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只為說一句話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風雪愈哮愈兇!

兇得就像戀人們無休無止的荊途!

在漫天風雪的荊途之中,步驚雲跟著那頭白鷹飛馳了數百丈後,終於發現,那頭白鷹飛赴之地,果然是一個出人意表的——目的地!

那赫然是數百丈外的一間……

小屋!

一間異常粗陋細小的石屋!

要說出人意表,這間在雪地中的小石屋還未算是出人意表!唯一令步驚雲及水靈小青感到意外的,是當這頭白鷹落在這間小屋的詹上之時,屋子的窗內,竟又有數頭鷹從內飛出!這數頭看來是飛出來歡迎那白鷹的鷹,居然也是……

雪白色的!

小青見狀不由感到納罕,道:

「哦?這樣的冰天婦地有如此一間離群獨居的小屋,已令人好生奇怪!原來那頭白鷹竟是在這間屋養著的,且還不單一頭;看業,這間雪地小屋內所住的人,也許會是一個性情獨特的人……」

是的!若非性情異常獨特,尋常人家又怎會在此偏僻雪地,離群建屋獨居?且還與數頭古怪的白鷹為伍?

饒是步驚雲及小青水靈推斷此屋的主人,可能不喜與人相處,惟眼前的風雪已大得寸步難行,他們必須先找一個地方駐腳,避過這場巨大的風雪再算!

水靈看了看小青,二人正欲問步驚雲是否敲門相問屋主,可否讓他們三人人內避雪,誰知二人還未張口,步驚雲卻突然步前,沉沉的道:

「不用——」

「敲門。」

「此屋——」

「根本——」

「空無一人!」

語聲方歇,步驚雲己信掌一推,屋門當場被推開,只見狹小的百屋之內,果然真的空無一人:

有的,只是那數頭白鷹,正在盯著步人屋內的步驚雲等人!

然而,這數頭白鷹似乎並未為三人闖入它們的地盤而日露惡意,相反卻像是十分稀鬆平常的事;這間小石屋看來經常都有人到訪,故這數頭白鷹亦早已習慣了「人氣」。

水靈及小青對步驚雲在如此吵耳的風聲下,居然仍能聽出屋內無人而微微錯愕;死神的心,看來在任何惡劣的環境下也能保持處變不驚,萬念不動,所以才會比她們更快聽出屋內底蘊!

水靈及小青進屋之後,水靈環顧屋內周遭,不禁道:

「哦?這小屋原來真的無人居住?」

步驚雲道:

「不。」

「這裡——」

「有人居住。」

說著,死神的目光緩緩地落在小廳旁的廚內。

水靈小青順著死神的目光望去,只見這問小屋的廚儘管細小,卻是十分整潔,內裡更有一些簡單的炊具和茶具;步驚雲認為這裡有人居住,緣於,他發現在其中一個茶壺之上,還有……

數顆水珠!

在如此的冰天雪地,連人的血液也可即時凝結,更何況是壺面的水珠?壺面仍殘留有數顆水珠,顯而易見,曾有人在半個時辰之前,在此屋內煮茶。

水靈與小青對步驚雲的銳利目光,與及心細如塵,益發感到咋舌,小青道:

「既然……壺面還有水珠,顯然,屋主在喝茶後外出吧了!這裡……看來真的是有人居住,而且還養了數頭白鷹;我們卻在人家不在時冒昧闖進其家裡,似乎有點那個……」

水靈卻道:

「小青,話雖如此,但屋外如今正橫風橫,我們又不熟悉這帶地形,萬一遇上雪崩便更麻煩!我們此行除了要尋回移天神訣的真無救雪緣姑娘,也是為了趕回去救神母,若然有失,伸母也活不長了,所以儘管有點冒昧,我門還是先留在此屋內避雪;倘屋主真的突然回來,才向其解釋吧!希望屋主能體諒……」

是的!水靈實在比小青冷靜!她姊妹倆今次隨步驚雲一起來尋移天神訣的真元,除了要救回雪緣之外,也為儘快回去救視她們如女兒的神母!

小青聞言,亦知他們三人,今日無論如何,亦須先避過這場巨風雪才再繼續往「第十殿」尋找真元,不期然回眸一望步驚雲,方才發覺……

步驚雲已在她兩妹妹說話之間,坐下閉目調息!

步驚雲已在她兩姊妹說話之間,坐下閉目調息!

不錯。

天地茫茫,風雪漫漫,前路遙遙……

步驚雪早已感到,他們今次前來海螺溝這帶尋找移天神訣的真元,一定不會如此順利!否則神母也不會不借犧牲自己五成移天神訣來成全他!

在他們這條往尋真無的前路之上,一定還有萬千險阻,與及深不可測的可怕敵人在虎視眈眈,例如,那個神行太保……

故此,他如今唯一可乾的,便是儘量爭取時間養精蓄銳!

真正的困難和危險,還在冷血地等待他們!

然而,滿以為這場巨風雪很快停下,可是,他們三人卻錯了。

這場風雪,竟然如一個怨婦般痴纏,一直糾纏不去!

還有,

他們以為會很快回來的小屋屋主……

也一直未有回來!

這間小屋的屋主,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夜。

風雪的聲音開始由怒吼轉為沉嚎,惟無論是「怒」還是「嚎」,窗外依然是呼呼的風與雪。

步驚雲一直在地上盤坐,閉目調息,遽地,只感到跟前有一道熱氣湧向他!

他隨即張目一瞥,只見在他跟前尺許之處,小青正將一杯熱茶端到他的面前,還略帶嬌羞微微低首,溫柔的道:

「步……驚雲,你今天……很累了,我在這小屋廚內找到一些茶藥,喝杯我弄的清茶如何?」

步驚雲在這數天行程之中,對小青水靈姊妹都甚少理睬,還是一直如往昔的作風一般,遠遠跟在她們身後,沒料到小青如今竟會突然為他奉上自己所煮的清茶。

敢情,她的姊姊水靈在屋內另一間小房中休息,她才會敢幹自己平素不敢幹的事。

然而,小青雖然看似一番好意,步驚雲卻並沒有任何反應,更沒有伸手去接過那杯茶,他只是冷冷的瞄了小青一眼,又再閉目調息。

小青見他不理自己,不由問:

「你,不喜歡喝茶?」

對了!在這段前來海螺溝的期間,小青從未見過死神喝任何「茶」或「酒」,每次他與她們到棧內用飯,他都會獨自另坐一桌,點一些簡單的青菜白飯,也只喝——

清水!

步驚雲不但沒接過小青的茶,更沒理會她問他到底喜不喜歡喝茶,可是,小青猶像「楔而不捨」似的,繼續道:

「這數日與你上路之時,我一直也有留意你!你看來連清茶這麼簡單平凡的享受也不給自己,只是喝水,似乎在刻薄自己……」

「刻薄自己」四字甫出,步驚雪的雙目驀然一睜,他又緩緩的、默默的朝小青一瞄,彷彿,這個看來年勤十八的溫柔女孩,也相當心細如塵。

也看穿死神的心!

步驚雲終於徐徐的、沉沉的張口道:

「我——」

「並非——」

「刻薄自己。」

「只是」

「在未能救回‘她’前,」

「我——」

「不能比她——」

「幸福。」

啊?死神口裡的「她」,當然是指雪緣了!原來,他在這數天僅用,「清水白飯」,只因他深感雪緣為他淪落到今日的地步,他,不能比她更幸福?

小青聞言當場會意,她帶著豔羨的目光道:

「雪緣姐姐……真幸福!」

這句真是小青的由衷之言!無論步驚雲能否完全記起雪緣的愛,他仍願為她如此苛待自己;一個女子得「愛郎」如此,此生乎復何求?

步驚雲卻驀地惘然的道:

「也許……」

「真正幸福的人……」

「是我。」

小青不期然深深感動!她明白步驚雲的意思!雖然他是江湖中人見人怕的死神,卻有一個總為他設想的孃親——神母,與及一個愛他愛到頭白的紅顏,縱使此情可待成追憶,但無論如何,真正幸福的人,真的是——他!

小青在感動之餘,差點便要為步驚雲那外冷內熱的心而流下淚來,可是她猶強忍著淚,道:

「如果,這次你真的能找著移天神訣的真元,把雪緣姑娘救活。你……會怎樣?」

步驚雲想也不想,經已義無反顧的答:

「即使——」

「我已再——」

「記不起她,……

「我——」

「仍會與她——」

「度過一生!」

「我不能再丟下——」

「一個錯過了——」

「會令我——」

「終生遺憾的人!」

「再者——」

「我還有一句話……」

「要對她說!」

啊……?死神一直都沒有表示他到底在救活雪緣後會怎樣做?想不到,他……已預備再與她——共度今生?

更有一句話要對她說?

即使,他已再記不起她對他的愛?

小青只愛鼻子一酸,她看著自己手中那杯茶,忽地感到,自己適才為步驚雲煮茶背後的動機很不應該,她感到,自己根本便不該為他煮茶,只因為……

她煮茶給他,原只為要討好他!

一個女孩要討好一個男人,只有一個目的;也許,她的心對他其實……

惟聽罷步驚雲這番說話之後,她驀然感到自慚形穢,不期然低首賠笑道:

「想……不到,你竟然……為不想比她幸福……而……?那……我也實在不該強你所難,要你喝下……這杯茶,這杯茶……我還是自己喝了它吧……」

小青說罷,突然舉杯便將手中奈一喝而盡!她故作灑脫的抹了抹咀角,強顏笑道:

「茶,我是不……強逼你喝了!但,米飯,還是要吃的!我在這屋內找了些米,相信是屋主留下的,我在其米鍋內放下一錠銀兩,且更信手弄了一鍋稀粥;步驚雲,前路漫漫,即使雪停了,我們也須先吃點東西才好上路……」

是的!除蜚已到闢境界,否則世上任何高手,在於大事之前,米飯,還是一定要吃的!否則那有氣力去幹自己的大事?這是現實!

故此,步驚雲這次並沒拒絕,他只是又微微朝小青望了一眼,看著這溫柔女孩面上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之意,死神彷彿好像明白一點什麼似的,但又不敢太肯定……

然而,小青似是很害怕死神冷冷的雙目,會看穿她對他的心……,她,突然已回身走進廚內,繼續弄粥去了。

僅是一杯清茶,她似乎已試出了死神對雪緣的心……

僅是一杯清茶,她似乎己試出了自己一直對步驚雲暗暗向著的芳心……

到底有沒有——希望?

小青走進廚內的時候,鍋內的粥已剛好弄得差不多了!

她,細意地呷了一口,感到滿意極了!遂又小心奕奕地用碗盛了三碗稀粥,正要端出去給步驚雲及她的姊姊水靈,猝地,她停住了!

她像是驀然記起一件事似的,隨即從懷內掏出一顆似是藥丸的物事!那顆藥丸,竟是淡綠色的!那綠,淡得恍如情人的思念,凝結為珠……

看著這顆藥丸,小青不禁低聲呢喃起來:

「步……驚雲,這顆丸子,本來並不是你該吃的,但……沒辦法了……」

一邊呢喃,小青已欲將這顆淡緣的美麗丸子放進其中一碗粥內,誰知就在此時,一雙手霍地從後緊捉她欲下藥的手,硬生生將小青制住了!

那是一雙冷靜的手!

水靈的手!

「姐……姐?」小青不由一怔。

但見水靈瞪著小青手中的淡緣丸子,面色一陣死灰,看便知道她的妹子在於什麼似的,她道:

「姐……姐?小青,虧你還喚我作姐姐?你竟然想將‘青圓’給步驚雲吃?難道你……不要命了?你可記得,‘青圓’是神母給我倆的續命聖藥?每人八顆!現僅餘下兩顆!只要我姊妹倆在一兩日內再吃一顆‘青圓’.體內的毒便可完全痊癒過來!人匿給步驚雲吃下你自己最後的一顆‘青圓’,那你的毒又將如何?」

原來,當日神母將水靈小青兩妹妹救離搜神宮後,發覺當日她姊妹倆不但中了神的忘情而盡忘前事,兩人身體更如同兩個試藥的軀殼,早已被神喂試無數獨門毒藥,中毒極深!

神母為救二人,不惜折返搜神宮,在神的‘藥牢’內找得八顆「青圓」;這八顆青圓聖藥,雖不能起死回生,但亦具能解世上萬毒,培元增功神效!

只要一個人能夠每隔若干時日服下一顆」青圓聖藥」,連服四顆,即使身中任何劇毒,也能回覆過來。而小青及水靈在這段日子,已各自斷續服了三顆,二人只需在這一兩日內再服下最後一顆青圓,體內中神的萬種奇毒就能痊癒,那時候,兩姊妹才算是真的——「重獲新生!

然而,此刻小青竟想將自己須吃的最後一顆青圓,混在步驚雲的粥內再給其服下,水靈見狀不禁暗吃一驚,愛妹心切之下,方才衝進阻止!

小青但見其姊出手阻止,不由苦笑道:

「姊……姊,我怎會不記得……青圓可解我們體內之毒?我更記得它還有增進功力之效!所……以,我才會想給步驚雲……服下,我……希望他功力能再增強,那樣便能……更有把握我回幻魂,救活雪緣姑娘和神母……」

水靈道:

「可是,你有否想過,若你將自己最後一顆青圓給步驚雲服下,你自己若沒有青圓,體內的毒永遠也不能解清?你可知道若毒一日不懈,你將會有什麼下場?」

小青猶在辯道:

「我……早已服下三顆青園其實已解去了不少體內的毒,也許不吃最後一顆,問題也不會很……嚴重……」

她猶在想將自己最後一顆青圓獸給步驚雲,水靈連隨正色道:

「不!雖然我不知後顆會如何,但相信一定會很嚴重的!否則神母早就叫我們給青圓步驚雲服下,以增強他的功力對付神行太保,也無須她犧牲自己,親自傳五成移天神訣給他了……」

水靈真是一語中的!神母不用她倆的青圓來為步驚雲增強功力,也許早就知道,若她兩妹妹不服最後一顆青圓,一定有根可怕的下場!

小青卻道:

「但,既然……神母也可為……步驚雲犧牲自己,我……又為何不能為他……犧牲區區一顆青圓了?別忘記,當日雪緣姐姐是和神母一起救我們的,我……也好應該為她幹一點……事!」

水靈斜斜瞥著小青的臉,忽然語重深長的道:

「妹子,姐姐知道你的心!你,其實也不要妄想了!無論你如何為步驚雲幹任何事,他,已有雪緣姑娘,他是下會喜歡你的!」

經水靈如此一說,小青猝然滿臉通紅,道:

「姐……姐。你……到底在說什麼?」

水靈道:

「我在說什麼?也許你比我更心知肚明!妹子,你以為姐姐的眼睛是瞎的?其實,神母在這段日子曾向我們提及步驚雲和雪緣姑娘的事,我那時候看你臉上那種嚮往的神情,便知道你已對他……」

水靈雖然沒說下去,但小青似乎已知道她的姊姊在說什麼;她深知自己即使再將自己的感覺隱瞞下去,也是徒然!索性直認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