛著一個布囊,上纏一個‘鳳’字……」
「哦!鳳舞真的還未有……死?」
「嗯!而當無名打聽而得的那個女孩,真的就是當日跌下崖的鳳舞!總算她命如石硬,並沒有就這樣沉屍江河。」
「那……,無名豈非可以和鳳舞團聚,再在一起?」
那神秘人影卻是無限啼噓地嘆道:
「本來是的,可惜,當無名懷著滿心歡喜、滿心盼望往那條漁村找鳳舞的時候,卻在途中出了一個岔子!」
「什麼?他已是天下無故,普天之下也無人可再阻他,還有什麼岔子?」
「唉……,即使他已是劍中之神又如何?世上有些事情,有時候井非‘天下無敵’四字便可解決!有些命運,即使是無名亦……」
「他與鳳舞命中註定的,既然並非男女情緣,始終還是人難勝天,天命難違!要怪便只有怪鳳舞自己命如紙薄,沒有這樣的福氣!」
聶風追問道:
「到底無名在往找鳳舞途中,發生……什麼事?」
神秘人影道:
「其實那亦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據說當時的無名還距十步,便步至收容鳳舞的那家人門前,可是不知怎地,一直罩在他臉上的那層血膜,卻突然如蟬殼般剝脫下來……」
「一切皆來得極為突然,快得甚至無名那找到鳳舞的興高采烈之情,還凝留在其血臉之上,接著,他忽然像忘記了一切似的,只見惘然抬著看著四周,完全再記不起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更完全再記不起自己曾喚作小五……」
聶風一怔,又看了看放於眼前案上的那張血臉,終於也明白這張血臉的表情何以如此快樂,卻原來是當年無名滿懷希望往找鳳舞時,凝留在血臉上的「最後一個表情!」
也是最愛鳳舞的那個小五,短短一生最幸福的一個表情……
聶風無限惋惜地沉吟道:
「他,終於也要變回真正的無名了?」
那神秘人影又嘆道:
「是的!時限已至,他以小五身份和鳳舞的一場緣份亦已盡!本該歸去的人,始終也要歸去的……」
聶風悵然若失,復又問道:
「僅差……十步,他便可再次擁抱鳳舞,更可對她再說那句叫她一生幸福的話,他……真的就這樣走了?」
「嗯!他真的掉頭走了!而且,更回到他原該回到的地方。」
「你是說,他終於也回到他還是無名時的——家?」
「不錯!當一切情緣逝去之後,他又再次回到他的老地方,繼續當他的武林神話,繼續受千人敬萬人拜,又有誰會記起當初那個為他受盡萬苦、且還不知最後下場的薄命紅顏?」
聶風嘆道:
「但這一切,也並非是無名的錯。如果他仍能記起可憐的鳳舞的話,相信他亦絕不會丟下她不顧的……」
神那秘人影似亦深有同感,點頭道:
「是……的!不過,無名這段平靜的日子並不長久,很快,他生命中又再出現另一突變……」
「什麼突變?」
「就在他因家後的第二個月,他忽然又接到一紙英雄帖!」
「是誰發的英雄帖?」
「十大門派!」
乍聞十大門派四字,聶風當場一愣,問:
「哦……?快意老祖不是早已被無名廢了?十大門派還找無名幹什麼?難道要被廢之仇?」
那神秘人影饒有深意一笑,答:
「這個當然不是快意老祖的意思!事實上,那他在自己徒兒龍袖以命維護下,能被無名只廢不殺,整個人已立時有所頓悟,明白自己從前所幹一切實在罪無可恕,在感激自己徒兒之餘,亦感激無名當日的不殺之恩……」
「所以,快意老祖並未出席那次的英雄大會。那次大會:其實是由十大派中的另一大派‘落暮派’發起!」
「只因那個落暮派掌門‘裘天’,早已和從前的快意老祖一樣狼子野心,終日想晉身為十大派的第一人,只是鋒芒一直被快意老祖壓下去,有志難舒。」
「如今快意老祖既已被廢,再也難成威協,若裘天能藉著一些事情,在十大派中樹立威信,便可輕而易舉成為十大派第一人!」
說來說去,還是前門去虎,後門進狼!廢了一個快意老祖,又來了一個同樣假仁假義的裘天,這就是真正的江湖!
江湖,仍然是無休無止的權力鬥爭之地,所謂十大名門正派。也都不過如此!
聶風不由嘆道:
「所以,那裘天便想藉無名來樹立自己威信?」
「嗯!因為若能擊倒正在江湖如日方中的神話,試問又有誰敢再其不服?」
「然而,要對付無名,裘天亦知道必須出師有名,他給無名那張英雄帖,便是早已佈一個他自以為可將無名陷於必敗之局!」
聶風道:
「既然如此、無名最後到底有不赴會?」
神秘人道:
「無名是武林神話,難道不透切明白這些所謂英雄大會,總是惹事生非之地?他本已不想前去,免再惹江湖糾紛,但這次英雄大會,卻令他心生一股莫名的忐忑不安,彷彿有一些很重要的人或事,會在大會之上出現,因此,他最後還是去了!」
「而當他抵達英雄大會不久,果然,那裘天說不到三句話,便命門下從人群中帶出一個人,叫無名這個正日受武林同道崇拜的英雄,為他們審判那人是否有罪!」
聶風聽至這裡不由眉頭一皺,推敲道:
「那裘天既然處心積累要成為十派之首,難道他命門下帶出的人,會是……?」
話未說完,那神秘人影彷彿早已猜知聶風想說的話,道:
「這位兄弟!你猜對了!不錯!裘天要無名審判的,正是任保人也可審判、偏偏無名絕不該審的……」
「鳳!」
「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