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見雪緣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天!

那支蚊為何會……結冰?難道那神秘人的血……比冰雪更冷?

僅是一丁點兒的血絲已令蚊淪為冰碎,死無全屍,這神秘強者好詭異的修為!「他」習的,到底是什麼罕世奇功?

抑或,「他」除了修為,「他」的血,更可能不是——「人血」?

難怪這神秘強者「神行大保」一點也不在乎那蚊子的侵襲,因為他太明白,任何生靈要在「他」身上打主意,都會不得善終!

「他」只是仍默默著橫放地上、已經身首處的「放翁」屍首,良久不語,站於其身畔的「兇羅」與「獸奴」,亦不敢言語。

似乎如沒得到「他」的默同,兇羅與獸奴,根本就沒有關半分發言移動的權利!

良久良久,那個神秘強者「神行太保」方才悠悠道:

兇羅見「他」說話,方才敢張口道:

「但,主人,我們也並非毫無收穫!至少,她終於也前來營救步驚雲,她如此關心他,亦即是說,那個小雪級可能會是雪緣,我們這次總算已令她身份敗露……」

「你錯了。」神行太保道:

「兇羅,那個小雪,並非雪緣!」

兇羅一怔,問:

「主人,小雪既然肯前來救步驚雲,若她不是雪緣又是誰?」

神行太保冷冷一笑,答:

「常理而言,她固然極可能是雪緣!但,我曾與那雪緣交手,她,並非那種一齣便要取人性命的人,即使她被逼殺人,也不會像殺放翁般如此狠辣的殺!」

什麼?原來這個神行太保曾與雪緣交手?他們究竟何時交手?

兇羅道:

「那,主人的意思是……」

神行太保道:

「我的意思,是小雪雖與雪緣一樣,但極可能只是神母假扮,自從我與雪緣交手之後,神母已算準我必會找回雪緣,再從她那裡找回‘幻魂’,故我推算,神母假扮雪緣,是想誘我前來找她,她想在我功力還未全復之前,憑她之力將我消滅!」

「他」的推算絕對準確!小雪確是神母以天衣無縫的假面佯裝!但,「他」竟然自稱功力不未全復?那動力還未會復的他已有如今一腿殺敗聶風的修為,若其功力真的全復,「他」的可怕,豈非已可真追長生不死的——神?一這個神行太保到底是誰?

兇羅又道:

「主人,若雪緣真的仍存於世,那神母根本就不用如此假扮來引你現身了!以真正的雪緣誘引我們現身豈非更好?神母這樣做,會不是會是……?」

神行太保極有威儀點了點頭,道:

「兇羅,你這次總算聰明一點了!你猜得一點不錯!我已經可絕對肯定,雪緣,已經死了!」

兇羅道:

「主人,既然雪緣已死,那,我們豈非更難找著幻魂?」

「不,也不太難!兇羅,別要忘了,她最愛的男人步驚雲,已被我們引來西湖,只要步驚雲一日仍在,我們還有……機會……找……到……」

「幻……魂!

神行太保說到這裡,語音嘎然變得混濁,呼氣如牛,恍如異常辛苦似的,渾身更開始急劇顫抖起來,兇羅連忙上前參扶著「他」,道:

「主人,你……沒事吧?」

說也奇怪!神行太保僅是顫抖了一會,便已平伏下來,惟他的聲音仍然有點虛弱,道:

「想不到,我已經無視三界蒼生,甚至上天下地亦難不倒我,卻始終過不我的……‘生門’,看來……我必須儘快找出幻魂,否則,一切都將來不及了……」

來不及」究竟為何會來不及?究竟,什麼是生門?

「兇羅,你不是與我一起先去那一個地方,在未找到幻魂之前,我一定不能給自己有半刻衰弱,只有在那個地方,才有我此刻需要的東西……」

兇羅連忙參扶著「他」往回路走,那個獸奴亦緊跟其後,只是,他們將要前赴什麼地方?

在那裡,又有什麼是這個已強得驚世的神行太保,逼切需要的——東西?

路,彷彿沒有盡頭。

但無論前路如何艱辛漫長,步驚雲還是會行下去的.

只因為她!那個曾深愛他一場的她!儘管他已再記不起自己曾如何愛她!步驚雲一直跟在神母與水靈小青之後,穿過無數漫長的通道,一條又是一條,這些通道看來愈來愈斜,愈走愈深,似會走至西湖之底。

神母終在一條通道盡頭停了下來,步驚雲方才發覺,神母所頓足的地方,在地上赫然也有一個……

丁方一丈的神母面憎!

分不由眉頭一皺這個巨大的神母面譜,他亦曾與聶風一起在雷峰塔內的地上見過,這裡競又有一個神母譜,難道……?

神母何其聰明」似乎已猜知步驚雲心中的所思,她道:

「驚雲,我知道你如今必在奇怪,這裡為何會有一個與雷峰塔一樣的面譜,那隻因為,這是我與雪緣生前所立的一個記號為要保護雷峰塔下的神石,我和雪緣曾參照十殿閻羅孟元帥所佈的那個機關,在雷峰塔下埋下萬斤火藥!」

「縱是絕世強者,若不得我與雪緣為其開啟機關,而硬闖塔下欲奪神石,都會在毀碎這神母標記之時。被火藥以至粉身碎骨,屍骨無全……」

神石!十殿閻羅!孟元帥!這種種名號對步驚雲來說只是假裝曾相識,他根本已無法記起這些人和物是些什麼!他只是木然順:

「既然這裡……」

「也有標記,」

「是否——」

「這裡也和——」

「雷峰塔下——」

「相連?」

一旁的小青點頭道:

「嗯!這裡不但和雷峰塔下相加!其實,我們一直處身的地方,本就是——雷峰塔底!」

小青雖然是水靈之妹,惟似乎並不如水靈邪氣,人也長得清純,而她對步驚雲,似乎較具好感,這個回答,實在答得相當溫柔。

但步驚雲向來是冰冷無趣的死神,對一切溫柔向來都無動於衷,他似乎只是對眼前的神母有興趣,但見他根本便沒看了心為其解答的小青一眼,目光猶未有離開神母半刻半分,他木然的道:

「神母,」

「那你——」

「帶我來——」

「雷峰塔下——」

「於——」

「甚?」

神母苦苦一笑,答:

「因為,我想你看一件物事。」

步驚雲道:

「什麼……」

「物事」

神線饒有深意的答:

「你很快便會看見了!」

神母說著猝地水袖一拂,她身後牆上的一個機關樞紐隨即被其隔空拂動!接著……

「軋」的一聲!神母身後的巨牆亦徐徐升起!

巨牆驟起,步驚雲但見牆後,原來有一個密室,而密室之內更有一張石床!

但這些都只是尋常不過的事物,絕不應是神母帶步驚雲前來一看的物事!神母想步驚雲看的,原來是……

「啊?步驚雲冷麵陡地變色!變得更沉!更冷!更像死神!因為……」

他忽然已看見神母想他看的物事!

那原來是……

天啊……

雷峰塔,向來都像是所有痴情婦妖的墳墓。

如今它就更像一個墳墓。

因為,步驚雲與神母等人置身的石室內,真的葬著一名痴情女妖。

她!

在這茫茫人間,能夠令已經不再為任何世事動容的死神如斯容的,相信也只得一個「她」了!

她,正是死神在這世上曾一度最愛的人!

也是在這世上,一個曾最愛死神的人!

雪……

緣!

她和他,終於在不再可能的情形,再次重聚了。

只可惜,眼前分明是自己曾經最愛的人,卻是有緣相聚。

無緣相見!

為何步驚雲與雪緣會是有緣相聚,無緣相見?

全由於,雪緣竟真如神母所言!

已經死了!

但見久違了的雪緣,正異常平靜的躺在室內那張石床上,能夠如此平靜,緣於,她根本已沒有了氣息!

然而奇怪的是,她雖然還有一頭自發,一張臉卻是出奇的如前年輕!她看來並沒有因當日捨棄七成移天神訣的真元而亦得蒼老!相反,不是如往昔一樣美麗。

美得那樣悽迷而神秘!

除此,雪緣的臉及全身上下,更蓋著一層薄薄的寒霜!散發著一股令人凍徹心肺的寒氣!啊?她渾身為何會蓋著寒霜?

她為何仍會美麗如昔,並未有半分蒼老?

步驚雲靜靜的看著躺在石床上的」她」,一張冷麵,霎時竟已變換了數種顏色!他所站之位儘管距「她」足有丈外這遙,但,不知為何,驟見她如此毫無生氣地躺著,死神的心,竟不由自主、莫名其妙的絞痛起來,痛得他……

咀角赫然滲出一絲濃濃鮮血:

小青一直站在步驚雲身畔,驟見冰冷的死神驀然咀滲血絲,當場芳心一駭,低呼:

「啊……」

「步驚雲你……為何……吐血?你……你……」

小青雖然武功不弱,惟從未見過有人會因為著一個戀人遺體而看得吐血,當下手忙腳亂,只得愴惶從袖裡取出一條白絹,正想為步驚雲抹咀角血絲,誰知……

步驚雲卻一把撥她的白絹,冷然道:

「不——」

「用。」

他定定瞪著神母,咀角的血卻猶未有半分停止,可是他一點也不在乎,他道:

「我——」

「在失憶之後,」

「雖從沒——」

「見過她,」

「但,」

「我一眼——」

「已可肯定,」

「她就是——」

「我的妻子——」

「雪緣!」

神終也看著他咀角未有停下的血,無限苦澀的問:

「是因為你咀角此刻所滴的血?不是因為你雖然已記不起她,但一見如此了無生氣地躺在這裡時,你的心就莫名其妙的絞痛起來?即使你武功如何利害,他痛得——咯血?」

神母真不愧活了百多年,累積了百多載的滄桑智慧!單是死神一道濃濃血絲,與及寥寥數語,她便已看透了他心底那股莫名痛苦!

她也不愧是步驚雲前身阿鐵的孃親!

最瞭解他的,也只有她!

是的!步驚雲真的在驟見雪緣之時,一顆心莫名其妙地痛得咯血!而他的心愈痛,他便愈感到當日她愛他如何的深,即使他如今即使已記不起雪緣對他的深愛,還是不由自主的為她的死而痛得吐血!

可見情之為物,真的誤會蒼生,即使連七情不動不痛不驚的死神,亦——

情海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