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神秘女子的一張臉,突然在此瞬間變得無比蒼白,接著「嘩啦」一聲……
她,竟吐出大蓬慘綠色的鮮血!
變生肘腋,那個神秘女子在狂吐綠血同時,人亦隨即癱軟倒下!
鳳舞見著,一股血深於水的感覺即時驅策著她,令她情不自噤地脫聲高呼:
「娘……」
更已縱身上前將那神秘婦女一接,免她墮到地上受傷。
被鳳舞緊緊接在懷裡,那神秘婦女的嘴角雖然仍源源淌著綠血,臉上卻盡力綻放一無比滿足微笑,但見兩眼泛淚光,輕輕撫著鳳舞的臉道:
「真……好……」
「舞……兒,我等……你……喚我……這聲……‘娘’,已經……苦苦……等了……十六……個頭,今日終……能夠聽見你,這樣……喚我……老天爺……總算……對我……不薄……了……」
鳳舞呆呆看著這神秘女子,本已異常迷茫的眼睛滿是迷茫,她惘然地問:
「你……真的……是我的……孃親!」那為何……爹說在我出世這時,便已……亡故?」
「而……且,你……如今又……為何會突然……口吐綠血?氣息愈來……愈弱?」
鳳舞一連串的問題,那個神秘女子猶未及回應,一旁的鳳玉京已驀然插嘴道:
「舞兒,這些年來你母女不能相識,與及你娘如今落得這個慘淡下場,一切一切全都因為你娘原是——」
「大梵天的唯一後人!」
實在難以置信!鳳舞的孃親竟是女中豪傑大梵天的後人?那豈非是說,鳳舞體內亦流著大梵天的血?
她,亦同樣是大梵天的後人?
鳳舞忽然感到,她不但揹負著父母多年來的一個計劃,她的背後,更隱藏看一段匪夷所思的身世……
而此刻的鳳玉京,已看著長大成人的鳳舞,將所有前塵始未,一一道來……
那是一段極為哀傷的前塵……
自盤古開天闢地,半混飩世間分為上「天」下「地」後,從此在天地之間,便開始有著「光明黑暗」、「陰陽乾坤」!
而這世間自有「人」以來,亦開始出現所謂「正」!
「邪!」
其實,天地本無正邪,正邪只是由人的「心」自己介定!
正因「正邪」只由人心介定,故介定「正邪」的人若是存心偏私,或是心不正,帶來的惡果,恐怕比邪魔外道更可怕萬倍!
正如五百多年前的大梵天,縱然武功蓋世,縱然曾助十大門派將火麒麟收伏於凌雲窟,可惜卻因為她身為女子,竟擁有比十大門派更利害的武藝,終於招致十大男掌門的妒忌!
他們不但毒她殺她!將她逼死於凌雲窟內!甚至更絕不放過她的後人!
他們以十大派在江湖的信譽地位,訛稱所有大梵天的後人,體內都流著一股魔血。只要這股魔血發作,大梵天的後人使會遺禍人間!
江湖永遠盲目,沒有任何江湖人會不信十大門派的話!十大門派既說大梵天的後人懷有魔血,那他們便生生世世,被打入萬劫不復的——魔道!
瘋狂的殺戮隨即展齊!當年不單大梵天的在後人被追殺,甚至她所有的僕人、她僕人的親屬,亦被認定為魔,統統劫數難逃!
一直的殺殺殺!據說當年因為要滅絕所有與大梵天有丁點關連的人,十大門派便殺一切都是所謂「正義」惹的禍!
然而,十大門派雖想將大梵天的後人斬草除根,杜絕後患,可惜百密仍有一疏……
他們,還是給大梵天其中一個後人逃脫!
一個習武資質極為平庸的後人!
其實真是十分諷刺!因為大梵天不少資質上佳的後人,都因與十大派頑抗而戰死,反而這個資質平庸的後人在眾人保護之下。卻僥倖逃脫。
而這個大梵天的後人,當時亦很明白十大門派的勢力已在江湖根深蒂固,恐怕以自己那不堪的武學資質,在有生之年亦無法能一報在仇!
所以他選擇——
等。
在江湖已遺忘了的角落中等。
等等等等等等等!
一直在等呀等,等待自己的女兒出世,希望兒女們能有比其更好的習武資質可以習練其先祖大梵天那本「九天梵箭」的箭譜,再往凌雲窟找天一神氣!
即使自己兒女亦沒有這份習武資質,就等待他的孫兒出世……
可惜,這名大梵天的後人,終於在自己有生之年,仍等不著一個合適的傳人,可以習練「九天梵箭」。
不但他,還有他的子女、孫兒,統統等上自己一生,亦等不著適合的傳人。
如是這樣,大梵天這族後人,便一直薪火相傳,將這個等待復仇的使命世代相傳下去,這樣一等,竟等了五百年!
五百年的期待,五百年的孤寂,五百年的落寞,五百年的積怨,還有——
五百年的逼害!
在這五百多年的歲月中,十大派及他們的傳人始終未有將大梵天這族後人忘記,還是不斷想將他們挖出斬草除根,還是不斷對他們加以逼迫!
有好幾次,大梵天這族後人便險些給其滅族!
幸而皇天有眼,每次總在危急關頭,給他們逃過大難!
更幸而蒼天不負有心人,大梵天的後人世世代代苦等了五百年,終於在距今十數年前,等著最適合習練九天梵箭的後人誕生。
鳳舞!
其實在鳳舞還未誕生之前,鳳舞之父「鳳玉京」,與及鳳舞的孃親「玉聆」,早已有種微妙的預感。
他倆感到自己將要出生的孩子必定是個女的,而且,還極可能具備習練「九天梵箭」的上佳資質。
其實,鳳玉京原是當年大梵天僕人之後,世世代代忠心保護大梵天的傳人,而鳳舞的孃親「玉聆」則是大梵天的後人。
由於鳳王京守護「玉聆」,二人日夕相對,情愫漸生,最後終共皆連理。
其時的鳳玉京,更已在江湖成功隱藏的自己的身份,並將九天梵箭部分精髓演變而為「鳳家九箭」,以圖掩人耳目。
而鳳家莊亦由那時開始,在武林中打響名堂!
二人生下兩上兒子之後,在一直都在相安無事,直至「玉聆」懷下了第三胎……
無風無浪的生活終於掀起了驚濤。
緣於鳳舞的孃親「玉聆」,雖非習練九天梵箭的上佳材料,但箭藝亦閒。
就在她懷著鳳舞期間,每次提箭之時,腹中胎兒總是在興奮躍動,她因而深信,自己將要出生的孩子一定具備習練九天梵箭的資質!
一定是——為「箭」而生!
她先祖大梵天的血仇,終於有望昭雪!
鳳舞的許對鳳玉京及玉聆來說,本來是一個天大的喜訊,可惜就在此時,一個人卻突然在他倆的生命中出現,破壞了二人的喜悅。
當時的快意門已在江湖有一定名望,且更位列十大門派。
而其時的快意老祖已有染指武林盟主之心,不斷招兵買馬,拉攏了不少門派與其結盟。勢力日益壯大。
本來,鳳玉京的鳳家莊,向來與快意門河水不犯井水,亦無意與快意老祖結盟合作,但。
鳳王京沒有意思合作,卻並不表示,快意老祖不想結盟。
不知如何,快意老祖在機緣巧合之下,竟查悉鳳玉京是大梵天僕人之後,而其妻「玉聆」,更是大梵天的後人!
對鳳玉京來說,秘密身分被快意老祖識破。固然無比震驚,但更令他震驚的,是當快意老祖以此威協他與其結盟,快意老祖的所謂「正道」嘴臉,簡直醜惡得令人瞠目結舌!
再者,快意老祖不但威協鳳玉京成為其盟友,更要幹掉其妻「玉聆」,以示他與其合作的誠意!
在快意老祖咄咄相逼之下,鳳玉京兩夫婦當年所面對的困境可想而知,然而,最後亦給二人想出解決之法!
其時的鳳舞已快將出世,「玉聆」決定在產一孩子之後,服下一種喚作「斷命」的祖傳奇毒。
顧名思義,這種「斷命」奇毒能令人暫停心脈,假死斷命,直至一個月後方才甦醒過來。
王聆借難產假死這一著果然瞞過了快意老祖!
可惜毒始終仍是毒!
玉聆最後雖能借死遁世,但「斷命」卻已殃及她五臟六腑,她即使能保殘命,功力亦已損耗過半。
而且每隔若干時日,「斷命」都會在其體內復發,令她嘴咯綠血,苦不堪言。
至於初出世的鳳舞,由於是鳳玉京與她的唯珠希望,夫婦倆更是不容有失,絕不能讓快意老家對鳳舞心生忌憚。
故此,就在鳳舞出世之後,鳳玉京一直都在所有家丁婢僕,所有江湖朋輩面前,佯裝因喪妻之痛,而痛恨自己的親生女兒!
當然,更不會傳鳳舞「鳳家九箭」!
然而,實情呢?
實情卻是……
「實情卻是,你爹……對你……雖然口冷……面冷,但……暗地裡……」
「他……還是……極希望……自己的女兒……成材,每夜披著……夜行黑衣,蒙著面目……充當你的師父,將他從‘九天梵箭’箭譜……悟得的精髓……傳……給……你……」
不堪提的前塵說至這裡,不知何故,本來一直對鳳舞訴說著往事的鳳玉京,早已默然無語。
反而氣息漸弱的「玉聆」,卻仍以自己的虛弱聲音,抗拒說著其夫的百般苦衷,謁是唯恐鳳舞真的誤會鳳玉京似的。
但,會嗎?
鳳舞當然不會!聽罷一切之的,她已徹底明白過來了!
她已完全明白,她那個無比威嚴的老父,在冷麵背後的一顆望女成材的慈父苦心!
只見鳳舞怔怔看著默然無語的鳳玉京,心中恍似有無限感激,但千言萬語,一時間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爹……」
還是鳳王京瞧見她這個樣子,先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舞兒,毋庸多說!有些說話,還是別要將它說出的好,你想說的話,爹己十分明白。」
「而且,爹雖然一直都對你疾言厲色,但你對我的孝心,爹其實是明白的……」
「你知否爹每晚在喝你不辭勞苦找來的‘天年樹葉’之時,多麼為自己能有一個這樣懂事的女兒而驕傲,可惜卻因為種種原因,逼得佯裝你所幹的一切不聞不問……」
鳳玉京說到這裡,一張如同鐵鑄的冷臉,竟驟現一絲無奈之色,一支雙老目亦罕見地隱泛淚光……
那片淚光,是一滴凝聚了十六年、本該早已淌下、卻始終未有機會淌下的老淚!
看著自己老父的淚光,鳳舞不禁為之一愕!
她造夢也沒想過,原來她的老父早已知道自己每晚所喝的茶。是自己女兒以天年樹葉煎成!
他一直不動聲色,只將女兒的濃情孝意銘記於心,全因為要忍辱負重!
他所幹的一切,他所忍受的一切痛苦,全都只為希望女兒成材!
但原來希望鳳舞成材的,並不單鳳玉京與玉聆!但聽鳳玉京復再續下去:
「舞兒,其實,你兩個兄長亦早悉其中一切,他倆平素對你不瞅不睬,亦只是為父要他們假裝而成。」
「實則,星兒與霸佔兒早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論如何苦練,亦沒有習練九天梵箭的天賦,因此亦早已認命,將所有希望放在你身上!」
「他倆兄弟,其實,亦對你這個好妹子異常疼惜,每次對你的冷言冷語,只為激勵你的奮鬥這心,事後……」
「他們總會回到自己寢室痛哭流淚,怪責自己窩囊,沒有資質練九天梵箭,才會將所有希望及重擔加諸在自己妹子身上……」
勢難料到,鳳舞的兩個兄長「鳳星」、「鳳越」,亦是和鳳玉京及王聆一樣有苦自知!鳳舞愈聽下去,一張臉愈是偶然:
「原來……大……哥,和二哥……亦是……各有苦衷?」「那……真是……太難為他們了……」
是的!偌大的鳳箭莊儘管氣派堂煌,活在內裡的人卻全都是不快樂的!
可是,肩負所有人期望的鳳舞,亦被壓個透不過氣,自己又何快樂?
到頭來方才發覺,令他們一家活在無邊憂患當中的罪魁禍首,還是那些盲目追求所謂正義的十大門派!還有那個霸道專橫的「快意老祖」!
一想起快意老祖,鳳舞隨即記起他和其女紫心,都在覬覦大梵天的「天一神氣」,因此眼前的當務之急,還是必須先在凌雲窟內找出大梵天的遺體再說!
知女莫若父母,鳳玉京及玉聆似乎已明白鳳舞如今所思,玉聆隨即又虛弱的問;
「舞……兒,你如今……是否在想,該如何……才可儘快……找出大梵天」?
「嗯。」鳳舞徐徐點頭。
「一旁的鳳玉京突然插嘴道:
「但……舞兒,既然你現下已得悉我們……大梵天一族的苦衷,為父真的……很想問你一句——」
「若真的找得天一神氣之後,你,將會將之如何運用?」
說話同時,風王京雙亦一直凝視鳳舞,彷彿想看進她的心裡一樣!鳳舞此行來尋大梵大的天一神氣,本為解小五體內的「穹天之血」,好讓他能重獲新生。
然而,此刻她既已明白,天一神氣對他們大梵天一族的翻身是何等重要,她又會否改變初衷,犧牲小五?
就在此刻,鳳舞竟被鳳玉京問得一時語塞,無辭以對:
最後,還是鳳玉京自己先長嘆了一聲。道:
「唉……」
「舞兒,為父……知道要你……如此抉擇,實在……難為了你,不過,為父如此相問,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無論你找出天一神氣後將它如何運用,為父亦同樣尊重你的決定!」
「因為,無論你以天一神氣救‘小五’還是救‘族’,都同樣是——」
「義不容辭的事!」
玉聆也道。
「不……錯!舞兒……無論如何,你,始終是……我和玉京……引以為榮的……女兒!」
「我們……並不想……令你為難,只是想……你和你的兄長們……能在江湖翻身,活得……光明磊落,不用再被……江湖人認為是……魔道之後!」
天下父母,誰不望子女能在人前吐氣揚眉,抬起頭來做人?
對於父母的體諒與關心,鳳舞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她只是無言感激,垂首默然。
誰知不垂猶可,一垂之下,鳳舞赫然發現一件奇事!
她的右掌……
竟在隱隱放光!
啊……?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奇變驟生!鳳舞當場一呆!而一旁的鳳玉京與玉聆亦瞥見鳳舞右掌這道奇光,可是,二人卻並沒有流露震驚之色,相反更似是喜出望外,玉聆更隨即道:
「掌……放……奇光?」
「舞兒……這正是……你體內九天梵箭……的功力,與大梵天的……天一神氣……互相呼應之像!」
「看來……真是……合該有事!凌雲窟內……千回萬轉,給我們……在誤打誤撞下,如此快……便可接近……大梵天……藏屍之地!」
鳳玉京亦眉頭一皺,若仍所思的對鳳舞道:
「晤。而且看你掌中奇光遊走不定,所指方向,似是指向……」
「我的身後!」
此言一齣,鳳玉京霍的回身,一掌轟在自己身後的洞壁上!
「轟隆」一聲巨響,那堵洞壁當場被他轟個四分五裂,可見鳳玉京不但箭藝非凡,內家功夫亦相當了得!
而就在洞壁被轟塌的一剎那間,鳳舞、玉聆及鳳玉京的臉上,都同時嶄露驚喜之色!
只因為正如鳳玉京所料,奇光所指的洞壁之後,真的盤坐著一條人影!不問而知,必足大梵天的遺骸無疑!
「真的是……大梵天?」鳳舞不由脫聲低呼,同時扶著其母玉聆,與鳳玉京一起朝洞壁之後步去。
然而,就在他們步近細看大梵天的遺骸之際,他們臉上那絲喜出望外之色,卻驀地轉為無限震驚!
「這……就是……大梵天?」
鳳玉京與玉聆簡直無法置信信眼前所見,而鳳舞亦是目定口呆,半響方才說得出話:
「天……!」
「大……梵天……原來是……」
「這樣的?」
究竟他們看見什麼,竟會如此震驚?!
眼前的大梵天,到底是怎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