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他、他、她,終於正式遇上!他們三人複雜難解的關係,也由此刻——正式展開……

乍聞應雄此語,慕夫人不禁回望垂首的英名,一顆心竟有點喜出望外,問:「孩子,你……是否因為娘大壽在即,所以……不想娘看見靈牌這些人們認為……不吉利的東西?」

英名並沒點頭,也沒搖頭,慕夫人已知道他的意思,她為他那不想人知道的孝心喜形於色,鼻子有點酸酸的道:「孩子,你……真傻,孃親向來都不避忌……這些!我從來……不信……這些……」

是的!若是避忌,也許十一年前,慕夫人便不用堅持把此子視為己出了,她從不信天信命,她只信良心!身為人義母應有的良心……

「是了!孩子,娘還沒有為你們介紹呢!來來來!你瞧!這個便是你的大哥——應雄!這個是你表姊——荻紅!還有這個小美人兒,她呀!她是你表妹——」

「小瑜!」

小瑜甫抵廳堂,早在注視這個渴望多時能一見的——「英雄英名」,只是卻見他一直低首,心想他為何這樣怪,故迄今心不在焉,如今乍聽舅娘介紹自己作小美人兒,登時滿臉通紅。

可是,慕夫人雖是極力為眾人介紹,這個英名,卻始終未有抬首望眾人一眼,英雄,還在低首。

小瑜不禁大失所望,因他始終無法看清楚這個英名的面目;荻紅更是有點惱怒,以為他瞧不起她,至於應雄,年紀小小的他只是悠然的笑,似乎認為這個二弟很有趣。

怪物,大都認為與自己相同的怪物——有趣!

慕龍一腿踏碎八個靈牌,本來也有些歉意,但見此子仍是堅決垂首,不禁又怒從心中起,高聲問道:「英名!你娘為你介紹,你怎地仍不抬首望人?為父要你,立即抬起頭來!」

可是任慕龍如何下令,他,仍是垂首志堅,此志不移。

慕龍曾是一代名將,叱吒風雲,他的一聲命令,曾決定多少人的生死勝敗?眼前這窮酸孩子卻屢命不從,當下動了真怒,暴喝:「媽的!你要是再不抬起頭來,為父就立即把你掌摑至死!」

英名依舊無動於衷,默然如故,慕龍一時無名火起,欲揮掌將之重摑,慕夫人急忙「奮勇」上前以身擋之,詎料就在此時,一旁的應雄卻突然道:「爹!」

「你在養一隻只會聽話的狗嗎?」

此言一齣,慕龍蒲扇般大的手掌登時於半空止住。

慕龍向來皆對親生兒子應雄寵愛有加,勢難料到,自己的親兒子竟會出言阻止他掌摑那賤孩子,一時之間也不知所措:「應雄,你……」

應雄的雙目卻閃爍著一絲他這個年紀罕見的慧詰,但聽他道:「爹!若英名二弟真的如狗般聽你的話抬起頭來,孩兒就極為不滿了!」

「他畢竟是你義子,若他真的聽話如狗,那我豈非是狗的大哥?爹豈非是狗的爹?我們全家也是狗種?」

好一個應雄!想不到一個十一歲的男孩會說出如此巧妙的話來,慕龍也實在太低估自己孩子的腦袋,他有點震驚,惟仍保持鎮定的道:「但,應雄,你可知道,此子是孤星,他曾剋死兩個乳孃、八個師父?今日又帶著八個靈牌回家?且還有此誓不抬頭的畸行?」

「是嗎?」應雄瞄著英名淺笑:「要說他是孤星,可能很不公平!當年那兩個乳孃也老得可以,壽終正寢是意料中事,至於那八個師父,習武之人若不能向上求得上乘武功,鬱鬱而終又何足為奇?那末必表示他是孤星;孤星這兩個字,也是對自己沒信心、只求天意佑人的人創出來的鬼話……」

應雄此話亦不無道理,慕龍當場無辭以對!慕夫人更在心中喝采,其實,她一直都不相信甚麼孤星之說。

還有小瑜!本來她一直感到這應雄表哥過份自信,如今但聽他如此能言善道,不禁也深深認為,他,是絕對值得自信的!

而那個英名……

但聽應雄出言為他多年來的孤星之名辯護,他看似雖沒什麼反應,身子卻微微動了一動,可是,僅是如此細微的動作,也逃不出應雄的一雙眼睛,一雙皇者眼睛!

看著英名的身子動了一動,應雄的小臉上的嘴角,只是微微一翹。

他笑。

這就是應雄與小瑜自懂事以來,第一次所見的英名。

雖然「他」仍是一直低著頭,雖然他倆仍是無法瞧清楚「他」的容貌,然而,應雄與小瑜造夢也沒想過,這個怪孩子長大之後……

將會是一個與他倆糾纏半生的英雄!

將會是一個他倆一生也沒後悔能遇上的英雄!

此事終於不了了之,慕龍僅管把英名視作「心頭刺」,惟最後還是不想拂逆其妻與應雄的心意,他並沒強逼英名抬首。

他只是嚴令英名,不準在慕府內安放任何靈牌;至於那些被毀的靈牌,亦要——丟掉!

生命原就充滿了許多限制,與及人定下來的遊戲規則。既然要活下去,任是一代英雄,也須遵從。

※※※

如是這樣,慕府由那日開始,不但多了兩個寄居的女孩,還增添了一個男孩。

一個低首英雄。

誰都不知道他為何低首。

誰也無法令他不再低首。

誰也在好奇他為何低首?

低首的英雄繼續低首;認為他古怪的人,也繼續認為他古怪。

眨眼之間,便已過了八天,英名,亦已在慕府生活了八天。

惟是,誰都不知道這個英名,在這八天內是如何度過。

只因為,自從他再次步進慕府的第一天,便甚少有人發現他在慕府內的行蹤。

為著對英名錶視重視,更不想他以為自己僅是義子而自卑,每一天,慕夫人都會一大清早便強擦著惺忪睡眼,不辭勞苦下床往廚中燒水,親自把水捧往英名的房子中給他抹臉。

以她一府夫人之尊,名下婢僕過百,根本不用如此紆尊降貴,親力親為,可是慕夫人兀自堅持,她認為這樣,方能表答她真正的關心。

可是,最初的一兩天,她在早上還能找著英名,打後的日子,當她懷著滿腔熱心,捧著滿盆熱水到他房裡的時候,英名卻已不在。

他竟然比慕夫人還要早起?抑或……

他太自卑?他太害怕自己這個不祥人會連累其他人?他對於慕夫人的濃情厚意,感到受之有愧,故才刻意避開?他——自暴自棄?

饒是如此,慕夫人仍沒氣餒,她還是如常早起燒水,給他抹臉,毫不間斷,風雨不改。

不單如此,即使英名於大白天大都不在房裡,慕夫人還是會親自為他打掃房子,有時候看見他更換出來的衣物稍有破爛,她會親自為她縫補。縱然,要替他買一件全新的錦衣美服,對於慕夫人來說又有何難?唯慈母手中線,兒子身上衣……

世上有些東西,並不是金銀財帛可以買得到的……

慕夫人對於英名,可說是關懷備致,無話可說了;她如斯善待此子,除了本著做人應有的良心,也因此子曾不想令她感到不祥,而不欲給她看那八個靈牌;單是這份心意,她已認定他是一個值得疼愛的兒子;甚至乎自從英名回來後,慕夫人更因把全副心神專注於此子之上,而忽略了她的親生兒子應雄,唯是,應雄竟爾沒有絲毫不悅。

他只是時常自信地笑。

也許,一個自信的人,從不需要忌妒。

更何況,他亦已知道,他孃親的付出,已得到回報。

就在慕夫人燒水給英名的第四晚,那夜當慕夫人與慕龍就寢之時,居然發現有兩盆燒好的水,端端正正的置在案頭,靜候他倆以之抹臉。

慕龍並沒有感到奇怪,他以為這僅是其妻吩咐婢僕們準備罷了;只有慕夫人心中有數,她已知道,這兩盆水是誰人所燒。

因為她向來都沒有抹臉後才上床的習慣,所以更沒吩咐婢僕們於睡前備水,這兩盆水,是某人慾還她一個情……

「他」雖然從沒有正面開口謝她,但他的心,她曉得……

就是這樣,每個早上,英名的房子都會有一盆燒妥的水,等待著一個身世漂泊的孩子抹臉,等待著給這孩子絲絲人間孩子該有的溫暖,等待著告訴這孩子,無論他是否孤星,也有一個女人,願當他永遠的娘……

而每個晚上,慕夫人與慕龍的寢居,也有兩盆燒水,等待著回報一個令人無話可說的慈親……

惟,縱是這雙母子一直保持著這個不為人知的親情秘密,慕夫人還是甚少在慕府內遇見英名。

慕府異常雄偉壯闊,若一個人有心在慕府某個地方躲起來不見人,也絕非難事;倘真的要搜遍慕府的每個角落,只怕也需整整一天。

故此,這個似乎不欲見人的英名,簡直儼如在慕府內隱身起來。

每日的午時與戍時,都是慕府一家人的用膳時分,慕龍、慕夫人、應雄、甚至小瑜及荻紅亦會在座,卻永遠獨欠英名,他從沒在用膳時分出現,或許,他稍後才到廚中取要吃的也說不定。

既已回到慕家,這孩子為何總像在迴避所有人?

是否因為,這孩子雖然小,也相當懂事?他早已明白慕龍顧忌他會刑剋至親,既然與他們一起用膳,會令老父吃不開心,他,便寧願自行缺席?寧願自己不開心?

他太明白人情世故?

不單慕夫人甚少遇上他,甚至慕龍、小瑜、應雄、荻紅、與及府內百多名婢僕,在這八日內亦從沒見過他一面,因此,先莫說他回來當天,因低著頭而未有人能清楚看見他的面,迄今,亦從沒有人能知道他是什麼樣子。

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好看嗎?抑或他長得很醜?大家都在好奇著。

尤其是小瑜,打從許久以前開始,她便已把這個她父親筆下的「他」,幻想過無數次了,幸而,縱使他行蹤飄忽,她還是有機會在慕府之內,再次遇上他。

那是他回來慕家的第八天夜晚……

那夜,小瑜拿著一包東西往英名的廂房,英名卻如常不在,她等至深夜,還是為見他半丁兒的影子,不免有點失望。

她與英名本不熟稔,為何會拿著一包東西往英名的寢居?那包東西是……?

夜以漸深,小瑜的心不期然焦急起來:「英名……表哥就竟去了哪兒?已經這麼夜了,他……一個十一歲的男孩,為何還不回房……休息?他……」

一念至此,小瑜猝地又醒悟自己景況:「唏!小瑜小瑜!你自己如今不也是深夜不睡?怎麼可以埋怨他不休息?也許,英名……表哥真的有些重要事情要辦吧……」

想到自己畢竟是女孩兒家,在此等他等至深夜,總是有點不妥,小瑜遂決定先回房休息,明天在來找他,詎料沿著慕府花園的長廊一直前行,剛經過廚房之際,她遽地聽見,廚中傳來一些異聲!

那是一陣「悉悉嗦嗦」的怪聲,絕不是煮食的聲音!

小瑜微感奇怪,於是躡手躡足走進廚房。

慕家的廚房,少說也有十丈丁方之廣;當小瑜步進廚內的時候,她赫然發覺,一個人正在廚中某個暗角,一個她很想一見的人——英名!

但見英名深深的低首,神情沉鬱如昔,他的身畔燃著一根殘燭,手中正握著一塊木牌,地上也撒滿不少木牌,他本來正全神貫注地在木牌上刻字,乍見有人進來,當場醒覺,飛快把手上地上的木牌藏到灶下。

饒是如此,小瑜已在此彈指之間,瞥見英名在木牌上所刻的字,那竟然是……

「恩師之靈」的字!

英名雖沒有抬首看她,唯似亦已知道她看見了,他突然一反沉默,有點落寞的道:「終於,都給你發現了。」

是的!終於也給小瑜發現了,縱然慕龍嚴禁他再在慕府安放任何靈位,他竟然仍甘於犯險,在為八位亡師於深夜重新雕琢;這八為亡師,真的對他如此情深意重,值得他甘於犯險?

這還是小瑜第一次與他單獨相處,且不大喜歡說話的他突然主動與她說話,她有點受寵若驚;只是,小瑜驟聽他這樣說,怕他誤會,連忙解釋:「不!英名……表哥,我……並不是有心的!我……本來只是拿了些東西來找……你,後來見你未有……回來,便想明天再找你吧,才會經過這裡,我……不是有心的!」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舅父的!」

她聲聲嚷著無心,焦灼之情溢於言表,英名似亦明白,他只是木然的道:「你,沒必要為我隱瞞。」

「你為何要這樣做?」

小瑜給他問得臉上一紅,支吾的答:「英名……表哥,你能……如此惦念八位恩師,即使甘願冒犯……舅父,也要偷偷如此,你對八位恩師這樣好,我……小瑜雖然不懂事,也……很為他們高興,你八位師父……並沒有收錯……弟子……」

「是了!實在……太夜哪!英名錶哥,我也……不阻止你繼續雕了,我這就……回房去,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洩漏的……」

說著正慌張地欲奪門而出,她慌張,全因為她不見這個英名時,很想見一見他,但到了她見著他時,又不知應對沉默的他說些什麼才好?惟有「落荒而逃」!

誰知走不了多少步,英名忽地又叫住她,道:「你,為何找我?」

「你,有什麼給我?」

一言驚醒,小瑜方才醒覺,自己今夜不是要給他一些東西的嗎?但,她不期然看著自己手執的那包東西,有點躊躇。

英名卻不知如何,遽地竟已站在她的身後,小瑜一驚,沒料到他的動作竟可如此神出鬼沒,還未定神,手中那包東西已落在英名手上!

不由分說,英名竟已飛快開啟那包東西,小瑜忙道:「不!英名……表哥,你別……要看………」

可是,不看不看還須看,他的手比她的口快,他的眼也比她的口快!那包東西已經給他解開了!一看之下,英名低著的頭遽地一震。

看來這處變不驚的他,似亦感到意外;全因為小瑜親自拿給他的東西,竟是——八個靈牌!

八個重新修補的靈牌!

原來,小瑜那日眼見英名那八個恩師靈牌,慘被慕龍舅父踏得四分五裂,且還不准他拾回碎片,她見著萬分不忍,於是便待那些家丁把那些靈牌碎片丟在溝渠後,暗暗撿拾回來,還在這數天趁著她姊姊荻紅不覺,暗中把靈牌碎片所染的溝渠汙漬洗掉,再小心奕奕把它們修回原狀。

女孩子向來喜好整潔,要在汙髒昏臭的溝渠拾回碎片,已是十分難以忍受;何況還要耐心把這些碎片砌回原狀,非要異常心甘情願不可!

英名默默看著包袱內砌回原狀、卻仍不免留有「駁痕」的靈牌,沉沉不語,良久良久,他終於打破沉默,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你沒必要如此。」

小瑜已是滿臉通紅,她咬著下唇,訥訥而答:「因為……」

「我知道,八天前在山賊手中救我的人,是……」

「你!」

此言一齣,英名不禁一怔,但並沒有追問,小瑜又自行續說下去:「我那時雖然瞧不清楚那個救命恩人的容貌,如今我也瞧不清楚你的容貌,但,我總感到,那個人便是你,因為,你身上散發著與那人同樣沉鬱感覺……」

英名否認:「也許,你的感覺錯了;凡事要親眼看見的好,別太相信感覺……」

「我,只是一個沒用的不祥人。」

「是嗎?」小瑜見他否認,有點失望,惟仍道:「不過那人既能從強悍的刀疤雙煞手中救了我,如果,他僅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而且這些年來也僅是跟隨一些縱有耐心教導卻又資質不高的師父,仍能有一齣手便制住刀疤雙煞的本事的話,那末,這個孩子便一定是一個絕對的可造之材,絕不應自暴自棄,更絕不應……」

「經常低首!」

「英雄不低首,低首不英雄!英名錶哥,聽說,在舅父未為你取名為‘英名’之前,你的親生父母曾把你喚作……英雄,你可不要辜負這個好名字啊……」

小瑜話中有話,雖然知道他絕不會承認他曾救她,但她還是暗暗以言語做出鼓勵。

可是,英名卻似是無動於衷,他依然低首,惘然的道:「不錯!我確曾喚作英雄,可惜——」

「我已喚作英名。」

「要當英雄,實在是令人很倦的一回事。」

不錯!

英雄每多寂寞!英雄每多坎坷!

歷朝歷代,又何嘗不是沒出過光芒萬丈的英雄?只可惜,到頭來,浪沙又淘盡多少英雄?要成為英雄,是何等倦人之事!

想不到年紀輕輕的他,竟有此番發人深省的話,說話之時,更似在流露著一般「千山我獨行,唯我孤獨」的鬱結,小瑜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再說下去,而就再此時,英名又已沉沉的岔開話題,問道:「既然為我找回師父靈位,為何不給我看?」

小瑜羞愧的答:「我……剛才見你所刻的新靈牌,刻得那樣好,可是,我……我為你補的碎靈牌,卻是……駁痕累累,醜……的很,其實,我……補得並……不好,所以……不敢……拿出來……給你看。」

英名看著那八個駁痕斑斑的靈牌,忽地竟把它們包好,掮在肩上,更赫然把那些新的靈牌放到廚內火爐之中燃燒,小瑜大驚,低呼:「英名……表哥,你……你為何燒掉自己所刻的靈牌?」

英名卻已沒再望她一眼,只是開始步出廚去,惟他仍不忘對她淡淡的說了一句話:「我想,師父們若泉下有知……」

「一定會認為……」

「你耐心給他們補妥的八個靈牌,比我所刻的靈牌……」

「更漂亮!」

是嗎?真的如此?抑或,其實是他自己,更欣賞這楚楚女孩的一顆心?

然而無論如何,他最後還是走了,不留下任何答案……

小瑜幽幽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之中,竟似泛起無限可惜。

可惜,他這樣一個深有潛質的人,竟然不願抬頭做人,如斯自暴自棄,認為自己沒用。

可惜……

是的!真是可惜!就連慕夫人,也同樣感到可惜……

緣於今夜更深之時,當慕夫人午夜夢迴醒過來後,竟爾發覺,因為要處理府中事務而比她遲就寢的慕龍,早已在案上困著了,但,不知何因,不知何時,他身上竟披上了一襲披風……

慕夫人清楚記得,她就寢之前,並沒為丈夫搭上披風,而慕龍向來自覺精壯,夜裡從不愛搭披風,那,到底是誰為他搭上披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