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
「但——」
「有一點——」
「我仍——」
「想不通。」
「哦?」水靈納罕。
步驚雲道:
「我」
「想不通——」
「神將——」
「為何會突然——」
「放過你妹——」
「小青?」
是的!神將適才已如一根離弦的殺人急箭!他為何會突然對小青手下留情?而且狀甚痛苦似的……
水靈但聽步驚雲所言,不期然又朝自己妹子小青一望,只見小青此刻仍呆呆的站在一旁,似乎也極不相信,自己竟可在神將指下逃生……
而更令人訝異的是,神將在小青眉心所劃的那道紅痕,已在冉冉褪去,顯而易見,縱使適才他已陷於瘋狂失常,甚至突然抽提會令指勁自傷己身,他還是不想傷害小青!
甚至不想在她臉上劃下半道血痕!
好人不長命。
禍害遺千年。
惡魔,似乎真的可以——
長生不死!
就像神將!
他,此刻也並沒有死……
只見深不見底的雪崖之下,有一個人,赫然可在崖下接著急墮的神將,甚至那連神將一起墮下的半截雪崖,亦被此人一掌粉碎!
是誰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功力?此人不是別人,又是那個一
神行太保!
神行太保右掌一揮,已然把神將安然送到地上;一直恭敬地站在神行太保身畔的兇羅不由道:
「真……想不到,步驚雲竟有一掌斷崖的驚世力量……」
神行太保凝重的道:
「但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已被我以獸丸操控的神將,居然會不殺那個小青。」
兇羅道:
「主人,依我看,神將可能因不習慣獸丸,才會如此失常罷了……」
神行太保在面紗之後悠悠一笑,似在恥笑兇羅,他道:
「是嗎?」
「可惜,我並不是如此的想。」
兇羅一愕,問:
「然則,主人有其他想法?」
神行大保氣定神閒地頷首,道:
「晤。我的想法就是,神母,她身負的五成移天神訣及滅世魔身,論力量雖然遠遜於我,但右論心思之算盡,部署之慎密,她簡直已可直追當中的‘神’,與我——」
「不遑多讓!」
兇羅聞言不忿的道:
「主人,你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這樣未免太抬舉神母了!神母只是一個對步驚雲及雪緣過分心軟的賤婦,根本不足為慮!」
神行太保搖首輕嘆:
「不。」
「是值得顧慮的。」
「兇羅,你可知道,適才神將反常地不殺小青,已令我立時明白一件事,就是神母比我所想的更為聰明,可怕!」
「她,看來已在我們未誘步驚雲前去西湖之前,早已部署一切!」
「甚……麼?神母已在我們未誘步驚雲前去西湖前……已部署一切?那豈非是說,主人的每一著,都在神母預計之內?」
神行太保點頭道:
「是的!神母累積了百多年的智慧,實在是一個下棋的最佳對手!這盤棋局,我還未下子,她卻早已預見了我每一子每一著!」
兇羅擔心的道:
「那……主人,我們這盤棋局豈非……輸定了?」
神行太保在面紗之後又發出一聲胸有成竹的笑聲,滿懷自信的道:
「那也未必,」
「因為,我還有最後一著!」
「也是最致命的殺著!」
「神母為阻千神劫而部署的這盤棋局,不惜以其疼愛的兒子步驚雲作為主力棋子,可是最後定會發覺……」
「任她算盡機心,要阻千神之劫,她還是徒呼一句奈何……」
「移天神快的真元,我們一定會到手!而千神之劫,最後也還是會落在我控制之中!」
「哈哈哈哈……」
帶著自信得近乎險惡的笑聲,神行太保已揹負雙手飄然而去,而兇羅,亦挾著昏倒的神將緊隨而去!
如果,神母真的如神行太保所料,為阻千神之劫已部署了一盤棋局,那,千神之劫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她,究竟又佈下了一盤……」
怎樣算無遺漏的棋局?
神母,似乎真如神行太保所料,
部署了一盤棋局。
只因為,
同一時間的星空之下,
同一時間的西湖之下,
本來已傳了五成移天神訣給步驚雲、本應已氣若游絲盤坐調息的她,遵地……
竟然再次睜開眼睛!
啊?神母不是該在傳功之後、在石室內與雪緣一起虛弱待死的嗎?既然移天神訣離體,她為何仍有氣力張開眼睛?
全緣於,她——
說謊!
她騙了她最疼惜的兒子步驚雲,還有小青和水靈!
原來身負五成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的她,在神訣離體之後,由於仍有五成的滅世魔身支援,根本就不會像僅得移夭神訣的雪緣一樣虛弱至死,她只需數日調息,便可——
暫時回覆過來!
但見在石室內的神母,除了突然睜開眼睛,更鬥地一站而起,朝天沉吟歎道:
「對不起……」
「驚雲,我的孩子!娘又再次瞞騙了你……」
「可是,娘這次並沒有對你說出真話,也是情非得已;一切一切,也是為了你和她好……」
為何神母會說隱瞞了步驚雲,是為了他及雪緣好?她到底隱瞞了一些什麼?
只見神母又徐徐步至石室中央的雪緣屍身之前,看著她籠罩一片寒霜的屍體,不期然又目露歉咎之色的道:
「我,也對不起你……」
神母說著一手搭在雪緣的屍身上,說也奇怪!經她一搭之下,雪緣的屍身隨即冒出嫋嫋輕煙,一直籠罩她身上的寒霜,竟然開始消融!
啊?單以神母僅餘的五成世魔身,便足以將雪緣身上的霜雪消融?難道……雪緣這片霜雪並非神行太保所為?而是神母自己為雪緣貫進去的?
但,更教人意外的事猶在後頭!就在雪緣身上的霜雪消融之間,滿懷歉咎之色的神母復朝著雪緣的屍首續說下去:
「我對不起你,全因為我利用了你!你根本就不是你,你其實本來是……」
「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神母為何愈說愈語無倫次?但疑團很快就解開了!她,猝地往雪緣屍身的面上一抹,赫聽「裂勒」一聲……
天!雪緣的整張麵皮竟然被她一扯下來!
密室雖然昏黯,瞧不清被扯下面皮的屍身到底是何模樣!惟仍依稀可辨,這具屍體的臉,根本就不是——雪緣的臉!
這具屍體原來並非真正的雪緣!
她真的是——另一個人!
但,神母為何會找來另一具女孩屍體,以「天衣無縫」之法,為她戴上雪緣容貌的面具?更不借以功力為她貫進一股霜寒之氣,暫保其屍身不化?
她為何要如此花盡心思瞞騙步驚雲?甚至小青?水靈?這就是神行太保所說的——神母的棋局?
既然這具女孩屍體並非雪緣,那……真正的雪緣如今又在哪裡?
她真的如神母所言,已經……死了?
摹聽神母又無限啼噓的仰天長嘆道:
「悲哀的時候已經過去,是開始行動的時候了。」
「雪緣……」
「雖然你若真的要死,我也很想與你死在一起,但我知道,你更希望能死在‘他’的身邊;所以……」
「請你原諒神母。」
「為了阻止一場千神之劫,更為了中你所願,讓你死在他的身邊,我用了一個逼不得已的方法!我不但欺騙了他,欺騙了你,更欺騙所有人……」
「我只希望千神之劫真的不會發生!更希望你有情人如能再世,無論再世的另一個你結果是生是死,也可一直守在他的身邊,與他……」
「生——死——相——隨!」
另一個……雪緣?另一個守在步驚雲身邊的雪緣?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但刻下在步驚雲身邊的,只有水靈小青,那有……雪緣?
神母愈說愈玄,愈說愈不明不白,然而,就在她連串的嘆息聲中,神母已速地扳動石室內的機關樞鈕,那道千斤巨門當場緩緩升起:而她,亦隨即抱起那個替代雪緣的女孩屍體,徐步走出室外。
看來,神母所佈的這盤棋局,真的正式開始了……
只不知,誰,會是這盤棋局的——
最後勝利者?
風在咆。
雪在哮。
風雪咆哮!
好不容易,才擊退限瞭如瘋如獸的神將,步驚雲、小青及水靈隨即繼續朝海螺溝「十殿閻羅」的「第十殿」進發;只因按神母曾對小青及小靈所說,長生不死的「神」,當日是因為「第十殿」下的萬石火藥爆炸而殞命,既然神畢命於此,那他死後的移夭神訣真元,亦極有可能散落在此帶的雪地附近!
在猶未找著「東神龍」前,步驚雲一行三人惟有先往「十殿閻羅」的「第十殿」故地尋找;幸而神母在未自困於石室之前,已對不小青水靈提過第十殿所在,故要在風雪之中找尋第十殿,還不太難!
然而話雖如此,卻就在三人正在凱凱雪地進發之間,這地一陣狂風大作,接著漫天冰雪翻飛,一剎那間,天地恍似在變色怒吼,是暴風雪的前兆!
小青即時無比擔憂的道:
「啊……?風雪翻飛,將有……很大的風雪來了!怎辦?」
她說時不由一望遠遠走在她兩姊妹身後的步驚雲,似在問他的意思。
步驚雲一看天色,只見周遭的風雪已逾刮愈大,逐漸難以視物,正要決定應否找一個地方先避這場巨大風雪,打後才繼續上路,誰知就在此時,忽又聽走在小青身畔的水靈道:
「步驚雲,你看!」
水靈雖然略帶妖嬈邪氣,向來卻較小青冷靜成熟,惟此刻聽其語氣竟似異常納罕,就連步驚雲亦不禁暗感奇怪,究竟她要他看些什麼,於是緩緩順她所指望去。
詎料不看猶可,一看之下,就連死神亦有點詫異,只見水靈所指之處,是距他們三人五丈之外的地方!在哪裡,正赫然……
有一頭鷹劃空飛過!
那是一頭——
白色的鷹!
白得像這雪地上的雪!
萬料不到,在如此冰冷的雪地,居然有一頭鷹劃空飛過,已是甚奇!
這頭鷹然毛白如雪,更奇!
步驚雲見狀不由眉頭一皺,沉沉道:
「天威——」
「難敵!」
「這頭鷹可能——」
「攝於天滅,」
「正在我——」
「避雪之地!」
語聲方歇,步驚雲已身隨聲起,「蓬」的一聲如一頭巨蝠般追著的白鷹,想不到他不動則已,一動卻如雷如電!
小青及水靈當場明白步驚雲的意思;他們三人不熟悉此帶地形,即命名要避這場巨大風雪,恐怕亦未必能在一時三刻找著安全的駐腳之地,但這頭白色怪鷹既在此帶出沒,一定熟悉此帶地形,只要能追上它,便定必能及時找到避雪之地!
二人不到步驚雲的動作看似沉冷緩慢,腦海所想的卻比她們想得更快,當下也不由分說,在未及異於世上為何會有一顆白色的怪鷹之前,已經隨步驚雲而去!
然而,這頭白鷹真的是偶然在此飛過?抑或……?
無論如何,步驚雲與小青妹妹將會發現,這頭白鷹,真的是一頭不尋常的白鷹,而它如今飛去避雪之地,也是一個他三人意料之外的——
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