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醫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斷浪聞言當場為之咋舌?他訥訥的說:

「偷……鐵屍雄蠶?但……天醫閣向來守衛森嚴,我……斷浪何德何能,何以有本事從中偷藥?」

玉三郎慚愧的答:

「斷……兄弟,我知道……你不顧一切冒險救了我……已是相當危險,如今我求你……偷藥救玉兒,更是……難為了你。但,我已身受重創,要回復功力,恐怕也須半月之後,今次自己……若能活著離開天下……已屬萬幸,更遑論可為……大哥報仇了,只是……仇可以不報,人卻……不可以不救……」

「玉兒是一個……堅強且有理想的女孩,若她的下半生……要永遠活在黑暗之中,實太可惜,我唯一的……心願,是希望我大哥……唯一的後人女兒,以後能好好的……過活,好好的為自己理想,活下去,只是一個……如此簡單的心願!」

「斷兄弟,我知道要你偷鐵屍雄蠶……是強你所難,但……若在可能及安全的情況下,如果你真的……能偷得雄蠶救玉兒,我……玉三郎即使生生世世……淪為夜叉,亦會在地獄之下……感激你!」

一語至此,已是癱軟無力的玉三郎更霍地不顧一切、鼓盡餘力「碰」的一聲向斷浪下跪,道:

「斷……兄弟,就算是我玉三郎……跪下求你,希望你念在……與玉兒也是相識一場,救一救我……這可憐的世侄女吧!」

玉三郎竟驀然不顧自尊向斷浪下跪,斷浪霎時更是紊亂不堪,他不虞眼前的玉三郎不但為了替其大哥報仇而成為醜惡夜叉,更為了要治癒故人之後的眼睛,而不惜向後輩如此……卑躬屈膝!

情義兩字,真的好辛苦!但斷浪此刻要被逼面對他人的情義,又何嘗不辛苦?眼見已氣若游絲的玉三郎向自己如此辛苦下跪,斷浪更慌忙要扶起他:

「前輩,你怎可……向晚輩下跪?晚輩怎……擔戴得起?我……我……」

斷浪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請求!若真的應承他偷取雄蠶救玉兒,斷浪亦沒信心可偷入防衛森嚴的天醫閣,倘若一旦失手,他便會失去雄霸封他為第四天王的良機,更會負了聶風對他的厚望,但眼前的玉三郎,如今卻是唯有他一個可以相幫……

正當斷浪感到進退兩難之際,他這片馬槽小屋的屋門戛地……

「咯咯咯咯」的急響起來!

啊?

有人拍門?

有人來了?

斷浪瞿地大愕,道:

「啊……?已經……這樣夜了,還有誰會來拍門,難道……是秦霜折返?」

一念及此,斷浪連忙扶起跪在地上的玉三郎,道:

「前輩,你適才託我的事……容後再談!你還是先躲回櫃內,免得給人發現……」

說著已飛快將玉三郎推回木櫃之內,再將門小心關上,跟著便去應門!

「誰?是誰拍門?」斷浪一面開啟小屋的門一面問,然而就在小屋門開啟時候,他整個人竟就在原地呆住了!

全因為,他發現拍門的人並非別人,赫然是他的……

好兄弟「聶風」!

不僅聶風!聶風身後,還站著步驚雲、秦霜、秦寧父子……

還有神色凝重的數百天下徒眾!

不……妙!

他們到底前來……幹什麼?

斷浪驟見聶風與一眾人等深夜前來,當下已心知不妙,但總算他仍可勉強保持鎮定,他擠出一副笑容,問:

「風,你們……為何深夜前來拍門?你們不是正在搜尋……那頭襲擊幫主的血紅瘋獸嗎?難道你們已找著他了?

斷浪在說話時真是七情上面!以假亂真。如果他面對的僅是聶風,相信一定可以輕易瞞騙過去!可是,他今次面對的還有數百天下徒眾,還有永遠沉冷、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步驚雲,斷浪不免有點心虛。

而聶風,卻看來比斷浪更心虛,他訥訥的道明來意:

「浪,其實……我們也知不應在此夜闌人靜時打擾你,但,秦寧父子說,他們……發現你窩藏了行刺師父的……血紅人影,所以……我們如今才會來此……求證。」

斷浪暗暗心驚,心想自己救了玉三郎的事,想必真的被秦寧父子瞥見了,他一瞄正意氣風發地站於聶風身後的秦寧與秦佼,已是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將這兩條對他死纏不休的狗好好教訓一頓,惟仍不動聲色,答:

「風,我……怎會這樣作呢?若我要救這頭瘋獸,就不會在三分教場助幫主重挫他了,這……根本不合情理!依我看,或許是秦佼未能成為第五位候選天王而對我懷恨於心,才故意要誣陷我……」

好一招順水推舟,連消帶打!斷浪簡直已將「詞鋒」用得爐火純青!秦佼聞言當場勃然大怒,高呼:

「斷浪,你窩藏那兇獸,居然還有膽反過來誣告我?哼!你若沒有幹,何懼給我們入屋搜個清清楚楚?」

這個建議本亦並無不妥,不妥的只是斷浪真的窩藏玉三郎!斷浪聽畢更是擔憂,惟此時秦霜也道:

「嗯!秦佼雖然蠻橫一些,但,他說的亦不無道理。斷浪,我秦霜也深信你是清白的,只是,為要證明你自己的清白,你何妨給我們入內看一看,即讓秦寧父子安心。」

秦霜素來是一個理智、平和的人,連他也這樣說,斷浪更是無法推辭,此時一直不語的秦寧卻奸笑道:

「怎麼樣?斷浪,你為何在猶豫呀?難道你真的向我們說謊?更向你所謂的好朋友聶風——說謊?哈哈……」秦寧意態極度盛氣凌人,可是斷浪一聽之下,一時間竟亦不知如何應對!而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聶風,卻倏地以無比堅定的口吻代斷浪直截了當回答:

「不!」

「我絕對相信斷浪並沒有說謊!」

「即使他向我說謊,他說的謊——」「都!」

「是!」

「真!」

「的!」

都!是!真!的!

聽來極度鏗鏘的四個字,說得如斯斬釘截鐵!義無反顧!可知他對斷浪何等有信心!可知聶風何等信任斷浪!

即使斷浪說謊,他也相信他是真的!

斷浪登時乍驚乍愧,驚是驚喜!他想不到聶風對自己從不猜忌!這份對友情信賴的情懷,真是久違!

愧的,當然便是,斷浪真的窩藏了玉三郎!

聶風不但出言信任斷浪,更即時「坐言起行」,他不由分說步進斷浪的小屋之內,一邊還道:

「浪!千萬不要讓他們瞧不起你!他們憑什麼懷疑你向我說謊?你就給他們搜個清楚,看他們如何下臺吧!」

斷浪真是有苦自知,可是他根本無法阻止已步進屋內的聶風,更無法阻止隨聶風步進屋子內的所有人——秦寧父子、秦霜、步驚雲!

秦寧父子在經過斷浪身邊時,特意朝斷浪鄙夷的睨了一眼,像是在向斷浪嘲諷:

「斷浪,你今次死定了,而且,當聶風發現你真的窩藏刺客時,你將會令自己一生最好的朋友失望透頂啊!嘻嘻……」

除了秦寧父子,迄今冷冷旁觀的步驚雲在與斷浪擦身而過時,居然亦破例地朝斷浪瞥了一眼,不過死神的目光,卻沒有任何鄙夷之色,相反,步驚雲似乎僅在打量著斷浪,究竟有否說謊?

他為何如此關心斷浪有否說謊?

是否,死神也不忍看見如此憨直的聶風,會因斷浪的謊言而受傷?

屋實在狹小得可以,五人步進屋內之後,不消一眼,便已看遍屋內每個角落,這個破舊小屋簡直無任何暗角可讓任何刺客窩藏,聶風見狀即時鬆了口氣,道:

「秦寧,秦佼,這片屋的每個角落已可一目瞭然,確實沒有什麼血紅人影,你們大可安心離開了吧!」

說句實話,聶風其實也有少許擔心真的會在斷浪小屋內找出什麼,如今幸無發現,登時如釋重負。

然而秦寧卻道:

「風堂主,且慢高興!雖然這片小屋已一目瞭然,但難道你察覺,屋內還有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

「什麼地方?」聶風問。

秦寧狡猾地朝正憂心忡忡的斷浪望了一眼,道:

「就是——」「那個木櫃!」

說罷已朝置於小屋一角的那個殘舊木櫃一指。

斷浪心陡地涼了截,那個木櫃,正是他收藏玉三郎的地方,如今在秦寧一指之下,聶風、秦霜以及步驚雲的目光,亦紛紛落在木櫃之上。

斷浪連忙步至木櫃之前,道:

「這個木櫃……不能看。」

這下子,倒連聶風也感到奇怪了,道:

「哦?浪,為何這個櫃不能看,讓秦寧父子釋疑?」

「因為……」斷浪支吾以對:

「這個木櫃……作為存放我洗馬匹的木桶及刷子之用,那些木桶及刷子在日積月累之下,都滿布難以清洗的馬糞,奇臭……得很,只怕木櫃一開,臭氣便衝出來,會……中人嘔……」

這個理由,甚至連聶風也感牽強,只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勸斷浪開啟木櫃,誰知就在此時此刻,一旁的秦佼霍地搶前,極不耐煩高呼:

「呸!僅是臭氣薰天罷了!斷浪你又何須再諸多藉口?你不開,就讓本少爺為你開吧!」

說著已橫蠻地一把推開站在櫃前的斷浪,之後便要開啟櫃門。

「不……」

斷浪心頭跳了跳,正欲阻止,誰料就在此千鈞一髮間,一個聲音瞿地響起:

「慢……」

「著。」

慢著?普天之下還有誰可叫正如箭在弦的秦佼「慢著」?

若這兩個字出自斷浪之口秦佼一定不會如言「慢著」!然而,乍聞這個吐出慢著的聲音,秦佼正要開啟櫃門的手,卻當場停了下來!更愣愣的回頭一望這個說話的人!

只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從不輕易張口說話的——

步驚雲!

步驚雲居然破例張口叫秦佼慢著,試問秦佼又怎敢不如言「慢著」?

事出突然!大家都不虞一直對此事毫無表示的步驚雲,竟會驀然出言阻止秦佼開櫃,但更令人想不到的事情亦接踵而來!

只見步驚雲緩緩步至櫃前,冷冷的道:

「櫃門,」

「就由我開啟。」

什麼?步驚雲語阻秦佼開櫃,僅為了他要親自開櫃?

眾人都不明白步驚云何以要這樣做,秦佼更是薄有微言,可是縱然老大不願,還是唯命是從地退到一旁,蓋因他僅是秦寧之子,秦寧也僅是天下總教,地位雖然不低,卻也未能蓋過飛雲堂主——步驚雲!

秦佼在乖乖退到一旁時不由低聲自言自語怨道:

「啐!他開或是我開,又有什麼分別?最後還不是一樣的——開?」

秦佼的聲音儘管微不可聞,惟還是給秦霜聽見,秦霜溫然一笑,道:

「秦佼,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可知道,若櫃內真的藏著那條血紅人影,而這條血紅人影亦有反抗能力的話,只要門一開,他便會向開櫃的人動手,雲師弟叫我們退過一旁,只是為防萬一。若真的有血紅人影衝出來,以他功力,當然還可擋他,不會讓他逃脫,亦不會傷及旁人,但若開櫃的人是你的話……」

秦霜縱然說得婉轉,惟其意思,仍是在說出步驚雲恐防秦佼力有不逮……

秦佼只感又羞又惱,但又不敢對步驚雲怎樣,只是,秦霜所說的,僅是秦霜自己一廂情願的猜想而已,步驚雲根本沒有表示什麼!他突然要由他開的動機,眾人還是無法肯定!

然而,步驚雲無論因何動機,對斷浪來說都無分別,步驚雲還不是一樣要開櫃?只要櫃門一開,內裡的玉三郎

必會無所遁形,斷浪不怕自己被降罪至死,他只怕看見聶風在發現他真的在瞞著他時的失望表情……

惟是,一切已不容斷浪再阻撓,此時秦霜、秦寧甚至聶風亦已站到一旁,而步驚雲那冷而穩定的雙手,亦已碰著了那木櫃的門……

完了!真的完了!斷浪的一顆心直向下沉,直向下沉!

櫃內的玉三郎早已傷疲乏力,門一開啟他便會束手就擒,而秦寧秦佼父子亦終會得償所願,揭破斷浪,根本不會再有奇蹟出現!

一切一切,包括聶風對他的期望,亦將會完了!

就在此即將結束的一刻,斷浪的一顆心狂跳不休,掌心更不停在狂冒冷汗,同一時間那兩扇破舊的櫃門在步驚雲手下亦戛地傳出「軋」的一聲……

開啟了!

櫃門終於被步驚雲開啟了!

斷浪只感到自己全身崩潰,似要即時窒息,只因事情終於——敗露!

他知道已鐵案如山,絕不可能有任何奇蹟發生了!

但。

但,奇蹟能被稱為奇蹟,全因為奇蹟每每在絕不可能的情形下發生!否則就不配稱為奇蹟!

正當斷浪的身心已如墮進萬丈深淵之際,他忽然看見,開啟櫃門的步驚雲僅是瞄了櫃內一眼,木無表情的臉雖仍是木無表情,惟死神的口,卻毫不詫異地吐出一個叫斷浪及秦寧父子極度詫異的答案:

「沒……」

「有。」

步驚雲冷而緩慢的宣佈:

「櫃內。」

「什麼也——」「沒有!」

不可能不可能!櫃內怎可能……什麼也沒有?斷浪的心頭當場湧起無數疑惑,他在心想,難道……已傷疲交煎的玉三郎,竟可在他往應門時……

還有氣力乘隙躲往其他地方?

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