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實,聶風老早知道了!可惜此際他連張口的氣力也沒有,他不能告訴她,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雙目浮現的那絲萬念俱灰的眼神,他不由暗暗心驚,難道……她真的想……
啊!不……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聶風在心中悶喊!
然而儘管他在心裡吶喊了千遍萬遍,幽若還是會踏上這條路的!聶風赫見幽若已把手中的那顆死神之吻近咀邊,還若斷若續的道:
「風,你知道嗎?我會偷偷……跟蹤你前往城隍廳,我……實在很感激……你把我視作親人,因為在我這一生之中,就連我爹,也沒把我視作親人……看待,甚至……不把我視作人,只把我視作一寵物……」
幽若說時眼尾隱泛淚光,有點埂咽難言,但她還是強忍著不讓自己在聶風跟前哭出來,只因她已不再是一頭寵物;為了心中的人,她比誰都堅強,她什麼都不怕,就連死也不怕!
「只有你,你才會……把我視作一個人,你才會對人……那樣好……」
「我……本來預算在離去之前,給你喝我為你所弄的湯,但……如今湯已經冷了,而你又動叫不得,湯已經……再喝不下去……」
她說罷鬥地牢牢的看著聶風,就像要爭取多看他一眼的機會,無悔一笑道:
「風,無論你仍在怪我與否,你對我的心意,我幽若……無以為報,唯有……」
「一死以謝!」
此言一齣,幽若終於再不遲疑,爽快地把那顆死神之吻吞了下去,接著身行有一展,便已閃至聶風跟前,兩片朱唇,已深深印在聶風兩唇之上!
是的!既然生不如死,不如為所愛了斷,死亡才是有愛情故事的最後高xdx潮!
這個吻,是她今生今世的第一次,也是聶同一生的第一次,卻想不到,也許亦是她今生的最後一次!
「幽若……」聶風在心中吶喊著,他不能讓幽若就這樣為他而死,她的一生已那樣寂寞可憐,她長期被其父雄霸幽禁,一生從沒得到過半點人間溫暖,她更不知道甚麼是人間溫暖,甚麼是對是錯;人間溫暖對她來說,只是飄渺而又遙不可及的名詞,所以她才會自私驕橫。
然而,當她已明白人間溫暖是何等可愛的時候,當她已明白自由並不該以其他人的性命換取的時候,當她已決定痛改前非,不再那麼自私驕橫的時候,老天爺為何不給她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為何偏要令她為他而死?
不不不不不!
聶風赫然發覺,他對這個勇敢為他而死的可憐女孩,不知為何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不想她死,也不捨得的她離開他,就像當初他不拾得「夢」離開他一樣……
難道……他……喜歡……她?
是的!他喜歡她,就在幽若吞下死神之吻的剎那,他心中對她的關懷吶喊,已可肯定告訴他自己一他喜歡她!他喜歡她!
他悔恨自己為何會在思念夢的同時,喜歡上另一個女孩!但許多時候,當情要來的時候,誰都控制不了!誰都預防不了!而且那也不代表,他不再愛從前的那個她!
他更痛恨自己為何到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方能夠肯定自己他愛她,只因為……如今已經大遲了!他已無法對她說-—他喜歡她!
無法給她半點溫暖、幸福!一切都太遲了!
他已感到自己的身體與咀巴,雖然仍是無法妄動分毫,但體內那股毒性,已如波濤一樣,洶湧向幽若的唇上貫去,他還發覺,幽若的臉已逐漸浮現一股黑氣,黑氣更逐漸下移,直向她丹田湧去……
完了!只要黑氣一到丹田,她便會芳魂寸斷,只是,就在黑氣還沒到丹田之前,雙重的死神之吻,已把單薄的幽若侵得氣若游絲,渾身乏力;她緊貼著聶風的唇片,已然無力地移開,她的身體,更開始逐漸瘓,她就這樣緊貼著呆立著的聶風,身子不由自主地徐徐滑落,可是……
縱然她已軟到地上,卻不想與聶風分開,她猶竭盡死前的最後一分力緊緊擁抱著聶風的腿,緊緊擁抱著她今生曾經渴望擁有的溫暖,一個值得她不惜以命相救的男人,鮮血雖然不斷從她咀內湧出,她仍努力招首,深情的看著聶風,氣若游絲的道:
「風,謝謝……你……給……我……一生……最……快樂……的日子,真的,當……發現……你為……我立……長生位……時,我是多麼……開心,那……時候,我……真的極……不希望……自己……是雄霸的女兒……幽若,我多麼希望欺騙……自己……真的是劍舞,永遠……可在你……的身……邊,為你每日……弄湯,弄得不好……便明天再弄,可惜,我……與你相聚……的時日……
實在……太短,可惜……我……真的不……是……劍……舞……」
聶風一直的看著她,看著她口裡如泉湧血,與及她倔強地不讓自己掉下來的淚,他很想告訴她,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劍舞,他……最愛的劍舞!
然而,雖然他的毒已盡被吸去,他的身體與咀巴欲仍需一段短時間才可恢復,他遂地記起黑瞳曾說幽若甚至無法等及聶風在毒性除掉後所說的第一句話,那……幽若豈非即將便要死了?
不行!聶風心中狂喊著,也慌忙鼓盡真氣,企圖努力呼叫出來,他一定要在幽若死前對她說,他喜歡她!他一定要給她半點幸福!
可惜,人生便是如此,總是充著無數遺憾,無論他對她的愛意有多深,也只能困在心內體內,無法傾訴而出!無法令她含笑而終!
而幽若,此時已經奄奄一息,她緊執聶風雙腿的手亦已機不願意的逐漸鬆開,只因為她最後的一絲氣力亦將要便盡,可是,她猶苦一笑,吐出她最後的一句話:
「風,我知道……女孩子……不應說汙言……穢語,但……我還是……
很想……再說一次汙……言穢語,你,真是……他媽的……聶風……」
「我最……放心……不下……的……」
「聶……風!」
風字乍出,幽若終於倒了下去,徹底的倒了下!
與此同時,聶風亦終於完全恢復過來,他終於可以說話了,他不禁竭盡自己所有氣力勇氣狂叫狂喊——
「幽若!」
他叫得異常淒厲,異常逼切,無論誰都可以聽出他語聲所含的關懷,愛摹,可惜,幽若並沒有這樣好的福氣,可以聽見聶風這兩個字,美麗的女子總是如斯可薄命,她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了!
她早已去了!
就像一朵風中落花,懷著未圓未了的心事,黯然飄去……
雨下得愈來愈大了,彷彿,蒼天也在為這個「回頭無岸」的女子而哀掉。
窗內,聶風只是默默的、緊緊的抱著已經逐漸冰冷的幽若,頹然坐在地上,只因為,他適才在恢復氣力之後,已用盡一切方法把她救活,但,幽若還是反魂乏術。
他如今惟一可於的,只是緊緊的擁抱著她,豁盡一生心力、拼命擁抱她。
給她在生前最渴望能擁有的溫暖。
她終於得到她最渴望的溫暖,遺憾的是,卻在死了之後。
但見他堂堂男子,一張臉已滿是淚痕,而且神色相當頹喪,他看來已經撤底的崩潰了,他猝地伸手到案上捧下那碗湯,那碗幽若為弄給他而不惜熬了數晚的湯,那碗早已冷了、「死」了的湯,他把湯端至她的跟前,說道:
「幽若,你……看見嗎?這……是你為我所弄的湯,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喝下……它……」
聶風說著,一面流著眼淚,一面真的把那晚冷了的湯灌進肚裡,然後還讚道:
「唔,真……好喝,幽若,不,劍舞,其實……你弄的湯,無論……好不……好喝,我都會……喝下去的呀。你那經常……掛在臉上滿不在乎的笑容,我一定……會永遠記著的呀,劍舞,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
「我喜歡你!」
是的!他喜歡她,可惜當她已無法再知道他喜歡她的時候,他才說他喜歡她……
「劍舞,怎麼……你……不答……我?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劍舞,你答答我!你答答我……」
「我求你,你……答答……我吧,劍舞,我的……劍舞,幽若……」
任聶風,如何呼喚,任他叫至力竭聲嘶,任他叫至涕淚縱橫,泣不成聲,幽若,還是渺無反應,還是沒有答他,她的心,已隨著她冰冷的屍身,沉下黃泉;答他的,只有窗外的風冷雨……
如泣如訴的風冷雨。
然而,窗外的除了滿天的風冷雨知道聶風對幽若的一顆心外,窗外遠處的一株大樹之上,也還有一個人,在傾聽著聶風向幽若屍泣訴的一顆心。
這個人赫然是——-黑瞳!
但見漫天的風雨已把她的黑色緊身衣打得全部溼透,她的一頭烏黑長髮,也已沾溼,也如無數眼淚般灑到她的臉上。
魔女所流的。回否也是黑色的眼淚?
黑瞳不是早對幽若說,她沒有興趣知道她的結局嗎?如今又為何仍然在窗外遠處窺視?可見她口不對心。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結局?很想知道這個從前與她一樣,喜說汙言穢語的女孩,會有何選擇?
遂地,就在黑瞳茫然看著窗內情景之時,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嘆息著道:
「你似乎在哭。」
黑瞳乍看這個聲音,卻沒有太大的驚訝,或許她已認出了這個聲音,她只是道:
「是你?魔娘?想不到連你也來了?」
說著己徐徐回頭。
魔娘?魔娘是誰?她亦是懷黑瞳一夥的?
只見黑瞳目光望之處,,正站著一個女人的身影,這條女人身影,赫然便是聶風一直最尊敬及照顧的——-蓉婆!
天!摸樣慈祥的蓉婆,竟有著如此可怕的一個名號——-魔娘?
這個魔娘還道:
「你想不到我也會進天下?唉,我又何嘗想到,我們自命最邪惡變態的黑瞳,居然會為聶風與幽若而流淚?」
黑瞳反駁:
「我沒有流淚!」
魔娘嘆道:
「黑瞳,別忘了我已有多老,別忘了我對人生看得有多麼透徹,此際雖然下著大雨,但你適才的那顆淚珠,逃不出我的一雙老眼,也騙不了我……」
黑瞳還擊:
「你也不見得比我好,你在替我把死神之吻下在聶風所吃的月餅時,不是也曾流下老淚?」
魔娘一怔:
「你居然連這點也知道了?」
黑瞳冷笑:
「我雖然瞞不了你,但你也別奢望能瞞得了我。」
說著又朝魔娘一瞥:
「不過無論如何,人也很多謝你與我合作,把死神之吻下在月餅之內。」
魔娘聞言嘆道:
你不需謝我!為了主人的計劃,這一切也是應該的。只可惜,苦了聶風這個真誠的孩子,也苦了那個一往情深的幽若……」
她說著不禁朝窗內呆了的聶風與及死了的幽若一望,深深嘆息道:
「聶風,幽若,你倆都是很好的孩子,我蓉婆……不!我魔娘若然不是主人的第一護法,一定會很希望有你們這樣的一雙了女……」
說著說著,她竟然流下淚來。
黑瞳、雪達魔與經王是她主人座下的三大人形化身,而假獨孤一方與獸心鬼是其座下兩大使者;而這個魔娘,想不到竟是其座下第一護法,她的武功,會否與黑瞳一般驚人?
「魔娘,別要傷心,難道你不記得,幽若,是絕對死不了的。我的死神之吻。只會令她假死數天,數天過後,她又會回覆氣息,不過,幽若仍會一直昏迷,若在一個月內得不到我的解藥,她一樣會如期死去……」
魔娘點頭:
「我記得,這亦是主人的計劃之一,所以你才會故意令幽若假死,故意刺激聶風往少林找你?」
黑瞳答:
「正是!而且不但聶風,相信步驚雲也會來的,這,正切合了主人「魔渡眾生」的最後計劃!」
最後計劃?她的主人到底有何最後計劃?她的主人,真的便是那曾在她滅門之夜救她的黑霧,真的是魔?
魔,到底會對人間有何計劃?
魔娘複道:
「可是為了這個計認倒真難為你了。只因主人對雪達魔的忠心有所懷疑,所以才命你一直保守這個計劃的秘密,即使今次前來以幽若的假死,引聶風與步驚雲到少林,你也只好裝作是自己的變態和任性,才會對付他們,事實上……?
事實上,事實上黑瞳也許根本便不想對付風雲,她只是為了她的主人。
「別要再說下去。」黑瞳打斷魔孃的話:
「我最討厭有恩不報恩、有仇不報仇的人,主人當年有恩於我,這點誤會,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為了報恩,為了報仇,她已不計較世人,甚至一直在其身畔的雪達魔如何看她,反正她已是一個萬動劫不復的魔女!
魔娘黯然半響,看著這個在雨中仍是傲立的魔女,一雙老目,也不由泛起一絲惜,道:
「黑瞳,有一件事,我不知應不應說?」
黑瞳斜眼朝她一瞟,道:
「你儘管說。」
「經王,已經醒了。」
乍聞此語,黑瞳不由臉色一變!
「媽的!這瘋狂的傢伙居然在主人的計劃實行之際,醒過來?」
魔娘答:
「是的。所以我很擔心你,因為他一定會找你。」
對於魔孃的關心,黑喳雖然沒有半點表示,但眸子中卻暗暗閃過一絲感激之色,但她很快便把它收藏起來,她道:
「我倒不為自己擔心,縱使經王已練成更高層次的武功,我這些年也不是沒有進步的,我只擔心他會找一個人的麻煩……」
「誰?」黑瞳定定看著魔娘,吐出一個很簡單的名字:
「孔慈!」
「魔娘,你也該知道,那孔慈是我的什麼人,經王那傢伙亦早知道她是什麼人,若他真的要對付她的話,才是對我最致命的打擊!」
什……麼?孔慈?連孔慈也被牽涉在內?
完全無法想像,在天下會淪為婢僕、身世飄零的孔慈,居然與了五十多年的黑瞳有關」這……是否正是黑瞳能報夢給孔慈的原因?
這是否正是黑瞳知道孔慈喜歡聶風的原因?
天!孔慈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她自己可知道自己的真正的身份是什麼?
她,到底又是黑瞳的——
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