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荻紅道:「哈!這有什麼稀奇?這個是舅父的兒子嘛!聽說喚作‘應雄’,我早已注意畫中的他了!瞧他的長相,將來一定會虎父無犬子的!」

小瑜道:「姊姊,應雄表哥確是與眾不同!在這幀畫中,他還只是彌月,但爹已把他畫得如此神威,想來,當晚喜宴之時,他一定也是所有人的寵兒,但,你有沒有注意這畫的一個暗角?這個角落的人,才是我最感興趣的!」

言畢朝畫中一個不大顯眼的角落一指,荻紅又與一眾孩子順眼一望,不禁盡皆「哦」了一聲,目露鄙夷之色。

「妹子!不是吧?這角落裡冷冷清清,只得一個老婦抱著一個小男嬰,啐!這男嬰的樣子怎地一點也不天真可愛?還蹙著眉頭?有啥看頭?」

小瑜凝眸看著這角落裡的男嬰,小小年紀的她居然有點憐惜的道:「姊姊,這男孩……是應該蹙眉的,他,正是舅父撿回來的棄嬰!」

「什麼?」荻紅一愣,連忙定神在看個清楚,鄙夷之色更深:「哼!難怪難怪!滿身寒酸氣,難怪會被賓客撇在角落啦!」

「姊姊,你不覺得這男孩很特別麼?」

「見鬼!他有啥特別?」

「爹說,那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兩個孩子;爹擅繪丹青,所以向來最注意人的眼神。慕舅父的親兒子一點也沒令爹失望,爹認為這孩子雙目甚至比大人們更有精光,將來一定是個人物;不過,爹說,最令他難忘的,還是這個被賓客們冷落一旁的舅父義子……」

「嘿!連爹也這樣說?這窮酸子難忘個屁!」

「不!爹與這孩子的目光接觸時,這孩子的目光竟然有千斤之重,壓得爹也有點透不過氣,爹說,他曾畫人無數,從沒有一雙眼睛,會令他有這種氣勢,那種氣勢,像是……他在看著一個他也不配直視的——英雄!」

「英雄?」荻紅益發不屑。

「是呀!爹還說,最奇的是,他這個大人也不敢直視那孩子的目光,當晚慕舅父的親兒子,卻一直看著那個義子,活像……與這個義子一見如故似的……」

「後來,當這個義子也回望慕舅父的親兒子時,天上遽地風雲變色,爹說,就如同上天在預告著這兩個孩子,將來一定會掀起一番風雲……」

小瑜話沒說完,荻紅已打斷她的話,恥笑道:「好了好了!我的妹子,大姊看你準是著了這幀畫的魔哪!只是一個窮酸男嬰而已,那會是什麼英雄?更令慕舅父的親兒子整晚看著他?還可令風雲變色?這麼神奇的事,連我們這些小孩也不信呢!敢情是爹信口開河騙你的!別天真了!」

其他的小孩也附和道:「是呀!小瑜,別要再耽在這裡發悶了!我們正在‘扮新娘’,你也來與我們一起玩吧!」

眾小孩雖是興致勃勃,唯小瑜此時那有這種心情?她的心,早已飛到老遠,心不在焉。

畫中的「應雄」,與及那個本應喚作「英雄」的棄嬰,倘若無風無浪,經過十年的歲月,想必已經十歲有多了。

這兩個於彌月之時已令人異常矚目的男孩,如今又是何生模樣?

應雄……

英雄……

小瑜暗暗在心裡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也一直在想著,他倆如今究竟已變成什麼樣子。

與及擁有怎樣的光芒。

將會掀起怎樣精彩的風雲。

※※※

這個小女孩的秘密願望,並沒在小瑜心裡耽上多久;一年之後,她的心願實現了,她終於有機會能一睹這兩個聞名多時的男孩。

可惜,這卻是一個她最不希望得到的機會。

只因為,她的爹爹突然身故,是染上風寒急病致死的,她與荻紅頓成孤兒。

所以,不得不投靠舅父——慕龍。

那已是小瑜父親身故後的一個月。

慕龍終得悉小瑜老父死訊,總算他這個前度朝廷名將,還對昔往妹子所出的兩個女兒存有半點甥舅之情,遣了兩個家丁策馬相接,要把小瑜姊妹接往慕府收養。

由故居往慕府,路程可謂不短,小瑜姊妹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遠行,一路之上,小瑜坐在侷促的馬車廂內,一直鬱鬱寡歡;這亦難怪,亡父剛死,復要離鄉別井,又有誰會開心?

然而小瑜的姊姊荻紅,看來卻是異常興奮,但見她東張西望車廂外的情景,不時讚歎:「哇!這帶沿路的景緻真美!阿財阿旺,究竟還有多少路才到?」

在馬車廂前策著馬的,正是慕龍差來接她姊妹倆的阿財阿旺,阿財答:「快了!表小姐!只需過了這山崗便到慕龍鎮。」

「哇?還有這麼短的路程嗎?難怪這帶如此漂亮了!慕龍鎮想必也名不虛傳,一定是個大鎮!妹子,你說是不是?」

荻紅說著一瞟小瑜,只見小瑜仍戚然不樂,不由皺眉道:「妹子!爹已死了整整一個月,你還是不要再愁眉苦臉吧!我們到舅父家裡寄居,可不要令他感到難過啊!」

這句倒是荻紅最像人的一句話,小瑜驟聽之下,亦深感有理,荻紅又繼續道:「更何況,你可不要忘了,我們此行,會遇著兩個你很想一見的人。」

「妹子,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到底慕舅父的親兒子及義子是什麼樣子嗎?這就是機會了!」

不錯!這確是一個機會!小瑜心想,但,因為父親之死,她如今也沒這個心情了。

車廂前的阿旺乍聞荻紅這樣說,驀然奇道:「咦?表小姐,原來你們很想看看慕老爺的兩個兒子?那你們今日抵達慕府,便正是時候了。」

正是時候?此言一齣,荻紅陡地「哦」了一聲,小瑜也不由凝神的聽。

「是這樣的!因為是有湊巧,若我們今日能準時回到慕府,便正是二少爺可以回府的時候。」

「可以回府?」荻紅好奇的問:「你們所說的二少爺,就是那個慕舅父收養的義子吧?為何他今日‘可以回府’?他平素不能回府的嗎?」

阿旺道:「原來你們還沒聽過二少爺的事?難怪難怪!難怪你們這樣想見他了!若你們知道他的事,恐怕會對他……退避三舍!」

這下子,可連迄今心不在焉的小瑜,亦感到少許納罕,她問:「兩位……阿哥,你們的……二少爺,究竟有什麼事?」

阿旺正想回答,阿財卻插嘴道:「他?他呀……」

「他是一顆——孤星!」

「孤星?」小瑜訝異,一時也暫忘喪父之痛,她似乎特別關注那個被慕龍收養的義子。

「嗯!自從慕老爺把他撿回來後,雖然對他並不如親生兒子般疼愛,但因慕夫人堅持既已把他納為義子,便一定要視他如己出,她認為人做事一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應厚此薄彼,所以慕老爺也沒太待薄他!不過拾他回來的時候,他有一塊破玉佩刻著‘英雄’,想必是他不負責任的父母為他所取的名字;慕老爺的親生兒子本早已名為‘應雄’,為免這義子搶了他親生兒子的鋒頭,於是便把他‘英雄’二字中的‘雄’字,易為‘名’字,把他喚作‘英名’……」

不負責任的父母?小瑜不以為然;既然已把兒子名為「英雄」,這孩子的雙親,當中一定有一個對這孩子寄予極高的期望,尤其是孩子的孃親,如今骨肉分離,其中定有不為人所知的慘痛與苦衷。

阿財又繼續說下去:「也許是這孩子的命真的不好!本來慕夫人一直沒有待薄他,更為這孩子僱了一個老乳孃,可是不出半個月,那乳孃赫然暴斃了,慕夫人無奈再為他僱了另一個老婦回來,想不到在此子和少爺的彌月宴後數天,那老婦也在睡夢中去世了,一時之間,整座慕府的婢僕也恐慌起來……」

「哦?婢僕們為何恐慌?」

「有說這孩子已迭連剋死了兩個乳孃,邪門的很,不知會不會連婢僕們也剋死?更有些婢僕說,可能是這孩子的親生父母也給他剋死了,他才會被親人棄在街頭……」

「不過,慕夫人仍是不信,她說,這孩子沒了爹孃,已是十分孤苦伶仃,既然已沒有人願當這孩子的乳孃,慕夫人索性親自為他哺乳!」

聽至這裡,小瑜與荻紅齊齊「啊」的低呼一聲,沒料倒她倆姊妹的這個舅娘居然如斯善心。

「可是,慕夫人向來荏弱,她本就要哺育大少爺‘應雄’,如今又要哺育‘二少爺’,最後終於不支,大病了一場;老爺唯有另找一個乳孃哺育大少爺,至於二少爺,因無人再敢哺育他,只好以羊奶喂他。」

「經過此事之後,老爺益發深信,這拾回來的義子定揹負刑剋之命,於是更開始疏遠他,讓他在婢僕手上轉來轉去;後來有一次,老爺找了一個相士回來替半歲大的二少爺看相,那相士驟見二少爺,赫然像見了地獄羅剎一般,嚇得立即頭也不回地跑了;老爺追出屋外問他究竟,那相士卻一面顫抖,一面訥訥地說,他看相數十載,閱人千萬,從沒見過一個孩子會有令那樣令人心神俱攝的‘奇相’,這孩子生就‘孤星’之相,命中註定刑剋所有至親,慕家若要保住,最徹底的辦法便是——棄掉他!」

小瑜乍聞這相士之言,小小年紀的她也有點不忿的道:「這……不是太迷信一點了麼?那末,慕舅父是否相信?」

阿財道:「老爺是半信半疑,不過慕夫人卻對這些迷信的事不以為然,而且在哺育二少爺的期間,夫人也對這義子動了真情,她覺得這孩子的眼神很善良,將來,一定會是個至情至孝的男人大丈夫,不應胡亂將他拋棄,毀了他的前程;於是便哀求老爺不要拋棄二少爺,還求至聲淚俱下,老爺雖曾是一介武官,惟亦愛妻情深,眼見夫人為擔心他拋棄二少爺而日夕消瘦,最後終於用了一個折衷的方法……」

「哦?什麼方法?」連不太關心的荻紅也納罕問。

「老爺曾與那個相士密談,那相士說,若真的不想棄掉二少爺,也許只有一個方法,便是先把二少爺寄居於一些命硬之家,待二少爺刑剋之氣稍退之時,才把他接回家裡,此舉不獨可保慕家,更可保住老爺的親兒子‘應雄’,因為應雄少爺與二少爺同年,同齡相剋之氣更重。二少爺一定要在外寄居十一年,十一年後,他的刑剋之氣便會隨著時日減弱,而大少爺屆時也有十一歲了,年紀漸長,抗克之力亦會強上不少;至適當時候,便可接二少爺回來慕府,饒是如此,日後也須萬事小心,慎防他刑剋之氣會突然增強……」

小瑜縱是小女孩,惟愈聽也愈覺無稽,她心想,有時候,大人們若一旦愚昧起來,甚至比小孩更幼稚,更容易受騙……

只可憐慕夫人,她一心一意把那可憐的孩子視作親兒,剛剛與他動了母子親情,卻面臨骨肉分離……

不過,小瑜的姊姊荻紅卻似乎對阿旺阿財所說的深信不疑,還聽至毛管直豎,問:「那,今天剛好正是……那孤星可以回來的日子?」

阿財道:「是呀!算起來,二少爺離開慕府,已經整整十一年了。今天正是他回來的日子!唉!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命!老爺本來為他找了一個異常命硬的師父傳他武藝,後來那師父不出一年便死了,老爺卻沒有讓二少爺回來,只繼續為他換命硬的師父,十一年來,這些師父有些病死,有些被人尋仇致死,二少爺少說已換了七、八個師父,雖然那些師父也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派、武學正宗,但我想,二少爺總算也集不少閒雜門派的大成吧?相信,他也不會比老爺親自傳武的應雄大少爺遜色多少。」

「不過,老爺似乎仍然不大喜歡他,今日應是二少爺回來的大日子,據說老爺也沒有派人接他回來,雖然夫人一直苦苦勸老爺對二少爺別要這樣冷淡,但老爺說,一個十一歲的男孩要活得像一個十一歲的男孩,若連回家也需要人接,便不要回來了!唉,話雖如此,但二少爺最後一個師父居於豫州,距慕龍鎮足有千里之遙,他一個十一歲小孩無人無馬相接,如何長途跋涉回來?老爺也真是有點太過……」

不錯!小瑜也認同阿財的話!連她與荻紅這兩個甥女,慕龍也不惜動用兩名家丁策馬相迎,卻對自己的義子刻薄至此。

然而,想到慕舅父這個被易名為「英名」的義子,今日亦剛好會回來慕府,小瑜一直戚然的心,竟爾有點兒怦然的動。

如果,這個十一歲的「英名」,真的如斯能幹,年紀輕輕便能遠涉千里回來,她更想看看,這個傳聞剋死兩個乳孃、八個師父、令相士怕得拔足奔逃的男孩,他的一張臉,究竟有何攝人氣慨?

這樣想著想著,小瑜也沒再留意傾聽阿旺阿財與荻紅繼續聊下去的話,她只是幽幽的朝著車廂內的小紗窗外眺望,望著山崗的彼方,那個她將會抵達的地方,將會與傳聞中「應雄」及「英名」相遇的地方,一個將會影響她一生的地方……

正自看得出神,瞿地,毫無徵兆,小瑜赫聽在馬車廂外策馬的阿財阿旺「啊」的一聲慘叫,接著,兩團東西已勁射進馬車廂內。

變生肘腋,小瑜縱然不懂武藝,也本能地側身閃過,險險避過射進廂內的其中一團物體,然而荻紅反應較慢,一不留神,已被其中一團物體擲中,兩姊妹定睛一看,登時給唬得魂不附體!

原來飛射進車廂內的,竟是阿財阿旺血淋淋的頭顱!

「哇……」荻紅被其中一頭顱擲中,渾身染滿頭顱所灑的血,當場尖叫一聲,昏蹶過去!

小瑜平素雖然溫柔,惟膽子居然較大,並沒有被唬至昏蹶,可是,她若昏過去,或許還會好受一點。

就在荻紅昏過去的同時,驀又聽整輛馬車傳出「拍勒」的一聲巨響,倏忽之間,小瑜所坐的馬車竟然一下子碎成百截,朝四面八方碰碎,霎時木屑砂石飛揚,伸手不見五指,尚幸當中的小瑜及荻紅並沒受傷。

當砂石木屑紛紛落下之時,小瑜終於看見兩條高大肥碩的漢子身影,矗立在矮小的她跟前;這兩條身影,赫然是……

兩名滿面刀疤、一身勁衣、手持大刀的中年漢子!

是山賊!

「啊,你……你們是……」小瑜縱是膽子較大,此刻仍不免戰戰兢兢,拼命抱著已昏蹶的姊姊荻紅,儼如在保護自己的姊姊一樣。

那兩名山賊其中一個較為年長的,一面以巾抹著大刀所染的血,一面邪笑著說:「呵呵!小娃娃,別要再你你什麼了!你今日遇上我們‘刀疤雙煞’,註定你倒足八輩子的黴!老二,你看看她們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那年紀稍輕的聽老大如此說,遂立以他那柄仍是鮮血淋淋的大刀,撥開給他倆劈至稀爛的馬車廂殘驅,端視半晌,似無甚發現,不禁沒趣的道:「老大,真是活見鬼!瞧這輛馬車也挺美侖美奐的,滿以為必定大有收穫!呸!怎知道車內竟得數兩白銀!真倒霉!我們這趟是白乾哪!」

「白乾?」那老大卻不以為然,一雙猙獰無比的眼睛盯著小瑜,笑:「老二你可是太粗心大意了!我們這趟也不是全無收穫!你瞧!這小娃娃年紀雖小,惟已有九分姿色,再過幾年,必是個亭亭玉立的大美人無疑!」

那老二也盯著小瑜,涎著臉,異常贊同的答:「哈!老大此言甚是呀!我們就把這小娃娃擄回寨去!待她長大後再把她納為壓寨夫人!再不然,嘻嘻!瞧她一身皮光肉滑,就把她賣給‘王大婆’當人肉包子吧!啊哈,小娃娃,跟我們來呀……」

那老二說著,已一手捉著小瑜,小瑜一時情急,竟然張開小嘴狠狠咬了那老二手背一口,痛得那人即時抽手,更令他怒火中燒,吆喝:「媽的!小賤貨敬酒不喝喝罰酒,瞧大爺怎樣整治你!」喝畢已伸出蒲扇般大的手掌,重重便朝小瑜小臉抽去!

小瑜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弱質小女孩而已,那裡是兩個可一刀劈碎馬車的山賊敵手?

「拍」的一聲!便給那老二摑個正著,當場金星正冒,眼看便要昏蹶……

惟在她將昏未昏之間,她還可隱約感到,自己已被那個老二一把抱了起來,更被他挾著向前飛奔疾走!

他們,真的要把她擄回山寨!想不到已喪父的她,還要遇上此番噩運。

可是小瑜已連一點反抗之力也沒有,甚至連呼救之力也使不出半點半分。

然而,世情充滿意外,一個她生命中一直期待的人,終在此情此景、此時此刻。

出現了!

那是一個她已等了多時、卻仍會令她苦等半生的人……

可哀的命運,終於安排他與她遇上,展開了二人一生糾纏……

已逐漸昏迷的小瑜,遽地聽見抱著她飛奔的「刀疤雙煞」老二,破口大罵:「媽的!是誰敢擋大爺們的路?」

他只是吐出一口話,便再也吐不出任何話來!

因為小瑜已同時感到,一陣風砂已拂過刀疤雙煞身畔!

不!那不僅是風砂如斯簡單!那是風!是砂!還有……

風砂裡的一招!

僅是一招!

接著,刀疤雙煞的口停止了!手停止了!腿也停止了!

一切都停止了!

抱著小瑜飛奔的雙煞老二,再也不能飛奔,她終於被救!

然而,到底是誰救了她?

小瑜就在這將昏未昏的剎那,拼命睜開她那雙已逐漸迷糊的眸子,她只是隱約看見,一陣風砂已經遠去,似乎並不想等被救的她向其道謝而多留一會。

不過小瑜還依稀瞥見,風砂之內,隱隱約約,恍恍惚惚,有一條孤獨伶仃的人影!

一條身披墨黑素衣、一頭散發的男孩身影!

可惜,這個男孩,並沒有迴轉臉看小瑜一眼;任小瑜如何努力,還是無法可看見風砂中的他真正面目。

彷彿,他雖順道救了她,但他的路卻使終不會為任何人而停下,他只與她擦身而過!

他孤獨的命途不會因遇上她而有任何改變,救了她之後,他又——再度孤獨!

陪伴他上路的,只有僕僕風砂……

與及他將會沉雄悲壯的一生。

他,是誰?

小瑜已無法再想下去,她終於昏了過去。

「小瑜!小瑜!」

又是一連串呼喚小瑜的叫聲,然而這陣呼喚聲,卻是無限溫柔。

小瑜終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她甫張開眼睛,便瞧見一個容貌端麗的中年婦人,坐在她的床褥;他還發現,這端麗婦人身後站著一個昂藏七尺、魁梧威武的中年漢子;還有一個矮小的身影,亦站於此漢子之畔,正是小瑜的胞姊——荻紅。

想不到,荻紅較小瑜更快甦醒。

「小瑜,你終於醒了?」那端麗婦人溫然一笑,輕輕執起粉帕為小瑜抹汗,小瑜方才發覺,她正置身於一間美侖美奐的閨房之內。

「你……你是……」小瑜只感到一頭霧水,一旁的荻紅此時卻道:「妹子,你還在猜什麼?還不向舅父舅娘請安?」

「舅……父?舅娘?」

驟聞此語,小瑜方才如夢初醒,眼前這中年婦人,定是其舅娘「慕夫人」無疑;至於那魁梧漢子,當然是其舅父「慕龍」了。

慕夫人柔聲道:「嗯!小瑜,真對不起!舅父舅娘並沒親自接你回來,致令你姊妹倆遇上一場兇險,幸好,一切都雨過天晴了,只可惜,阿財與阿旺二人已……唉……」

言畢,已情不自禁地嘆息起來,小瑜這才定神瞧清這個傳聞中極力維護其義子「英雄」的舅娘,但見她除了容貌秀麗嫻淑,果然一臉慈和。

至於她的舅父慕龍,卻是迄今默默站於一旁,若有所思似地,儼如一頭雄獅。

荻紅又搶著道:「是呀!阿財阿旺已經死了!幸而舅父舅娘見我倆遲遲未至,便遣人四出尋找我們,才發現我們在慕龍鎮半里外的小山崗上昏蹶。」

小瑜猝地記起一件事,問:「那……兩個什麼……刀疤雙煞,如今到底怎樣?」

慕夫人道:「毋庸操心。小瑜,舅父舅母找著你們的時候,他倆早已被人封了全身大穴,動彈不得,束手就擒,如今已拉去你舅父的知交‘程大人’處究辦。」

小瑜道:「那末……另外那個人又在哪?」

慕夫人一愣,問:「什麼人?」

「那個……救我們的人。」小瑜答。

一直不語的慕龍聽罷,驀然凝重的道:「小瑜,你知道是誰救了你們?」

小瑜甫接觸舅父那威武不凡的目光,不禁有點囁嚅的道:「不,姊姊……昏過去後不久,我也隨著昏去,所以也不太清楚知道是誰救了我倆。只依稀瞧見那人的背影,好像是一個………」

「年約十一歲的男孩!」

「男孩」二字甫出,慕龍益發神色大變,搖首沉吟:「不……可能!救你們的,怎可能是一個十一歲的男孩?」

慕夫人見其夫目露狐疑之色,奇道:「哦?龍,為何救小瑜兩姐妹的,不可能是一個男孩?」

慕龍解釋:「夫人,你可知道,那兩名‘刀疤雙煞’,是本縣最惡名昭彰的山賊?他兄弟倆身負一套祖傳刀法,據說可一刀劈碎馬車,在綠林山賊中,功力已是響噹噹的人馬!試問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又怎可能在一剎那間盡封這二人全身大穴?而且別要忘了!我們在未把二人送官前,也曾詢問是誰封了他倆的穴道,他倆異口同聲的說看不見是何方高手,只見一陣風砂拂過,跟著他倆便被封了穴道……」

慕龍說著,又斜目一瞄小瑜,續說下去:「如果,此人真的如小瑜所說,是一個年約十一歲的男孩,那這個男孩便實在太驚人了……方圓百里之內,能有如此驚人身手的男孩,或許只得一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