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驚現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他猝然記起,自己曾在天蔭城市集所見的那條高大背影,當時他無法看見其容貌,所以猶不敢肯定了是步驚雲,然而此刻秦霜所遇的那人,面目更與步驚雲一模一樣!看來亦是聶風所見的同一人了!但……

這怎麼可能?這世上除了當日的「阿黑」和「神」,怎可能仍有另一個與步驚雲一模一樣的——步驚雲?

而秦霜已在聶風怔忡之間續說下去:

「坦白說,當初我也不敢相信那人就是雲師弟,因為他在村民堆中十分落力,而且還面帶微笑,說真的!這麼多年了,我還未嘗見雲師弟笑過,實在無法相信那人就是他!但,他與雲師弟一模一樣的臉,卻令我也不得不相信他就是雲師弟!」

他說著又溫然一望正無比死靜的步驚雲,笑道:

「雲師弟,其實你幫那些村民重建家園,是很有意思的一回事!若非昨夜我趕著回來向師父稟告災情,也會留下與你一起幫他們的!你實在役必要不承認是你幫助他們,師父也不會責怪你多管閒事的!而且……」

「你昨夜的笑容,實在可親極了!你其實不用輕常掛著這張冷麵呀」

事情真是愈說愈不清,愈說愈匪夷所思,可是,步驚雲聽罷秦霜這番話,卻依舊木無表情的道:

「你!」

「錯了!」

「由始至今,」

「我都不愛笑!」

「在我的世界內?」

「根本就沒有——」

「值得歡笑的事!」

「我,再重申一次!」

「你所見的——?

「絕不是……?」

「我!」

此言一齣,步驚雲霍地一站而起,「伏」的一聲鬥蓬一揚,便已轉身,決絕離去!

他雖然未有因秦霜屢言那人是他而怒,但似乎已不想再解釋下去,故此——

索性離開!

是的!他從不愛笑,只因他自出孃胎以來,從未遇上一件令他認為可以歡笑的事!

在他如今的記憶當中,他也僅是為了霍步夭當年對他的教養深恩,而真心的、由衷的為其慈父霍步天展露過一次笑容,因為,霍步天是值得的!他是絕對值得的!

從此之後,世上所有悲歡離合,彷彿都再與他無緣,他在自己十歲之年,彷彿已承受了一生最大的喪父傷痛,他已經傷無可傷!

笑無可笑!

只有聶風,方才暗暗知道,步驚雲在過去仍是阿鐵的五年歲月中,曾經也為一個人而笑過,擔心過,哀傷過。

她。

雪緣……

然而,此刻的聶風,在步驚雲轉身離去之際,也是一臉迷惘與疑惑,緣於,事情似乎已超現他想象以外!

他深信,當日與步驚雲一模一樣的「神」,在海螺溝那場驚天巨爆之中,早便應已死了!秦霜與他親眼所見的步驚雲,絕不會是那個野心足可震攝古今的「神」!

但這個與步驚雲一模一樣、卻常掛著微笑的人又是誰?

聶風只感到,好像有一些很可怕的事,

將要發生……

不錯!也許可怕的事即將發生了。

因為,就連身懷「冰心訣」的聶風也無法察覺,在他們三師兄弟聚首一堂的時候,就在望霜樓之頂,正有一條神秘身影管透過頂上的破瓦,監視著他們適才的一舉一動:

赫見這條身影,竟然是一個披著如鬼魅般散發的詭異漢子,其實發之長,更早已遮蓋了他的臉,令人無法看清這漢子的面目,僅見他露出一支兇光四射的左眼!

他有一支很兇的眼睛!他的右眼,會否同樣的兇?

然而雖然僅得一支左眼能無遮無掩地視物,這詭異漢子似乎也並元遺憾,集體這樣反而更好!他,也不想盡觀世情!

只因世情除詐,世態炎涼,人性醜惡……

耀理,這散發漢子儘管看來雖然詭異,但更詭異的是人的修為!

他居然可收斂自身的高手氣息,居然可瞞過在下的秦霜、聶風及步驚雲,居然能通過嚴密的防過潛進天下,確實不簡單!也許他的修為,亦絕不在三人之下……

而這名滿目兇光四射的散發漢子,一面在望霜頂看著毅然離開的步驚雲,且還一面暗暗邪笑道:

「呵呵……」

「你們,終於也發現了」?

「你們.終於也開始發覺,原來這世除了那個‘神’與步驚雲一模一樣外,更不有另一個步驚雲?」

「可是,你們又那裡會知,你們所見的另一個步驚雲,其實也並不是假的……」

「那個,其實也是真真正正的——」

「步驚雲!」

「哈哈哈哈……」

真真正正?

這個詭異漢子,居然也知道「神」的事蹟?聽其所言,看來當日「神」真的在海螺溝死了,聶風與秦霜所遇見的人,絕對不會是「神」!那未,那個在這名詭異漢子口中「真真正正」的步驚雲,究竟又是什麼人」

挾著低沉的恐怖笑聲,詭異漢子遽然輕輕一點,便已御著晚風,飄然遠去……

想不到,他不但可隨意收斂自己身上的高手氣息,他的輕功,看來亦絕不比聶風為低!

他,可能亦與聶風一樣……

會比聲音更快!

就在這神秘詭異的漢子飄然遠去之際,步驚去卻仍在前行,他,正在回去他黑暗的歸宿。

雲閣!

然而走不了多少步,步驚雲驀然瞥見一條人影,正朝著他這個方向慌張跑近!

那是一個本不應如此慌張奔跑的人,因為她僅是天下會內一個低下侍婢,本應要「現行矩步」,步履絕對要不徐不疾,以示對所有地位在她之上的人恭敬!

她是——「孔慈!

孔慈此刻哪些忘形飛奔,顯然是有要事!果然!就在她氣急敗壞的跑至步驚雲跟前的時候,她已急不及待的高呼道:

「雲……少爺!不……得……了……」

饒是眼見孔慈如此氣急敗壞,步驚重卻依;日不動如一尊百世石像,他甚至沒有張口問孔慈,竟是什麼不得了,在死神眼中,欺了人認為不得了的事情,對他來說,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孔慈素知步驚雲處變不驚的脾性,只是自顧著急,她愴惶道:

「雲……少爺,本為……我也不想騷擾你和風少爺及霜少爺的,只是,適才侍衛長‘柳三’往雲閣找你,他說……」

「天下第一關……」

「發生了事!」

哦?天下第一關是上天下會的第一關卡,鎮日都有侍衛把守。但天下第一關若發生事故,只會是侍衛長「柳三」的事!又怎會要孔慈前來找步驚雲?

步驚雲但聞此語,向來萬變不動的他,一張冷麵,這次亦有些微動了……

究竟侍長柳三,為何要通知步驚雲天下第一關有事?

步驚雲很快便已知道!

因為幌眼之間。

他已帶著孔慈,來到天下第夾前!

而且,他亦終於看見,到底天下第一關發生了什麼與他有關的——

不得了事?

當步驚雲與孔慈抵達天下第一關的時候,步驚雲第一眼便發覺,把守第一關的逾百守衛,與及他們的侍衛長柳三,神色看來都有點手足無措!

他們能被派駐天下第一關,可知盡屬饒勇善戰之徒,即使面對強敵,他們都會無懼迎抗,可是,是什麼事情令他們這一千彪形大漢,盡皆手足無措?

柳三一見步驚雲,當場喜形於色,恍如看見救星似的,咧咀笑道:

「啊?步堂主……你來了?步堂主你來了……就好了!」

看他高興得像是如釋重負,步驚雲的瞳孔不期然收縮,他默默的看著他,雖然未有張口發問,柳三亦知道步驚雲一定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他於是自己先行稟告:

「步……堂主,請別怪柳三如此趕急找你!事實上,有些突發的事情……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所以……唯有請步堂主親自前來……解決!」

「步堂主若想知道發生何事,只可步堂主步至第一關下山的長階之前,便會清楚知道的了!」

天下第一關,是山下與山上往來的要塞,所以在關前有一道千級長階,步驚雲冷冷朝柳三瞄了一眼,便緩緩向正距其兩丈的千級長階步去,孔慈亦吧跟其後。

只因他去世已來了,好歹也須知道發生何事。

惟是,當他步至千級階邊緣,向長階之下一望的時候……

他,赫然看見一幕他意想不到的情景!

只見長階之下影影綽綽,且還黑壓壓的一片!這堆黑壓壓的影子,原來是一群——

人!

一群為數逾百、正向天下第一關跪拜的——

村民!

啊?原來令柳三這等武夫感到手足無措的事,便是因為……

這群向天下第一關跪拜的逾百村民?

然而,更令冰冷的步驚雲暗暗感到詫異的是,這群村民其實並不是想拜天下第一關,他們其實是想拜——

他!

因步驚雲與孔慈甫在千級長階邊緣出現的時候,村民們乍見他的人,便已如見神明般雀躍,紛紛高呼:

「啊……」步大俠……終於來了?太好了!步大俠……你終於來了?」

高呼同時,更有不少村民向步驚雲重重叩了數個響頭,顯而易見,他們引行下天下是為步驚雲而來,他們一直在跪拜,也是為步驚雲而跪!

由於在村前有天下恃衛攔阻,故他們並未能一擁上前再接近步驚雲,然而,瞧他們眼內那種對步驚雲的殷切崇拜之色,步驚雲反而愈來愈是死靜,他死靜,皆因連他亦不明白.他們為何要跪他拜他!

在他身後的孔慈更已失聲低呼道:

「啊……?雲少爺,這群村民為何會拜你……跪你?你……認識他們的?」

步驚雲冷冷沒有答話,不過他不回答,一旁的柳三亦已知道他應該不認識,他納罕的道:

「哦?步堂主……並不認識這群村民的?這可奇了!他們在一個時辰前突然上至天上一第一關,口口聲聲說你曾幫他們,更要當面向你拜謝!我們已向他們明言第一關絕不容外進入,可是他們就跪在第一關前賴著不走!所以,我們……才會請步堂主產……打發他們!想不到,步堂主你……居然是並不認識他們的?」

乍聞柳三此語,那群正向步驚雲恭敬跪拜的村民當中,已有一個蒼的聲音道:

「步大俠怎會不認識我們呢?他真的曾救助我們,一點不虛!」

這個蒼老的聲音,原來發自在村民前排跪拜著的一名老婦,這名老婦身畔還有一個八歲小男孩,他們,正是曾在慈隆廟被救的——

小信婆孫!

步驚雲驟聞小信婆婆的說話,一直沉冷不語的他,終於打破沉默,問:

「我,」

「何時——」

「曾救你們?」

小信婆婆涎著臉答:

「步大俠可能貴人多善忘了!就在半月前的一晚,我們婆孫往慈隆廟求神,不幸遇上堤崩,河水氾濫,當時步大俠也在廟內,是你把我們救出來的,其實,我們兩婆孫早便該親自上來拜謝步大俠,但雙不敢兩上人,……單獨上來天下會,後來曾被你幫忙重建家園的村民們也想謝你,大夥兒才有勇氣一起前來……」

老婆婆此言一齣,其他村民也在和應:

「是呀!步大俠當晚更即時以巨石為我們堵塞堤,以防進一步的水災!步大位再生之德,真是村鎮以為報,請再受我們一拜!」

說著,村民們又紛紛再次向步驚雲叩起頭來!

然而,眼見百人齊拜自己,步驚雲即仍然沒有半點高興的意思,相反冷麵更冷,他冰冷的道:

「你們,」

「拜錯了人。」

「我,」

「並不是你們——」

「所見的人!」

言畢已緩緩轉身欲去,彷彿已沒興趣與這群村民再說下去。

眾村民見步驚雲對他們的拜謝不瞅不睬,且還要即時離開,不由齊齊一急,在前的小信婆婆已道:

「步大俠!你怎會不是我們所見的人呢?你的容貌,你的裝扮,你的聲音,都與救我們的人一樣啊!」

老婆婆此言一齣,步驚雲這然止步,終於又迴轉臉,木無表情的看了看她、道:

「你,」

「真的肯定——」

「救你的人——」

「和我一樣?」

老婆婆語氣相當確人的答:

「錯不了的!老身雖老,卻不老眼昏花!步大快,救人助人本是美事,你何以偏不肯認呢?」

老婆婆雖然如此肯定,不過跪在她身畔的小信,驀然低聲對自己婆婆道:

「婆……婆,說真的,他……好像……又不是真的……人像……我們所見的……人……」

老婆婆一愕,所有村民聞言亦是一愕,就連步驚雲及孔慈,此刻亦不朗然朝小信望去,小信當場囁嚅的道:

「那晚救……我們的哥哥,他雖然聲音和樣貌都與步驚雲哥哥……一樣,但,人的表情卻是……很溫暖的啊!絕不像如今的他,那樣冰冷啊……」

經小信如此一說,從村民才有點如夢初醒,恍然道:

「是……呀!我們差點也沒留意,救我們的步驚雲,並不像……如今的他那樣冰冷!雖然兩人容貌一樣,但表情……卻像是……兩個人!難道……我們所遇的人,真的……井非眼前的他?」

「那……為何當晚那個男人,又自稱是……?」

「步驚雲?」

「還叫自己作——」

「阿鐵?」

隆!

步驚雲本已沒興趣再聽他們「搭腔」下去,然而乍聽「阿鐵」二字,一顆深如萬丈淵獄的心,竟突然莫名其妙的如被雷電劈了一下,這個「阿鐵」的名字,在村民還未將它說出之前,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

只見他深遂如謎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魅惑的精光,他驀然問:

「阿——」

「鐵?」

「那個與我一樣的——」

「男人,」

「曾叫自己——」

「阿鐵?」

老婆婆見沉冷的他似乎終於被挑起點點興趣,不由也道:

「不錯!當晚他還告訴老身,他有一個剛過門的白髮妻子,他很想念她,才會到慈隆廟祈願,希望他可憐的愛妻能平平安安,早日與他——夫妻團圓!」

白髮……妻子?

步驚雲乍聞「阿鐵」之名,心中本已如遭雷碩般暗暗震動,如今但聽阿鐵還有一個自發妻子,一顆心更私下如被掀起一陣洶湧波濤,偏偏在他心坎最深處,有一種他也無法明白、深入骨髓的哀傷感覺……

他,在為誰哀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阿鐵和他的白髮妻子,一定也他有著很微妙的關連!只因先是秦霜錯認這人是他,還有眼前所有村民都認為他是他,甚至阿鐵的妻子,竟亦令不易再哀傷的作暗暗哀傷,事情似乎愈來愈複雜難明瞭。

而就在步驚雲與開始感到迷恫的一剎那,遂地,

又有一件奇事發生!

他,驀然隱約聽見一陣……

笛子之聲!

那是一陣很哀傷、令人聽得心碎的笛子之聲!

本業,無論多麼哀傷的笛子之聲,原亦不足力奇!

奇就奇在,天下會內居然會有——笛子聲!

卻原來,雄霸曾為免天下會眾耽於逸樂,有懈軍心,曾立嚴例,除了喜慶時節所有徒眾,都一律不準碰琴蕭笛鼓眾樂,如有違者,一律——

格殺勿論!

故而,天下會眾除了節令才會擊鼓奏樂助慶,其餘數百個朝暮暮,都無人有膽違抗幫主之命!

因此,這陣哀傷的笛聲,根本就不應該在今日這個尋常日子存在!更何況,這還是一陣除些微不可聞的笛聲,輕微得以步驚雲的功力,才可隱約聽見,其餘人等如孔慈、柳三與及那些村民,都毫無所覺!

這分明是故意只給步驚雲聽見的笛聲!

乍聞這陣其他人一無所聞的哀傷笛聲,步驚雲陡地雙眉一皺。站在其笛畔的孔慈,亦隨即看見他冷麵上的變化,不由訝然問:

「雲……少爺,你好像……聽見一些我們聽不見的東西!你……到底聽見……什……麼?」

步驚雲不語,霍地鬥蓬一揚!

他的人,已如一頭黑色的蝙蝠般閃電遁聲而去!

只因為,他要知道,究竟是誰故意奏出這陣只有他才聽的哀傷笛聲!

究竟是誰故意牽引他心底一份自己也不明白的……

哀傷?

步驚雲來去如雷似電,驟來驟去,就連對村民說「一聲再見」也欠奉!這種我行我素的孤僻作風,簡直看得所有仍在跪拜的村民目定口呆!「歎為觀止!」

大家的心中更同時升起一個疑問:

「我……們……是否真的……認錯了人?」

「若不,那……為何眼前這個……步驚雲,竟與我們……當日所見的步驚雲,完全……兩樣?」

「那……,若這個在天下會的步驚雲……才是真正的話,我們所見的……那個……」

「又……會……是……誰?」

村民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因為,就連真正的步驚雲自己,此刻也不知道答案!

所以他在——追!

就步驚雲在「追」,實在不足為過!緣於步驚雲本欲遁聲找出笛聲出處,誰知,當他甫飛離天下第一關,那陣隱隱約約的笛聲竟亦同時遠去,步驚雲的身法有多愉,笛怕遠去的速度就有多愉,始終和步驚雲保持一段距離!

顯而易見,奏笛人的身法顯非庸手,極有可能,是一個修為絕不會下於步驚雲的超級高手!

而且,這人若要步驚雲無法遁笛聲找出自己,只消停止奏笛個便是,這個奏笛人卻為何仍要堅持「邊走邊奏」?分明便是要引步驚雲去一個地主!

而這個奏笛人到底想引步驚雲去哪?步驚雲秀快便知道了!

在他一面追蹤笛聲一面向前飛馳之際,他陡地發覺,那陣神秘悽迷的哀傷笛聲,突然在他的前方停止了!

笛聲冥止,亦即表示,那個奏笛人也許就停在前方!

而此刻出現在步驚雲前方景物,赫然是……

他自己所居的——

雲閣!

笛音是在雲閣附近消失的,亦即是說,極有可能;奏笛人此刻就匿藏在原本屬於步驚雲的雲閣之內!

但見雲閣此際重門深鎖,就正如步驚雲今夜出門之前一樣,「原封不動」!

然而,此際站在雲閣門前的步驚雲,卻隱約感到,他的雲閣之內,似乎多一種感覺!

一種他似乎很熟悉、卻又異常哀傷的感覺……

步驚雲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有這種感覺,彷彿,一種他遺忘了的東西,此刻就在雲閻門彷彿,只要推開雲閣的門,他便會再次找到他自己的哀傷……

既然如此,步驚雲也不再多想,我要推開雲閣的門!

只因為,今夜他所遇的一切事,全都無法解釋!最是無法解釋的是秦霜及所有村民都見過另一個他!步驚雲,如今需要徹底的解釋!

「軋」的一聲!步驚雲,僅是輕輕一推,已將雲閣深鎖的門一把推開!

只見雲閣內一片漆黑,就如往常一樣。

然而。

然而在漆黑中,步驚雲赫然感到,一股極度熟悉哀傷,正在漆黑之中,向他緩緩接近!

不!應該說,有一個全身渾身透發著哀傷感覺的人,正逐步從雲閣內元邊的黑暗中步出來!正逐步向站在門前的步驚雲接近!

而且不消剎那,這個全身透發哀傷感覺的人,已經步至步驚雲面前,與他——近在咫尺!

天!

饒是步驚雲平素如何處變不驚,此刻的他,競亦微微動容起來!只因為,這個從黑暗中步出來的人影,赫然是——

他自己!

赫然是另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

步驚雲!

不可能!

步驚雲從不認為,秦霜與那群村民所見的會是他!惟就在此刻,這個與他一模一樣的步驚雲竟然出現在他這個步驚雲面前!他和他,此刻就如此面照著面的相對著,嚴如……

兩面鏡子!

也許此際唯一的不同,就是這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步驚雲,身上並非披著鬥蓬,而是披著一襲尋常村夫的衣衫!

還有,這個步驚雲的臉上,確然如秦霜及其餘村民所述,並不如步驚雲那樣冰冷,相反,更隱隱散發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奈和哀傷,他,就像是哀傷的化身!

而這個滿臉滿身哀傷的步驚雲,此刻竟對步驚雲友善地苦苦一笑,無奈的道:

「步驚雲……?」

「我終於也回來找你了。」

「你可知道……」

「我其實並不是假的步驚雲,我其實也是真正的你?」

「我的哀傷,亦是你的哀傷,而你的哀傷,亦同樣是我的哀傷

「阿……」

「鐵!」

阿……鐵?

步驚雲私下陡地一愣,又是阿鐵這個名字?怎麼今夜盡是聽見阿鐵這個名字?

這個阿鐵到底和他有何特殊關係?

然而,步驚雲還未弄清楚眼前這個與他一模一樣的步驚雲,究竟是什麼回事之前,這個「他」霍地已將右手伸前,更一把搭著步驚雲的左肩,接著——

一件更不可思議的事情……

發生了!

就在兩個一模一樣的步驚雲狹路相逢同時,在雲閣庭園內的一顆巨樹頂上、正有一條人影,們悄地把這一切著在眼內。

這條人影、赫然又是那個滿頭散發、曾在望樓頂暗暗窺伺風雲閣的——

詭異漢子!

這名詭異漢子,此刻的手中還多了一根形狀奇特的短笛!

短笛?

啊」難道適才引步驚雲的哀傷笛聲,就是這條詭異漢子所為?

不錯!就是他故意以笛聲引步驚雲來的!而此刻的他,一面暗暗看著雲閣門前的步驚雲,還一邪邪的道:

「呵呵……」

「步驚雲!你終於遇見你自己了?」

「你終於也逐漸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另一個——你?」

「很好!」

「既然你已遇見了自己,那未……」

「千神之劫,便將會陸續發生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恐怖而邪的笑聲,已經伴著他快絕的身影閃電遠去,僅餘下雲閣門前的步驚雲,仍然在面對著另一哀傷的自己。

哀傷的前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