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事情其實是發生在鳳舞十歲之年……
那年,鳳箭莊一名家丁偷了莊內不少銀兩,卻嫁禍給其中一名年歲幼小的小婢巧兒。
那名小婢巧兒實在可憐得很,不但家裡一貧如洗,更要充當賤僕給人勞役,以養活一家六口。
誰料禍不單行,還要被那卑鄙家丁栽贓嫁禍,若然被送官究辦,屆時一家六口勢必陷於絕境!
幸而,那數名家丁偷取銀兩一事,卻被鳳舞無意中窺見了!
縱使人情冷暖,縱使沒人願助孤立無援的巧兒一把,當時年僅十歲的小鳳舞,竟然義不容辭,一口應承為巧兒向其父鳳玉京求個清白,決定對她施予援手!
可惜,鳳舞在鳳箭莊的地位向來低微,在其父鳳玉京的眼中,她甚至賤如一頭小貓小狗!
他,當然不會信一頭貓狗所說的話!
斯時的他,只冷冷對鳳舞吐出一句話:
「貓狗之言豈能足信」若要我信你的說話,……」
「你能在鳳箭莊外站上三日三夜!」
天!這根本絕不可能!
蓋因當時正值冬殘暮雪,莊外積雪如山,莫說一個十歲女孩,即使是健如蠻牛的大漢,亦難在莊外站上一日一夜!
斯時在鳳玉京身畔的婢僕聞言,盡皆然變色,大家的心裡在想,莊主此舉無非是刁難自己的親生女兒。
好一個小鳳舞!縱然年紀小小,卻在眾人變色之餘,她依舊毫不動容,更沒再張口回答鳳玉京!她只是一言不發地步出鳳箭莊外的冰天雪地!
她,要以行動回答!
眾人勢難料到,僅為堅守自己心中認為「正確」的事,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女孩竟會如斯勇敢!
可惜,她畢竟只是個小女孩,憑其強得精鍘的意志,縱能熬上兩日兩夜,卻未必表示她真的能熬上三日三夜。
就在第三日的黃昏,鳳舞的雙唇已冷得發紫,她的生命已被天威折磨得幾近氣若游絲。
就連那個小婢看見她這個樣子,亦覺於心不忍,哭著臉哀求鳳舞別再為她強撐下去。
可是,倔強的鳳舞仍是不發一言,挺立如故!
而鳳玉京,卻始終冷眼也沒看自己快將凍死的女兒一眼,彷彿對鳳舞的生死漠然如一個陌路人!
彷彿?
然而,他一雙冷眼雖然彷彿沒看,他的心呢?
在風上京一顆鐵鑄的嚴父之心背後,又會否暗暗慶幸自己今生今世,能有一個這樣勇敢的女兒?
此事的最後結果,倒是令人有點意外
因為,鳳舞真的熬過了第三夜!
但亦可以說,她並未能熬地第三夜!
怎麼說呢?應該說,鳳舞在第三夜雖仍在筆直挺立,但當婢僕上前告訴她蛙限已到的財候,方才發覺,她原來已全身已僵硬,失去知覺!
任當年的她如何倔強堅強:也畢竟只是個血肉之軀的小女兒家,在飢寒交煎之下,她未有倒下已是相當難得……
可惜的是、即使鳳舞到終仍能傲立,但因為她失去知覺,始終被鳳玉京評定為——輸!
而那個巧兒,最終亦被送官究辦。
不過被送官之前,當巧兒與鳳舞擦身而過時,竟突然雙膝一跪,重重向鳳舞叩了一個響頭!
是的!縱然鳳舞最後都無法救她,但鳳舞那種舍已為她的精神,不但心領神會,更不知該如何感激!
儘管當時的鳳舞已經不醒人事,根本不知道巧兒曾那樣子,但巧兒還是跪了。
然而,據鳳箭莊附近的村民說,好個巧兒被送官後,赫然就在當晚已被人救走了,更從此下落不明,想必世上另一角落重過新生。
而那數名對她栽贓嫁禍的家丁,亦在同一夜被人——斬殺!
到底是誰救巧兒?又是誰私自將那數個惡貫滿盈的家丁正法?沒有人知道!
或話,只有一個人知道……
就是鳳舞!
緣於就在巧兒被救的那一夜,鳳舞亦早已被其父鳳玉京,丟回她那個如狗窩小屋這內,任由已昏迷不醒的她自生自滅。
然而,所有婢僕都以為小鳳舞會一命嗚呼之時,翌日,鳳舞竟奇蹟地醒過來!
為何如此?
只有鳳舞一個心中自知,原來,就在她昏迷的一整夜,她仍能於昏昏沉沉之間,感到一雙異常溫柔的手,以熱中為她敷臉取暖……
那雙手更以一股令人感到無比舒服受用的功力,為鳳舞調怎續命。
當時的鳳舞已可即時肯定。那以後一定不是他父親鳳玉京的手,更不會是她那個永遠蒙面的師父的手!
可惜,斯時的她雖很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在救她,卻實在衰弱得連張開限度的氣力也沒有……
直至天將破曉,那人才終於離開!而鳳舞始終都不知道救自己的是誰。
只知道,救她的人,一定亦是將巧兒救出官府的人,更可能是宰殺那數名家丁的人……
但,那人到底是誰呢?又為何會幫鳳舞?
這個如謎如霧的人,從此便成為鳳舞心中的一個小小秘密,她甚至沒將這個秘密告訴她的師父!
她更深信,總有一日,那人一定會再出現。
只因那人既然不惜虛耗自己功力救她,便必定是一個極關心她的人……
而今日,果然不出鳳舞所料,她,真的有機會再遇——「這個人」!
為找出天一神氣救小五,鳳舞今日已來至樂山一帶,更在一個死谷之內,被快意老祖之女「紫心」率領逾百門眾圍困!
其實今次樂山之行,鳳舞早預計會有滿途險阻,紫心率眾出現,她一點也沒感到震驚奇怪!
反而最令鳳舞震驚的,全因為當她轉身欲看那個神秘人是誰之時,那神秘人已第一時間執著她的右手,示意她立即跟他們一起離開!
然而僅此一執,鳳舞已即時感到此人的手……
是一支她似曾相識的手!
她即使未及看清此人的真正面目,亦立即知道這神秘人是誰了!
只因此人的手柔若無骨,暖如春風,是一支異常溫柔、異常溫暖的手!
很少人會忘記這樣獨特的手!
這支手觸手的感覺,赫然和當年救鳳舞的那支手一模一樣!
眼前這個神秘人,難道正是當年那個惜虛耗功力救鳳舞的人?
「是……你?」鳳舞心頭不由怦然一動,她隨即回頭。
但不看猶可,一看之下,鳳舞的臉色簡直如遭雷擊!
緣於這神秘人的真正面目,也是一張鳳舞似曾相識的臉!
似曾柑識,全因為這神秘人的容貌,竟然和鳳舞有……
七分相似!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神秘人,鳳舞全身血液像要即時凝結!
眼前這個神秘人不但與她有七分相似,且還是一個年約四十歲的女子!鳳舞腦海不由飛快閃過一個她自己也難以置信的念頭:
兩個人若長得相像,大都有一些微妙關連……
「還在小時候,照顧我的‘和媽’,曾說,我長得與我逝世的孃親極為相似,如今看眼前人的長相年紀,難道……」
就在鳳舞思潮起伏的一剎那,那個神秘女子卻驀地綻放一絲饒有深意的微笑,道:
「鳳舞,我知你如今正在想什麼,可惜,現上並非我們向你解釋一切的時候!」
我們還是快走吧!
是的!他們已經無暇再說下去了因為就在這神秘女子語聲方歇同時,本已被逼退的紫心,與及那百名快意門眾復再持刃撲上!紫心還一面撲關一面高呼道:
「鳳舞你這賤種!即使有人前來助你又如何!」
「你們今日全都無法逃出本小姐的掌心……」
紫心話未說完,鳳舞那個蒙面的師父卻猝地冷冷一笑,道:
「快意老祖之女!你在我眼中不但無比醜陋,武功更是一無是處!」
「就憑你與這百名門眾,就想阻我們離開?」
「可——以——嗎?」
「可以嗎,三字一齣,鳳舞之師遽地右掌一揚,「唆」一聲!一根十寸長的短箭已從其手底急劃而出,直向紫心及那逾百快意門眾射去!
然而,單以他一箭之力,真的便可阻眼前逾百之眾?
答案很快就知道了!只見短箭射至紫心等人半丈之前,嘎地「噗」的一聲!竟爆為一團藍色粉未,粉未更即時擴散,化為濃厚藍霧,一時間伸手不見五指!
而在藍霧冉冉散去之後,鳳舞等人已全部消失無蹤!
「媽的!差點便可將鳳舞那賤丫頭手到拿來!他們到底將她救往哪兒?」
紫心話剛說完,忽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道:
「毋庸著急!我已知道他們會去哪兒!」
甫聞這個聲音,紫心連忙回頭一望,登時喜形於色!
緣於在她身後說話的人,赫然是……
她的爹!
快,意,老,祖!
天!只見快意老祖終於率領逾千門眾趕至,霎時漫山遍野滿布黑壓壓的人,氣勢懾人!
而在逾千門眾當中,更站著快意老祖此可制鳳舞的最大本錢——
龍袖!
與小五!
鳳舞之師與那神秘女子,到底要將鳳舞帶往哪兒呢?不但紫心很想知道,就產此刻的鳳舞亦想知道!鳳舞一直隨著其師及那神秘女子向前飛馳,也不知要去何處何方,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師父……,我們如今要往哪兒?」
鳳舞之師矩有深意一笑,道:
「看!」
說著朝前方一指,鳳舞隨即順著其所指之處眺去。
只見不遠之處的一個灘頭,竟有一座峭壁屹立,峭壁之上,更且一尊高逾數十丈的彌勒佛像依山鑿成!
佛像背山面江,彷彿在看著江水滔滔,又彷彿在靜看著紅塵俗世種種恩怨愛恨、明爭暗鬥,隨著滔滔江水,化作令人嘆息的歷史泥塵……
「樂……山……大……佛……」鳳舞一雙美麗的鳳目睜得老大,脫口低呼:
「原來……師父是要帶我前往……」
「凌雲窟?」
那個神秘女子此時也苦笑插嘴道:
「不錯!鳳舞,你不是要到凌雲窟尋找大梵天的遺骸,再取回天一神氣救小五的?
如今我們就與你一起——」
「深入凌雲窟!」
凌雲窟,位於樂山大佛膝上,深不見底,而且岔道特多,據聞,凌雲窟內的岔道,竟有數千之多!
而關於凌雲窟,更一直有這們一句流傳:
「水淹大佛膝,火燒凌雲窟!」
鳳舞早已在未來樂山之前,從其師口中得知,這句流傳是出自五百年前無敵的大梵天口中。
大梵天這女中豪傑,不但將火麒麟的瑞獸元氣,令它在凌雲窟某個深淵內昏睡不起。
除非有一天,江水會高至大佛膝而沒進凌雲窟內,將深淵中的火麒麟喚醒,否則,火麒麟將永難重見天日,迫害人間!
而此刻,鳳舞終於與她的師父,及那個神秘女子,持著火把,進入這個她聞名已久的凌雲窟!
進入凌雲窟後,鳳舞方發覺這個地方果然名不虛傳!
凌雲窟內真的有無數幽暗岔道,盡綿深不見底,正如他們目下踏進的其中一條,竟似遙遙沒有盡頭。
而鳳舞之師每進數步,亦在洞壁刻下上些奇怪記號,看來是要記下口頭之路,否則即使可在窟內找著大梵天的遺骸,亦無法可再走出凌雲窟!
饒是如此,鳳舞愈是深入,一顆心便愈是疑惑,她終於張口問她的師父道。
「師父……想不到凌雲窟內真的有數不清的岔路,但我們這樣向內深入並非良策,恐怕未必可以找著大梵天的遺骸……」
鳳舞的憂慮亦不無道理,只因眼前路中有路,岔路之多,恐怕窮一生也未必可全部走完!但鳳舞之師卻似是胸有成竹,沉沉一笑道:
「舞兒,毋庸操心!記否為師傳你的‘九天梵箭’!」
「九天梵箭與大梵天體內的天一神氣本同出一脈,因此只要由婦體練九天梵箭,便能與深藏在凌雲窟內的天一神氣互相呼應,要找出大梵天遺體所在並不太難。」
鳳舞聞言,目光中的疑惑之色更深,道:
「師父……請恕……舞兒宣言,舞兒總是有一種……奇怪感覺。便是你傳我九天梵筋,好像只為等待今天我進入凌雲窟為你……找出天一神氣……」
「舞兒……好像只是你一個……部署了……多年的……計劃!」
鳳舞終於坦白道出她的疑慮,鳳舞之師及那個神秘女了聞言,當場一怔!過了半晌,鳳舞之師方才長長嘆道:
「好……!舞兒,你的疑慮絕對可以理解,為師如今亦可告訴你……」
「不錯!你的猜想絕對正確!」
「你,確是為師一個部署了多年的計劃!」
「而我,其實亦不應是你師父,而是你的……」
「父!」
「親!」
什……麼?
鳳舞聞言,全身血液當場似要凝結,一顆心更直向下沉!
只因她的師父不但說出這番令她震驚莫名的話,同一時間,他更將自己蒙臉的頭巾使勁一扯!
只見在頭巾之下的他,真面目竟然是……
竟然真的是鳳舞那個無比威嚴親生父親——
鳳!玉!京!
天啊!鳳舞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很快連自己的雙亦無法再信。
因為就在鳳玉京向她露出真面目的同時,那個一直沉默的神秘女子,此時亦驀的黯然一笑,道:
「鳳舞,很震驚,是不是?」
「可惜我還有一個更震驚的真相要告訴你,這個真相便是——」
「不單你師父是你的親生父親,而我,亦是你的——」
「親——生——母——親!」
隆!——恍如聽見一聲晴天霹靂,鳳舞當場如遭雷擊,呆立不動!
天……!真的嗎?真的嗎?
她的師父真的是她的親生父親!
那神秘女子真的是她的親生母親?
難怪她的師父過往在蒙面之際,還刻意以功力壓低聲音,以求秒讓鳳舞發覺!
更難怪那神秘女子的容貌與鳳舞如此相像!
只因「他」和「她」,根本便是鳳舞的——雙親……
而就在鳳舞驚呆之間,一件她無法想象的事亦陡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