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色的手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好了!寒暄完畢,你們——」

「想要什麼死法?」

他回頭了!他回頭了!

這一照面,仍能倖存的九名天下頭目,登時齊聲驚呼,而站得較近的風、雲、秦霜,亦為之變色!

難怪那個慘死的小五,會把他喚作鬼了,他,確是有一個張如夜叉般的猙獰的鬼臉!

赫見這名漢子的臉,佈滿針線的縫痕,他的左上臉,看來是一個男人的臉,然而其右上臉,卻是一個女子了的臉。

還有他的左下臉及右下臉,更分別是一張老婦的臉,和一張小孩的臉,一言概之,他整張臉猶如以四張不同的臉容肌膚,硬生生縫合而成,宛如一堆死屍的「百美圖」,令人觸目心寒。

再者,他還有十根尖如利錐的指頭,他的右手還端著一個斗大的破鐵鍋,而在鐵鍋之內……?天!鐵鍋之內,赫然盛滿了他在村民頭上挖下來的眼耳口鼻,他在說話之間,原來一直在拈起這些眼耳口鼻食,這些眼耳口鼻有老有,嫩,有男有女……

太殘忍了!聶風不期俗在心中低呼,怎麼在這座黑瞳的故居,會出現一支這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嗜吃眼耳口鼻的怪物?

就在所有人怔忡之間,那名喚作獸心鬼的漢子又道:

「呵呵!既然你們說不出自己想要什麼死法,就讓我曾瓦鬼替你們作主好了!站在前頭那三名小子長得頗俊,五官必很好吃,相信能替老子這張鬼臉以形補形,令它俊美一些,其餘那九長老鬼亦可作為伴菜,哈哈……」

一語方罷,那名獸心反已拈起碗內共中三顆血淋淋的眼球,夾勁朝聶風三人激射而出,但他們三師兄弟並非庸手,閃電惻身避過,只是,這三顆眼珠的目標,原來並非他們三人……

而是他們身後,其中三名天下頭目!

噗噗噗」的三聲!三顆眼球已如疾一般,射破三名頭目額頭三人連哼也沒哼一聲,當場腦漿橫飛,斃命當場!

這一手當真非同小可!這名漢子縱使非獸非鬼,能夠以柔軟眼球殺人,功力也是不同凡響!

然而,他也未免大小覷眼前這三名小子了,聶風、步驚雲、秦霜,也是不同凡響的人!

只可惜,這三個不同凡響的人,今日亦似無用武之地,就在他們三人正待撲向這支獸心鬼之際,死寂而肅殺的大屋,這地響起了一個似有若元、似無若有的聲音,哼著一句令人似懂難懂的話:

「芸芸眾生,

罪業滔滔,

天佛不渡,

唯我魔渡!」

又是這句說話?

聶風與秦霜當場愣住了,步驚雲亦在側耳綱聽,這句說話,不正是掌櫃所說的黑瞳故事中,那團前來相救果瞳的神秘黑,所說的話?

如今,說這句話的聲音,扣來是一個女子,但這個聲音似是被一股深厚修為抑壓而,不是這個女子的真正聲音,而僅是一個虔幻的聲音。

乍聞這個聲音,乍聞這句說話,那支本來殺得如瘋如狂的魯心鬼,亦當場頓了下來,臉上且露出難以形容的驚驚悸神色,想不到一支殺人不眨目的惡鬼,會如斯慌張失措!

但聽也呆然驚呼:

「是……她!」

「是她來了!」

「哇!」

「是……」

「黑瞳來了!」

驚呼聲中,這支獸心鬼已無心眷戀他那些眼耳口鼻的美食,發狂一般要衝出房外,那六名死裡餘生的天下頭目正站在門邊,眾人但見他來勢洶洶,紛紛借身避開,讓他衝了出去1黑瞳?

那個獸心鬼似乎相當懼怕的黑瞳,會否正是……那個曾給滅門的——黑瞳?

瞬息之間,無數關於黑瞳的疑問,飛快在房中所有人的心頭閃過,聶風及秦霜更區不容緩,嗤」的一聲緊追獸心鬼而出,而其餘的頭目,當然亦緊跟其後。

只有一個人,他依舊冷漠如昔,並沒有追出去,這個人正是——-步驚雲!

他沒有與大夥兒一起追,只因他驀然發現了一件事!

一般人,甚至是江湖人,都不會刻意去注意血腥,特別那些給人斬殺的屍,死狀大都慘不忍睹,儘管是惡向膽邊生的江湖歹類也不會往血淋淋的屍體裡鑽。

但步驚雲並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他是一一死神!

死神,早已習慣了血腥,當年霍步天一家被滅門時,是他第一次逼習慣、被逼麻木的血腥場面。

所以,他往往能從一些常人不敢多看的血腥物事中,看見另一些的事物。

就像那支獸心鬼所丟下的鐵鍋,在鍋內那堆數不清的眼耳口鼻之中,步驚雲感到,當中,可能有一些十分特別的東西。

他徐徐的步近,拿起那支盛滿血汙之物的鐵鍋,面不改容地輕輕以手指撥開那些眼耳鼻舌……

他終於看見了那堆血汙之物下,藏著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

獸心鬼瘋了一般,不但衝出房外,更衝出屋門,再衝進附近一個古樹參天的密林。

密林陰冷森寒,然而獸心鬼心付,她,只是一個具人行化身!

正因為她是一具人行化身,所以才更可怕!

獸心鬼不顧一切向前走,只是,忽然間,他發覺自己已不用再走了。

因為在他跟前兩丈的一顆樹後,正站著一個人!

一個擁有黑色長髮、黑色緊身衣衫……

和黑色死亡的人!

是的!死亡!這個人擁抱著死亡!這個人甫一齣現,整個密森登時如被死亡籠罩!

這個人更揹著獸心鬼,渾身散發著一股相當霸道、濃烈的死亡的氣息,奇怪的是,從背影看來,這個人只是一個體態們娜好看、宛如人間尤物的女子,一個婦子竟也有此等霸道的死亡的氣息?

然而獸心鬼乍見這條黑影,卻像是看見猛鬼一般,看見一頭比他自己更猛的猛鬼!

隔了良久,獸心鬼方才驚魂甫定,逐漸懂得張咀說話,他猛地吞了一口涎沫,結結巴巴的道:

「你……來……了?」那條神秘黑影依舊沒有國過臉,只是淡淡的答:

「獸心鬼,你應該明白我為何而來。」她的聲音沉冷,籠罩著一般死亡的感覺。

獸心鬼不由點頭,不打自招的道:

「我……明白,我偷了主人的……‘達摩這心’,你是……前來取回……它的?」

想不到適才兇惡食人、氣勢如虹的獸心鬼,此刻在這條黑影之前,居然臺如羔羊;這條顯示影,到底有何驚人、驚心之處?

而嗎個換著什麼「達摩之心」的,究竟又是什麼重要物事?

黑影冷冷的道:

「答的好!既然你也明白‘達摩之心’非常重要,你偷了它,我們一定會追回它,你為何仍要偷?而且還匿藏於我的故居,你以為我是瞎的嗎?」

什麼?故居?獸心鬼適才藏匿之處,只是黑瞳的故居,難道……眼前這條黑影是……?

怎麼可能?黑瞳若然沒死,應該已是六十多歲的老太婆了!

怎會是眼前這身材窈窕好看的——她?

獸心鬼已是滿額冷汗,支吾的答:

「那隻……因為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以為……你一定不會想到,我會……躲進你的……故居……」

那條黑影冷笑一聲,笑意中的死亡氣息更濃,道::

1「你很聰明,也很斗膽!可惜你似乎仍沒回答我,究竟你為何要偷——‘達摩之心’?」

獸心鬼戰戰兢兢的答:

自從……主人把我……救回來……後……一直……不許我……再……

吃人,但……我實在……餓得……大久了,我……只得想……再吃一次……那些……美味我比的眼耳口鼻,即使……是一次,亦已……心滿意足……

聽到這裡,那條黑影似已開始明白獸心鬼的用意,道:

「所以,為了一飽口腹之獸慾這個愚蠢的理由,你不但自己偷走,更偷走‘達摩之心’,那待萬一被捉回,還可以達摩之心的下落乞求一條賤命?」

獸心鬼汗滴如雨,答:

「是……是的!……」

那條黑影又道:

「可是,你如今為何又這樣害怕?你如今似乎在汗滴如雨……」

獸心鬼道:

「因為……我沒有料到……來追……我的,是……你!」

哦?他沒料到來追他的,會是她?那即是說,他們,並不止於獸心鬼和她,還有另一些他?她?或它?

黑影點頭道:

「不錯!如果來追你的,是‘他’,他或許還會真的放你一條生路,可惜,你真不幸……」

「來追你的,是我!你應該知道,你以血染汙我的故居,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獸心鬼已在一步一步向後退,一邊道:

「但,我已把達摩之心藏在一個很……秘密的地方,你若……殺了我,真的不怕……會再找不到它?」

黑影復再以冰雪一般的口吻道:

「你早應明白我的脾氣,達摩之心,我總會有辦法我回來!不過,我向來有一個不成文的習慣,就是……」說到這裡,她語氣中的死亡氣息更濃更盛:

「當我怒得要殺人的時候,我會不顧後果,不顧一切,他媽的一一一」「殺了再說!

殺了再說!」

不顧後果殺人,她這個不成文的習慣,會否正是獸心鬼極度害怕她的原因?

當然不是!

縱使她要殺便殺,她也要有足夠的力量殺人,才能令人懼怕!

而她的力量,實在太驚人了!

只見她頭沒回,身沒動,欲倏地把手一揚!

本來已可用舌頭殺人的獸心鬼,此刻竟如一支被貓捉弄的老鼠,身形急速向後倒退,沒命奔逃!

可惜,他儘管早有準備,搶盡先機,他還是無法逃出……

能為世間任何生靈帶來死亡的黑手!死神的手!

頃刻之間,密林之內突地傳出一聲慘絕人責的淒厲叫聲,獸心鬼的死亡叫聲——

這陣慘厲無比的叫聲,很快傳遍整個密林,也傳到已掠進密林的聶風、秦霜,與及餘下的天下頭目耳中。

「是那個獸心鬼的叫聲!」

聶風等人在追進密林之後,一直皆因密林內的樹木太密,一時之間失去獸心鬼的蹤影,聶風正欲以「冰心訣」聽出其所去所在,不虞林內會傳出如斯一聲慘叫。

他們全都聽見了,這分明是獸心鬼的慘叫,究竟是誰比他們先發現了他?是誰有這種驚人的力量,能令一支如魔如獸的獸心鬼慘叫?

無從細想,聶風與秦霜等人已適聲追去,終於兜兜轉轉,他們在密林中央,發現了獸心鬼!

獸心鬼還是完整無缺地站著,然而表情卻是一片木然,瘋獸般的目光亦已變得呆滯,恍如死人一般,一動不動。

聶風與秦霜不由全身戒備,正欲撲上前去,誰料……

一直木然的獸心鬼,翟地張口暴喝:

「黑瞳!你殺了我!你永遠都不會找到‘達摩之心’!」

「永——遠——不——會!」

此時此地林內除了那些餘下的天下頭目,與及聶風、秦霜,周遭已渾沒半條人影,獸心鬼為何仍在聲聲嚷著黑瞳?且還磕黑瞳已殺了他?聶風等人當下更是惑然。

然而他們很快便已知道,何以獸心鬼一直如死人般一動不動。

只因為一一他真的已是一個死人!

但聽「嘩啦」一聲,獸心鬼整個魁梧無比的身軀,赫然在眨眼之間,如一座松塌的山泥一,全部崩潰……

且還碎作無數寸許大骨屑!肉屑!

變生不測,所有人盡皆為之一愕,怔怔的看著獸心鬼的恐怖死狀,怔了半晌,秦沙方才懂得說話:

「原來,在我們追至這裡之前,他……早已死了?」

聶風卻一直緊盯著那堆殘骸,似想在當中尋出半點蛛線馬跡,他倒:

「而且,他還是死得相當俠,快得他最後一句話還埂在咽喉,未及說出,便已氣絕。」秦霜回望自己這個師弟,目光中滿是賃許之色,像在驚歎聶風在冷靜觀察:

「風師弟,你的意思是否說,正因他有一句話悶在咽喉,最後一口真氣無法宣洩,才會在死了不久之後,屍體突然暴叫?」

聶風不語,只是默然點頭,他仍是看著魯心鬼那堆屍骸,沉沉的道:

「不過最可怕的還是,殺他的人,竟然有這樣快的出手,而且獸心鬼的屍體並沒有即時粉碎,而是隔了一會才迸為血醬,這份‘凝聚勁力’、久久不發的力量,足見出手的人修為非……」

「再者,林內並沒有激烈搏鬥的痕跡,故這人殺獸心鬼的力量,應該只是使了一招,也應該只是輕描淡寫使出,但其修為已經相當驚人,若這個人全力施為的話……」

已經不再再說下去了,秦霜覆已然明白,若這個人全力施為,只怕……

他道:

「聽適才獸心鬼所叫,那個殺他的人,喚作——黑瞳……」

聶風斜斜一瞥秦霜,間:

「霜師兄,你也認為,這個黑瞳,就是掌相所說的,那個慘遭滅門的黑瞳?」

秦霜道:

「極有可能!這支獸心鬼兇殘暴戾,嗜吃人肉,且還在今夜殺瞭如此多的無辜村民,所以是村民所供奉的死神黑瞳殺他的,又何足為奇?」

聶風道:

「本來我也是這樣想,可是別忘了獸心鬼死後所說的話,他好像提及什麼——‘達摩之心’,這個,可能才是黑瞳殺他的關鍵所在!」說到這裡,就連秦治,也不得不佩服聶風的心細如塵,他點頭值:

「風師弟說得也是!但,所謂達摩之心,究竟會是什麼?」

聶風又再望向獸心鬼的碎屍,當下陷入一片沉思,他沉吟:

「達摩之心……?」

「達摩,本來是著名的禪宗初租,然而他的心……」

「到底會的是顆……」

「怎樣的心?」

就在一眾人等苦思剎那,寂寥的密林內,碎地響起了一個比密林更寂寥的聲音,冷冷地道:

「達摩之心一一一」「可能是——」

「這顆心!」

聶風、秦霜與及餘下的天下頭了聲,隨即回首,朝聲音來鎳一望只見密林霜個陰暗之處,正徐徐步出一個經常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人一一步諒雲!

他終於也來!還帶來了一件令人——

極度震撼的東西!

赫見步驚雲的右掌之上,正拿著一件半尺大小的方磚,尺如一顆巨大的骰子一般,而這顆巨在的骰子,原來是以無數黑、白兩種金屬小骰砌成。

然而這些金屬小骰,所徹的卻並非骰的點子,而是砌成六面——

「x」形標誌!

這顆金矚方磚,便是步驚雲在獸心鬼那鍋血汙之物下,所找到的東西?

那個「x」形標丘,本是象徵佛教,那未……

達摩之心。

會否真的便是這顆——

鐵鑄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