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獨孤一方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一言既畢,夢猝地揮動手中的青龍偃月刀,直向自己脖子反劈!

聶風埋下魂不附體!他明白夢話中的意思!

這式傾城之戀,既是萬世無敵的奇招,毀滅力固然非常驚人,它一早便不應苟存世上,兔致日後給無也許無義之徒獲得,反會禍害人間;既然夢已把其招意吸納,如今世上,只有她一個懂使傾城之戀;若要保證人間蒼生不彼此招所害、最撇底的方法,例是她——死!

只要她一死,她腦海內的傾城之戀,便會隨她一起沉下九泉;也唯有這樣,才可確保她將來不會改變人意,把傾城之戀再度洩漏!

變生肘腑,聶風的反應亦相當快,身形一幌,已然掠至夢的身畔,雙手一抽,天硬生生把她全力劈向自己脖了的青龍偃月刀一抽而止,他急嚷:

「夢,不可以!你千萬別要這樣,快住手!」

夢惻然答:

「聶大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若犧牲我一條賤命,便能夠撤底保證;傾城之戀以後不會貽害人間,這……是值得的!」

「不!你的命怎會賤?夢!你永遠是我的夢……」

「請你別要成為一個令我遺憾的夢!」

夢一陣,就連正要掙脫聶風雙手的動作也遏止了,對於聶風的話,她可有半分感動?

惟是,無論她的感受如何,她——

已來不及與他相愛!來不及感動!

夢與聶風驀然發覺,無雙城的城頭之上,連綿一里,竟然出現了一堆黑壓壓的烏雲!

不!那不是烏雲!而是人頭!無數攢動著的人頭!

連綿一里的城頭上竟有人頭贊動,只因為正有不清的無雙城民,被人數更多的無雙門下以刀協持著,他們大大小小,男女老幼,都在絕望地眺著城門外的夢!

看著夢的眼睛並不止這些,當然缺不了他們的城主——獨孤一方!

獨孤一方正面目猙獰的盯著夢和聶風,冷笑:

「對了!丫頭,你又何苦堅要尋死,毀碎聶風的夢?」

「更何況,你的命也不賤,在本城主眼中看來,你的命甚至比如今城頭上的三千無雙城民更為重要!只要你把傾城之戀的竅妙告訴我,我就饒了那些賤民,否則——」

說著朝城頭上的無雙城門下使了一個眼色,高聲喝道:

「推!」

一聲令下,城頭的所有無雙門下立時聽命,毫不留情地把那三千城民,從三丈高的城頭高處悉數推至城門外的地上,頃刻城民叫聲囂天,骨折聲此起彼落,那些青壯的城民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還可勉強支撐,但那些老弱婦孺,真是苦不堪言,有些老人家頭先著地,當場頭骨爆裂,腦漿四溢而死;還有些十月懷胎的孕婦

霎時整個城頭之下,滿是慘叫呻吟;那些城頭上的無雙門下,把城民拘捕至此;目的,就是為城主獨孤一方部署這非必要時不會用的最後一著!

難怪天下會的四名頭目曾說,那些門下竟在拘捕城民,想必城內的所有城民已無一遺漏,悉數在此。

由於一干無雙門下人多勢眾,轉瞬之間,居然已把所有城民推法城頭之下;那些還可支撐起來的城民,遂愴惶扶起其餘跌傷不起的城民,沒命地四散奔逃,情況相當混亂,恍如亂世;就在城民剛離城門數丈之外時,翟地又聽獨孤一方暴喝一聲:

「弓箭手!備箭!」

此言一齣,城頭之上,約有大半的門下已張弓拉弦,箭頭所指之處,正是奔逃著的無雙城民。

獨孤一方又放聲高叫:

「所有城民聽著,你們若再走前一步,弓箭手便會立即放箭,快給本城主乖乖止步,否則——」

他的話還役說完,所有劫後餘生的城民已乖乖止步了;他們手雙縛雞之力,怎敢違逆堂堂一城之主的命令?

獨孤一方斜目睨著夢與聶風,陰險笑道:

「怎樣?丫頭,我的門下內力並不太好,若你猶疑太久的話,讓他們這樣張弓拉弦下去,恐怕他們偶一不慎,那時你可別怪他們錯把那些賤民射殺啊!」

聶風與夢乍聽之下,心頭陡地一沉,沒料到了最後,獨狐一方竟以城民之命,倒過來威協她吐出傾城之戀的奧妙,看來他亦已豁盡了!

眼前至少有數千根利箭直指城民,無論聶風與夢的身手有多快,亦絕沒可能同時把這些狼狽為好的箭手製伏;但若真的讓獨孤一方知道傾城之戀的奧妙,只怕人間蒼生,以後更寢食難安……

「卑鄙!」聶風感到,他還是有主以來第一次如此討厭一個人;眼前的這個獨孤一方,那有半點嫋雄風範?他可以隨意把老弱、孩子,甚至孕婦殺害,比那個長生不死、泯滅親情而殘殺親生愛女的「神」更是不如。他,簡直已不是一個男人,也不是一個女人,他沾辱了男人女人之名,他根本便不是人!

「為了得到絕世奇招這些身外之物,人命在你眼中真的如斯輕賤?聶風憤憤不平反問,他很少這樣忿懣。

獨孤一方的表情似在譏笑聶風的幼稚,他嘲諷:

「要在江湖立足,便一定要這樣色情絕義!江湖訓練我們,必須狠辣、霸道、不擇手段!若不是為了成為霸主中的霸主,與及擁有無數財富和名望,何苦要出來闖蕩江湖?難道真是為了武術交流、互相切磋武道精神這些連三歲小童也不會相信的藉口嗎?」

「聶風啊聶風!你也未免過於愚仁了!」

愚仁?聶風氣得面紅耳熱,一時語塞,說不出半句話來,夢此時卻插嘴道:

「無論如何,今日你亦莫要妄想得到傾城之戀,你若再三相逼。我只會更快死在你的面前!」

獨孤一方道:

「小女孩,你真偉大!以為自己一死便可一了百了?讓我告訴你,只要你一死,我立即吩咐所有箭手放箭;你適才不是聲聲嚷著不想傾城之戀貽誤蒼生的嗎?可是你今夜卻將要先連累這裡三千人命,你,忍心嗎?」

好歹毒的心理戰術!這一回,夢也不得不重新考慮眼前形勢!

然而,世情總有許多莫測的意外,正如在這個令夢左右為難的時刻,也發生了一件意外。

「嗚」的一陣號角響聲!距無雙城數百丈外的一個山丘之上,霍地出現了一頭身高十丈的龐然巨物——

—頭正在對猶物虎視眈眈的巨狼!

聶風、夢及獨孤一方齊齊一怔,但三人很快便已知道那不是狼,那只是一種感覺,一種像狼在猶殺生物前的冷酷感覺!

而這頭狼,正是——步驚雲!

連他也來了!

完全沒有徽兆,步驚雲竟已率領逾萬精英埋伏在無雙城數百丈外的山丘上;也完全沒有一句說話,他已御馬領著天下精英向無雙城直衝過來!

此變當真非同小可!就連胸有成竹的獨孤一方也是一驚!只見步驚雲及其兵馬戰意之旺,一時無兩;目下他城內的門下僅餘八千,他從各地召集的援兵卻久久未至,當前形勢,顯然敵眾我寡,敵強我弱,而在思忖之間,步驚雲的大軍已由遠弗近,進至距無雙城方圓兩百丈內。獨孤一方猝地想出一個解決辦法,連忙對夢及聶風道:

「媽的!想不到步驚雲竟突然發動攻勢,不過本城主也有應付良策!丫頭,你若想那批賤民多活一刻,你便要先替我辦一件事……」

夢與聶風兩面相覷,二人私下明白,獨孤一方所述的絕不會是一件好事。

果然!獨孤一方的要求令人十分咋舌:

「就是以傾城之戀,把現時衝殺過來的天下會眾——全部毀滅!」

好大貪的梟雄!夢聽罷不由駁道:

「別要妄想!我絕不會受你擺佈!」

獨孤一方好險反問:

「可是別要忘了!你們當年的華恩先祖,不是矢言絕不會讓無雙城傾於別人手上?今日你若給這班天下會眾滅了無雙,你如何向你先祖華恩在天之靈交代?」

獨孤一方真是擅弄人心,於此大軍壓境的緊張時刻,還在逼迫著夢,夢霎時陷於躊躇。

獨孤一方見夢躊躇不決,心想若再給她拖延,今日勢必人城俱滅,當下不由分說,翹首對城頭上的箭手道:

「那些賤民死不足借,給我先殺一千!」

一千?這還了得?夢與聶風陡地一怔,齊聲高呼:

「不!」

可惜已經太遲,赫聽「嗤」聲四起,頃刻慘嚎撕天,那些驚惶失措的城民,當中一千人隨即中箭,血花鋪天狂漬,情況極為慘烈

當中,還有不少年僅數歲的稚童,剛想躲進孃親懷裡,小腦卻「噗」的一聲中箭,倒斃在雙親腳下……

「好……殘忍!聶風已恨得咬牙切齒,夢更是一臉鐵青,獨孤一方不收手,獰笑著對他的門下道:

「瞧!這雙男女自詡為有情人,心腸卻這麼硬,大彩兒!你們不再殺一千?叫他倆再感動多一點?」

眾箭手雖去受命於城主,惟亦殺得性起,紛紛拉弓欲射;夢終於忍無可忍,嬌吒:

「住手!」

「禽……獸!我……一切都依你!」

說罷立時躍上那根巨柱頂上,朝著正逐漸侵近的天下會眾,高舉她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她的身軀,更即時冒出熊熊烈焰……

聶風一瞥之下,當場心神一震,他猶記得,神多虛空中的關羽,在使出傾城之戀前也僧夫妻身冒火,這是傾城之戀的起手式,但夢此刻身上僅餘六成功力,無雙夫人曾說,若然內力不足而妄自使出傾城之戀,必會「與招同亡」,那夢豈非會……?

一個極度不祥的念頭埋閃過聶風腦際,不!她不能死!她還沒嘗過他想給她的幸福,她怎能先他死去?聶風淬地高呼:

「」夢!停止!這樣做,你真的會死——」

高呼聲中,他的身形已如電射出,眨眼間已至夢方圓半丈之內,並試圖出手奪她手上的刀,阻止她使出城之戀,誆料……

夢身上的熊熊烈火,原來竟蘊含一股雄渾內勁,聶風甫抵其方圓半丈的範圍,赫然給其火中內勁,隔空重重轟退數丈,使他無法埋身,好霸道的傾城之戀起手式!

「夢——」他驚呼,夢卻只是悽然瞥他一眼,便別過臉不忍看他!

她始終還是要背棄他!

獨孤一方把一切看在眼內,臉上得意之色更盛,神態更驕,他終於得逞了!

然而,夢是否真的會依其指示去辦?

轉瞬之間,步驚雲己與逾萬天下會眾逼至百丈之內,氣勢磅礴,戰意無兩,但只要夢使出傾城之戀,招中那股足可傾城的無敵力量,即使眼前精兵逾萬,亦勢必全部毀諸一旦;惟,獨孤一方遽地發覺,他錯了……

夢,並沒有這樣做,她碎地轉身,反而向著無雙城!啊!她想幹些什麼?

獨孤一方心中一陣忐忑,喝問:

「丫頭!你瘋了嗎?你的敵人不是無雙城,你的敵人是天下會!你要好好記著,你們這族人是為守護無雙而活!絕不容它傾城別人手上……」

夢凜然答:

「不錯!我們確是為無雙而活,可惜,你並不是真真正正的獨孤城主……」

「而我,亦絕對會堅守對無雙夫人的承諾,決不會讓無雙城傾城別人手上——」

「但,我會親手滅了這個不義之城!我要它傾在——」

「我的手上!」

天!原來夢想親手傾滅無雙?獨孤一方驚聞此語,簡直毫不考慮,不由自主地,已一步一步撤離城門,他心知自己絕沒有可以匹敵傾城之戀的力量,不宜冒險!而聶風一直被夢身上的烈焰阻隔著,他只能夠在她半丈之外吶喊:

「夢!不要!」

「不要!」

可是夢一點也沒有收斂身上火勢的意思,她只是緩緩回首,對聶風苦苦一笑:

「聶大哥!謝謝你曾為我安排一條康壯大道,只是……」

「我還是不得不撇下你,自己孤身走這條死路……」

「永別了,來生……」

「再見!」

來生再見!既說「永」別,又說來生再見,那即是見與不見?可見夢對聶風仍是難捨難離,目下她使出這一招,也是逼不得已!

此時那些低下城民仍呆立在城外數十丈之處,其實他們早已身在夢所站的鐵柱之後,所以夢如今所面對的,只是一個無雙的空城,與及城頭上仍不知死活,還想射殺城民、爭取系人快感的八千無雙門下……

他們,死有餘辜!

赫見夢身上那股烈焰已燒至一片通紅,這股熱焰其實乃「傾城之戀」甚至「情傾七世」的起手式,本由自身真氣所化,倘若操控得宜,乾坤均衡,烈焰便只傷敵而不傷己,但若內力不足而強行催運,就會像眼前的夢一樣,她的身軀,與及她身上的衣衫,也在著火焚燒……

夢看著自己的身軀及衣衫上的火舌,心知已再不能拖延下去。就在那群無雙門下依然不知所措的剎那,夢的一雙眸子,赫然嶄露一股無敵招意!一股千秋萬世無敵的招意!

她的手猶在舉刀,絲毫未動,然而,忽地紅光暴綻!

城頭上的無雙門下,只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無形氣勢猛地侵近;八千門下,當中至少有四千給這股氣勢逼得七孔噴血,霎時血箭漫天,蔚為奇觀!

是的!來了!重生了!怒吼了!

在歷史上出現了一次的無敵奇招「傾城之戀」,終於再度降臨人間,在人間中發出重重的七聲怒吼——

隆!隆!隆!隆!隆!隆!隆!

七聲晨耳欲聾的巨響,如長空也遭撕裂,大地也給劈碎,漫沌也被驚破,天上忽爾風起雲湧,電電大作,彷彿在恭迎著真真正正的無敵降臨!

可是夢握刀的手卻絲毫未有動過半分,她真的從沒有動,抑或她在適才剎那,和傾城之戀的奧妙招式,以比光還快的速度,動了七次?故才會發出七聲如雷貫耳、令人心膽俱裂的巨響?

究竟她如何使出傾城之戀,已經毫不重要,因為剛才沒有人看見她如何出招,今後亦沒有人再會看見;反而最重要的,是這比光還快的七刀過後,傾城之戀,到底劈毀了什麼東西?

當一個人的刀,已能夠比光更快的時候,究竟可以劈毀些什麼?

答案很快便呈現在場中所有人的眼前,甚至正向無雙城衝近的步驚雲及那逾萬天下門眾,亦在此剎那間瞥見!即使冷如死神。亦不禁為此招而動容,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站在夢身後的聶風更是震驚不已,已暗暗撒離城門百多丈的獨孤一方亦是目定口呆。直至此刻,聶風終於恍然大悟,何以傾城之戀根本並不屬於這個時代!何以傾城之戀的威力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的人所能認識的範疇!因為——

眼前,是一幕誰都會一見難忘的絕世奇景!

永遠無敵的傾城之戀,竟然以比光還快的刀中速度,劈破了

虛空!

天啊!在場所有人盡皆瞠目結知,面死灰!大家只見在無雙城的半空之上,已給夢劈開了一條空隙,空隙內裡,竟瀰漫著濃濃黑氣,似乎,內裡是另一個與這個人間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就是虛空?這,有可能存在嗎?虛空之內又有些什麼存在?誰知道!

勢難料到,比光更快的刀,居然可以——劈破虛空!

虛空被破,霎時間,內裡的黑氣更趨急旋,說時遲那時快,便把城頭上的八千無雙門眾,擲進無底深淵的虛空裡,還有整個空空如也的無雙城,更被黑氣擲碎,剎那間竟被虛空中的強大力量,吸進空隙之內,撤底消失了!

真諷刺!無雙城最後並沒傾在別人手上,而是傾在本來一心要守護無雙的夢手上!

而夢,她強運殘餘內力使出傾城之戀,此刻亦厄運難逃,赫見她七孔已在血噴如注,渾身上下也在冒血!熊熊烈火,更把她燒至體無完膚,焦黑一片!

她已氣若游絲,遍體乏力,眼前的虛空,登時亦把她與青龍偃月刀一起吸攝過去!

這就是她強使傾城之戀的下場——與招同亡!

可是她的一切雖理應胡著無雙、隨著傾城之戀、隨著千秋功過而去,卻有一個人猶死心不息,不許她離去!

「噗」的一聲,正當夢衰竭不堪的身軀快要墮進空虛剎那,千鈞一髮間,一雙手已及時緊緊捉著地仍在焚燒著的右手,這雙手,是一雙——

情人的手!

聶風,他已用他今生最快的速度搶前,一手緊捉無雙城門前的那根巨柱之頂,另一千緊捉著夢,他,絕不許她墮進那無邊的黑暗虛空之中!

他曾說過,一定要把她從無邊幽黯寂寞的深淵中救上來,他今日誓要言出必行!

「夢」!振作點!那道空隙看來即將消失,你一定要多支援一會!」

夢的右手正在焚燒,聶風卻絲毫不覺灼痛,面不改容,咬牙強忍;夢只感到,他的手,甚至比自己著火焚燒的手更熱,只因他的——心熱!

可惜,她渾身已給火燒成焦炭,縱使能逃出虛空,她也沒可能與聶風一起廝守下去,她心中自知,自己快要死了……

但若然回到這個世界才再悻然死去的話,聶風這傻子定會痛不欲生,他必會與她一起尋死;她……怎忍心他與她一起在地獄沉淪?

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繼續尋找他的夢,他的第二個夢……